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養了嗎？
趙空琳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她的身體融化在大地上，被拉成纖薄的一層膜，四肢，五官，都模糊在一起，變成很多個她。
她們揚起臉來，咧開嘴，從無數堅硬的土壤中生根發芽。
夢中的趙空琳睜開眼，一顆流星拖著長尾正滑過她知覺的邊界。
……
她徹底清醒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器官衰竭本是不可逆的事情，雖然雲從容幫她「假死還生」了一輪，命保住了，但身體也是元氣大傷。
怨不得高層總有說法稱Mj4就是一群老弱病殘瘋，強歸強，身體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趙空琳睜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成了植物人，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管子插著，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她艱難睜大了輸液輸浮腫的眼睛，就看見一身常服的李淨伊坐在她的床邊，正在平板電腦上寫寫畫畫。
李淨伊的目光投注過來，恬淡的，也沒什麼情緒：「醒了？我去叫老師。」
她說著便要起身，襯衫收緊的窄窄一截腰就從趙空琳眼前晃過去，她下意識一伸手。
「師姐，你是不是生氣了？」趙空琳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破鑼似的。
她急急忙忙咳了兩聲，清清嗓子，然而再一抬頭，手裡抓住的那截衣袖不知何時已然飄走了。
「......師姐？」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扇門在自己眼前合上，這才注意到周圍破爛不堪的陳設，感受到自己血管中奔涌著如臂使指一般的力量。
如此陌生，幾乎讓她一瞬間熱淚盈眶。
她活下來了，她分化成功了。
隨著意識的清醒，對身體的掌控力也在漸漸回歸，趙空琳像個蟲子一樣在病床上艱難顧涌了幾下，狼狽的坐了起來。
她看了眼周圍，不太確定的把這一片廢墟和記憶中規整乾淨的廢物處理室聯繫起來。
那個大立櫃，她記著年初剛買的，怎麼跟鬧了白蟻似的，全是窟窿眼了。
「我...我乾的？」
「對，你乾的。」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趙空琳應聲看去，卻對上了重邁冷若冰霜的一張臉，「損壞設備加上重新裝修的錢，總共三千兩百萬。」
趙空琳下意識擺出來的笑臉僵在了臉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先被這個天文數字砸懵了。
「盜竊項目成果，私自進行人體實驗，我計較些情面不上報聯邦，你把錢還完就可以滾了。」
滾了。
滾。
了。
重邁說完這句話，就像是沒看到她一瞬間慘白的臉色似的，轉身又飛快地離開了，偌大的廢墟中只留窄窄的病床與周圍滴滴答答的機器兀自作響。
趙空琳的大腦一片空白，流淌在身體中的力量仿佛變成了劇毒，比任人魚肉的那些年更摧心剜骨。
老師...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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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演的像嗎？」重邁一邊大步邁進電梯間，一邊偏頭低聲問。
李淨伊回想了一下剛剛小蘑菇絕望的神色，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很像。」
重邁滿意的點點頭：「跟祝願說，讓他收斂點，要是在他這裡穿幫了，下季度的經費減半。」
李淨伊應下，又有些遲疑：「要是她一傷心，再做些過激的事情怎麼辦。」
尋死？離家出走？
她現在看趙空琳，只覺得這個青春期延後的蘑菇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重邁卻輕笑一聲。
「如果選擇了逃避，那才不是她。」
「這可是一個能以無等級分化的身份一路爬到國家級實驗室副助的人。」
果然，半分鐘後，兩人的手機開始同步狂震。
兩人對視一眼，拿起來，便看到一隻蘑菇正在師門五人的群里發瘋。
——老師我知道錯了哇啊啊啊啊！！！
——老師我再也不敢了！！
——老師您不能不要我啊！！遺棄小孩是違法的哇！！
「……」
短短几秒，哭嚎刷了滿屏。
李淨伊眼看著重邁淡定動動手指頭——把人從群里踢出去了。
哭嚎戛然而止。
「行了，下午還有工作，各忙各的吧。」
重邁兩手插兜，多日來籠罩在眾人身上的連綿陰雨一掃而空，她肉眼可見的心情很不錯。
仿佛前幾日抓著雲從容不讓走的人不是她一樣。
李淨伊搖了搖頭，跟上她：「今天下午有六個安排上日程的OP（急症期）病人，被挪到了臨床實驗樓，操作組已經帶著藥先去了，師姐在監管，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下午也會繼續跟進。」
她說著，又頓了頓，有些為難：「FP（分化失敗）那邊，最近來報名的志願者越來越多了……老四的數據已經歸檔，基本符合模型預算。」
「基本？」重邁抬眼看向她，鏡片後一雙剪水秋瞳因著連日熬夜，顯出有些猙獰的血絲，「偏差多少？」
「萬分之零點零零七五。」李淨伊看她一眼，視線對撞，又迅速垂眼。
重邁笑了。
這不就是Mj4的聯邦總人口比例。
也就是說，她的藥劑適用於所有擁有Ca3及以下分化潛力的患者，但對於Mj4，沒有一個雲從容在場，誰也沒法確保他們的存活。
但，誰知道這百分之二十五的「廢物」里，有多少隱藏的Mj4？
要是直接著手試藥，恐怕就和掃雷一樣，不知道哪天就爆了。
趙空琳這一通胡鬧，居然還真鬧出來點名堂。
不過李淨伊突然說這些東西，她心裡也明鏡似的。
淨伊大了趙空琳三歲，拜入重邁門下第一件事就是負責修改小師妹屎一樣的論文。
李淨伊看她總像看個孩子，這些年說是操著保姆心都不為過了，也難為她這麼含蓄的求情了。
重邁想著，有點無奈，回應的時候就避開了她的期待。
「FP按報名比例挑百分之一的人進行雙盲測試和對照實驗，先廣泛評估安全性、耐受性、藥代動力學這些Ⅰ期常規項目。」
「主要先估算不同等級分化的起效劑量是否有不同，這部分兩個星期後跟我匯報。」
李淨伊抿了抿唇，將這些條目都速記下來，平板上的字跡潦草如醫囑。
重邁轉身離開，中央空調的冷氣將她的白大褂吹得冷硬，全然不為外物所動的樣子。
李淨伊看著滿屏亂飛的筆畫，有些心不在焉，冷不丁的，耳邊突然飄來一句。
「你要是還有閒心，就去幫她琢磨琢磨怎麼還錢吧。」
她猛地一抬頭，只看見老師的背影，和隨意揮過又揣回兜里的手。
「好的，老師。」李淨伊輕笑。
她的身體融化在大地上，被拉成纖薄的一層膜，四肢，五官，都模糊在一起，變成很多個她。
她們揚起臉來，咧開嘴，從無數堅硬的土壤中生根發芽。
夢中的趙空琳睜開眼，一顆流星拖著長尾正滑過她知覺的邊界。
……
她徹底清醒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器官衰竭本是不可逆的事情，雖然雲從容幫她「假死還生」了一輪，命保住了，但身體也是元氣大傷。
怨不得高層總有說法稱Mj4就是一群老弱病殘瘋，強歸強，身體總有這樣那樣的問題。
趙空琳睜眼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成了植物人，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管子插著，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她艱難睜大了輸液輸浮腫的眼睛，就看見一身常服的李淨伊坐在她的床邊，正在平板電腦上寫寫畫畫。
李淨伊的目光投注過來，恬淡的，也沒什麼情緒：「醒了？我去叫老師。」
她說著便要起身，襯衫收緊的窄窄一截腰就從趙空琳眼前晃過去，她下意識一伸手。
「師姐，你是不是生氣了？」趙空琳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破鑼似的。
她急急忙忙咳了兩聲，清清嗓子，然而再一抬頭，手裡抓住的那截衣袖不知何時已然飄走了。
「......師姐？」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扇門在自己眼前合上，這才注意到周圍破爛不堪的陳設，感受到自己血管中奔涌著如臂使指一般的力量。
如此陌生，幾乎讓她一瞬間熱淚盈眶。
她活下來了，她分化成功了。
隨著意識的清醒，對身體的掌控力也在漸漸回歸，趙空琳像個蟲子一樣在病床上艱難顧涌了幾下，狼狽的坐了起來。
她看了眼周圍，不太確定的把這一片廢墟和記憶中規整乾淨的廢物處理室聯繫起來。
那個大立櫃，她記著年初剛買的，怎麼跟鬧了白蟻似的，全是窟窿眼了。
「我...我乾的？」
「對，你乾的。」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趙空琳應聲看去，卻對上了重邁冷若冰霜的一張臉，「損壞設備加上重新裝修的錢，總共三千兩百萬。」
趙空琳下意識擺出來的笑臉僵在了臉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先被這個天文數字砸懵了。
「盜竊項目成果，私自進行人體實驗，我計較些情面不上報聯邦，你把錢還完就可以滾了。」
滾了。
滾。
了。
重邁說完這句話，就像是沒看到她一瞬間慘白的臉色似的，轉身又飛快地離開了，偌大的廢墟中只留窄窄的病床與周圍滴滴答答的機器兀自作響。
趙空琳的大腦一片空白，流淌在身體中的力量仿佛變成了劇毒，比任人魚肉的那些年更摧心剜骨。
老師...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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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剛演的像嗎？」重邁一邊大步邁進電梯間，一邊偏頭低聲問。
李淨伊回想了一下剛剛小蘑菇絕望的神色，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很像。」
重邁滿意的點點頭：「跟祝願說，讓他收斂點，要是在他這裡穿幫了，下季度的經費減半。」
李淨伊應下，又有些遲疑：「要是她一傷心，再做些過激的事情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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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看趙空琳，只覺得這個青春期延後的蘑菇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重邁卻輕笑一聲。
「如果選擇了逃避，那才不是她。」
「這可是一個能以無等級分化的身份一路爬到國家級實驗室副助的人。」
果然，半分鐘後，兩人的手機開始同步狂震。
兩人對視一眼，拿起來，便看到一隻蘑菇正在師門五人的群里發瘋。
——老師我知道錯了哇啊啊啊啊！！！
——老師我再也不敢了！！
——老師您不能不要我啊！！遺棄小孩是違法的哇！！
「……」
短短几秒，哭嚎刷了滿屏。
李淨伊眼看著重邁淡定動動手指頭——把人從群里踢出去了。
哭嚎戛然而止。
「行了，下午還有工作，各忙各的吧。」
重邁兩手插兜，多日來籠罩在眾人身上的連綿陰雨一掃而空，她肉眼可見的心情很不錯。
仿佛前幾日抓著雲從容不讓走的人不是她一樣。
李淨伊搖了搖頭，跟上她：「今天下午有六個安排上日程的OP（急症期）病人，被挪到了臨床實驗樓，操作組已經帶著藥先去了，師姐在監管，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下午也會繼續跟進。」
她說著，又頓了頓，有些為難：「FP（分化失敗）那邊，最近來報名的志願者越來越多了……老四的數據已經歸檔，基本符合模型預算。」
「基本？」重邁抬眼看向她，鏡片後一雙剪水秋瞳因著連日熬夜，顯出有些猙獰的血絲，「偏差多少？」
「萬分之零點零零七五。」李淨伊看她一眼，視線對撞，又迅速垂眼。
重邁笑了。
這不就是Mj4的聯邦總人口比例。
也就是說，她的藥劑適用於所有擁有Ca3及以下分化潛力的患者，但對於Mj4，沒有一個雲從容在場，誰也沒法確保他們的存活。
但，誰知道這百分之二十五的「廢物」里，有多少隱藏的Mj4？
要是直接著手試藥，恐怕就和掃雷一樣，不知道哪天就爆了。
趙空琳這一通胡鬧，居然還真鬧出來點名堂。
不過李淨伊突然說這些東西，她心裡也明鏡似的。
淨伊大了趙空琳三歲，拜入重邁門下第一件事就是負責修改小師妹屎一樣的論文。
李淨伊看她總像看個孩子，這些年說是操著保姆心都不為過了，也難為她這麼含蓄的求情了。
重邁想著，有點無奈，回應的時候就避開了她的期待。
「FP按報名比例挑百分之一的人進行雙盲測試和對照實驗，先廣泛評估安全性、耐受性、藥代動力學這些Ⅰ期常規項目。」
「主要先估算不同等級分化的起效劑量是否有不同，這部分兩個星期後跟我匯報。」
李淨伊抿了抿唇，將這些條目都速記下來，平板上的字跡潦草如醫囑。
重邁轉身離開，中央空調的冷氣將她的白大褂吹得冷硬，全然不為外物所動的樣子。
李淨伊看著滿屏亂飛的筆畫，有些心不在焉，冷不丁的，耳邊突然飄來一句。
「你要是還有閒心，就去幫她琢磨琢磨怎麼還錢吧。」
她猛地一抬頭，只看見老師的背影，和隨意揮過又揣回兜里的手。
「好的，老師。」李淨伊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