第4章 比腦子先一步記起你的是身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人沒來。」昏暗樹影遮擋,一道修長人影以不符合人體規律的姿勢摺疊成小小一塊,聲音低啞柔潤,帶著些許共鳴腔里發出的金屬鏗鏘意味。

  耳麥里很快傳來回應:「老師呢?」

  項野的身體融化成如樹一般的紋理,她定定凝視著那片小小院落,每一粒視錐細胞都調動起來,組成她的全域視野。

  「在吃飯。」半晌,她平靜的回答。

  耳麥里的李淨伊:「……」

  「所以是為什麼?」

  李淨伊:「什麼為什麼?」

  項野看了眼幾十米外幽靜的庭院:「你和小空的反應不太對勁,祝願發癲也就算了,你也說讓我回來一趟。」

  說到底,再多錢,也只是錢而已,在國內,在這個關口上,老師的安全是無數人緊盯著,背後牽扯的可不止這仨瓜倆棗。

  至於嗎?

  耳麥的另一端長久無聲。

  「師姐,想得多老得快。」她輕飄飄回了一句,而後也不等項野再追問,飛快掐了通訊。

  「滴——」

  耳畔電子音機械地鳴響,項野皺了皺眉,總覺得李淨伊說話意有所指。。

  而且……這個神神秘秘上來先砸錢的作風,有點眼熟。

  ……

  那點頭哈腰的男人最終還是腆著臉留在了院內,老闆不在,他也只敢屁股坐著半截板凳做小伏低的伺候這尊大佛。

  那可是促分化藥劑,新星紀元年至今六十年,頭一次有人能再度梳理起新人類的進化樹,能給這個靠隨機能力確定前途的未來一個作弊的契機。

  他都不能理解聯邦的腦迴路,手握這種重器的重教授居然沒被管控起來,這個技術居然也還沒被徹底壟斷。

  放在北美共和……那能跟外面的人多說一句話警衛都要換三批。

  更別說還如此慷慨的給了大家競標代理的機會。

  說到底,接下來的三十年,誰能抓住這個機會,誰就能起飛,眼前的哪裡是個學者,這簡直就是會生錢的金母雞。

  他活該給金雞伺候月子。

  被他阿諛奉承的金雞正挨個叨著桌上的菜品,本來是兩人份,這個叫苟圖的男人不敢動,另一份她也不打算浪費,叫店員打包了給她送回鹿兒島實驗室。

  那明信片上的聯繫方式她加了,或許是因為飛機上信號差,對方還沒通過,頭像是簡簡單單的一塊晴朗藍純色,看著很沒有老闆的威嚴性。

  「到現在還不打算先報上名來嗎?」她漫不經心的反問,手機塞進兜里。

  重邁抓了一把鬈髮,捋到腦後,心裡已經打了幾個轉,除去聯邦,能掏出這麼一大筆錢的組織不多,北美共和有三大巨頭,約拿共濟會那群瘋子不像是能禮貌跟她談判的。

  剩下的……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苟圖臉色鄭重起來,又顯出幾分緊張:「可能您聽說過……Nidus?」

  「……一個奢侈品公司?」重邁臉皮抽搐了一下,是個人都知道這個新星紀以前的有名奢侈品公司,錢是有了,但一個賣包鞋手錶的買她的科研成果分銷權幹什麼?

  「不不不。」苟圖連忙擺手,「Nidus只是我們的產業之一,主要控股才是我們的主體。」

  「陪襯者協會,不知道您聽說過沒有?」

  重邁淡淡的神色忽然凝固在了臉上。

  …………

  她的腳步稱得上是慌不擇路。

  重邁的心臟在狂跳,她匆匆拒絕了苟圖的相送,逕自走到了地鐵站,還覺得有些上不來氣。

  巧合?巧合嗎?

  再信這些所謂的「巧合」,這八年她就白混了!

  更何況昨天還有趙空琳的那一句醉話……

  真的是醉話嗎?

  她一手壓在胸口,一手扶著牆慢慢在花壇背面蹲下來,試圖把自己蜷縮起來獲取安全感。

  ……她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怕什麼,離婚後如果那傢伙還敢做什麼,那就是騷擾!

  不不不不,這不是重點。

  陪襯者協會那麼大個政體,她孤身一個人去闖蕩,說不定早就被吃得渣都不剩了。

  ……也不一定就是她。

  重邁凝視著眼前空蕩蕩的石板地面,眼前卻是紛亂的過往飛速閃過,年輕糾纏的身體,抵死纏綿的肉慾,曾經被一點點銘刻至身體上的記憶再度被這一個淺淡名字喚起。

  她深吸了一口氣,盛夏的傍晚也燥熱,她卻打了個冷顫。

  身周驟然多了一道冷冽久違的氣息,將心裡正有鬼的人差點嚇得坐在地上。

  「老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臂。

  重邁眯起眼就著路燈望去。

  面前蹲下來一個人,熟悉的瘦削下頜,海洋生物一般蒼白纖薄沒有血色的皮膚,剪至齊耳的短髮,是她的大徒弟。

  「……小野啊。」她悄無聲息鬆了口氣。

  「嗯。」項野慢慢扶她站起身來,重邁這才留意到她身上還穿著野采時的速乾衣,顯然是從飛機上下來沒多久就來護衛她了。

  她內心驟然滑過一抹心虛和愧疚,沒辦法,低攻擊力分化是這樣的,就算等級再高,也沒辦法像項野這樣有效自保。

  「哈……哈,沒事,我就是有點低血糖。」她乾巴巴的解釋著,嘗試著擺脫項野扶小孩學走路的攙扶。

  「嗯。」項野看她一眼,沒有拆穿她心不在焉吃的半小時席面,手也沒放鬆,「我讓淨伊給老師訂餐,一會兒回鹿兒島就能吃。」

  「……」嗝,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吃不太下。

  重邁回到實驗室第一步,就是把趙空琳單獨叫到了被她暫時清空的消控室。

  兩盤素菜面對面坐在桌邊,安靜的對視著。

  趙空琳的視線已經開始飄忽。

  但重邁太了解這個學生了,她抬手敲了敲桌子:「昨晚,你到底看到什麼了?」

  趙空琳阿巴阿巴:「沒有啊……沒有……喝醉了看見小人了。」

  「就喝醉了能讓你把小野叫回來?」

  不光項野,她剛剛看著李淨伊也是渾身緊繃,這陣仗趕上三年前極端組織偷襲實驗室了。

  蘑菇低頭掰掰手指,不說話了。

  重邁抹了一把臉。

  兩廂靜對無言,許久之後,趙空琳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幾個字。

  「我一開始真以為我做夢呢……後來師姐說了那五十六億,我晚上回來越想越害怕。」

  蘑菇蔫巴的掛在椅子上,可憐的看重邁一眼,卻發現老師也沒比她好哪去。

  她的四個學生只是單純按年齡排的字輩,真要算起來,從十歲起就被她在孤兒院挑中的趙空琳才是跟著重邁最久的。

  也是唯一一個,既見過她年少輕狂對著聯邦議會破口大罵,也見過她沉淪情愛捨生忘死的學生。

  其他三個孩子只模模糊糊知道她結過婚,可趙空琳確實真的膩歪喊了那人三年的師娘。

  重邁突然覺得難堪,八年過去,她半點長進也無,時至如今還要讓學生為她的感情生活擔憂。

  甚至擔憂到他們自己的學術成果上去。

  她伸手胡亂擼了一把白蘑菇亂糟糟的頭毛,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兩個大黑眼圈,看著昨夜也沒睡好。

  「沒事,跟她沒關係,就算有關係……你老師也沒那麼廢物。」

  趙空琳反倒急了:「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

  重邁卻揮揮手,自己出了門。

  背對著昏暗的消控室和炸毛的學生,迎面的白熾燈幾乎把她眼淚晃出來。

  重邁定定看了眼天花板,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神色眨眼間又變得漠然。

  不管再怎麼樣,都八年了,誰來也不能阻攔她的計劃。

  故人,已經只是故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