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趙（）琳
重邁卷著一身燒烤味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小白樓外的路燈明亮，照幹了她心尖上殘存的潮濕。
「趙師傅，今天辛苦您了，加班費三倍給，您早點回去休息吧。」她下車，溫聲對著司機告別。
司機笑得憨厚，「哎」、「哎」兩聲，鎖好車騎著自己的小電驢駛出了鹿兒島。
重邁低頭看眼手機，一排排紅通通的未讀看得人眼花，只有一條兩個小時前的內容引得她多看了兩眼。
【老師，已經有分化失敗者聯繫我們想要試藥了，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已經拒絕了。——趙空琳】
纖瘦高挑的女人沉默良久，薅了一把頭髮，推開了別墅大門。
「老師，這是我們整理的信息，和下午的會議紀要。」
「臨床試驗區今日下午竣工，款項我這邊已經在最終彙算，最晚三個工作日會打過去……」
李淨伊有條不紊的一件件匯報過來，跟在她身後，走路都沒個聲音的，真像是一條蛇成了精。
重邁換個鞋，讓阿姨幫忙拿走衣服的功夫，就已經聽完了一天的工作內容。
若說在助理這一方面，真沒有比李淨伊做得更好的了。
今晚也是，猜到她要自己處理一下情緒，很貼心的沒有讓祝願那邊亂七八糟的事來打擾她。
重邁摘手錶的動作突然頓了頓，眉頭一皺，打斷了她的話：「老四呢？」
她的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祝願和項野有自己的事要忙很正常，但最閒的趙空琳居然沒在樓下等著。
倒不是說她要耍這種皇帝威風還要學生接駕，趙空琳黏李淨伊跟幼崽黏著袋鼠媽媽似的，突然不見蹤影實在少見。
更別說她反常的沒經過李淨伊單獨給重邁發了那麼一條消息。
「下午組會的時候她的情緒不太好，說晚上約了人打遊戲，就自己回房間了，我也沒去打擾她，前面問了她吃不吃飯，她說點了外賣。」
重邁的額角青筋一蹦一蹦，心底的不安逐漸蔓延開來。
「她幾點回的你？」
李淨伊意識到了什麼，本就素白的一張臉幾乎沒了血色，她看一眼掛鍾，抿了抿唇：「……兩小時前。」
兩小時。
那條簡訊也是兩小時前發的。
李淨伊當機立斷衝上旋梯，幾乎是以蛇類滑行的速度攀援至三樓，她拍拍門，急聲道：「趙空琳！開門！」
拍門的動作越來越重，卻始終無人應答，等重邁跟上她，她直接一拳將門砸了個稀爛！
沒人！
木門碎片飛濺，砸在黑黢黢一片的電腦屏幕與炫彩外設上，噼啪作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粉色的海景房機箱還是李淨伊在她第一次獨自發SCI時送的禮物。
滴答、滴答。
殷紅的血漿沿著手臂滴成一條細細的河。
眼前的房間哪有一點打過遊戲的痕跡，重邁狠狠閉了閉眼，心頭那點不妙的預感終於還是成了真。
「把項野和祝願叫過來，去查監控，實驗室的，新樓的，別墅里里外外的，都去給我查！」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不清的懊悔從心底攀上來，霎時間將她淹沒徹底。
腳步一晃，接連幾日連軸轉的副作用絲毫沒給她喘息的餘地，眼前黑蒙一片，重邁在短暫失明的間隙苦笑。
她尚且需要數天時間來消化封鳴回到聯邦的事實，趙空琳才二十二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她本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竹竿性子。
更何況……
那條信息的內容在她眼前反反覆覆的晃，重邁的心臟跳的很快，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
頭頂是明晃晃的白熾燈，兩架相機一前一左正對著角落裡平躺在地板上的小個子姑娘。
她給自己貼好了滿身的電極片，機器啟動，曲線隨著一呼一吸跳躍，只有波譜儀是穩穩的低谷，絲毫未動。
筆記本電腦上，腳本帶動接入的儀器自動錄入數據，提前設置好的注射泵冷血的往這具瘦弱的身體中灌注一點一滴的岩漿。
趙空琳怔怔的看著頭頂慘白的燈光，難得的竟覺得輕鬆。
終於到這一刻了。
雖然，這一刻已經晚來了九年。
不管是什麼結果，她早該履行自己的使命。
師姐還罵她，但是本來嘛……本來，她被老封帶回來，就是幹這個的。
老師的為難她明白，四億人的切身利益太敏感，消息不能泄露半點。
但沒有真的臨床實驗數據，項目就永遠不能推進。
九年的時間太漫長，她已經記不得孤兒院院長的模樣了，她只記得那是個很嚴厲很嚴厲的女人，姓趙。
她把趙零賣給聯邦來的貴人，賣了十五萬加元，這是一個高於共和國試藥人市場平均價格的成交價。
甚至交易所還出具了合同，證明她是一個從六歲時就分化失敗的「老鼠人」，哦，北美共和的官方說法是，自願為人類進化貢獻生命的自由人。
那天的休斯頓下著冰雨，那個女人撐傘站在門口，笑吟吟的打量她，打量這個即將被送給她妻子的「禮物」。
「你是什麼擬態？」她隨口問了一句，並不在意。
趙零仰起頭看她，碧藍的髮絲被風卷到了她的臉上。
「……蘑菇，院長說是白的。」
「噢。」那個女人笑了笑，帶她上了私人飛機，又叫人帶她去洗漱換衣。
那是她長那麼大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知道飛機上是可以洗澡換衣服甚至可以睡上雲朵一樣的大床。
「你要習慣這樣的生活。」封鳴這樣說，幫她整理袖口的動作溫柔得幾乎像一位母親。
那是她心底生長出的第一個妄想。
「給自己取個名字吧，零這個字不太好，琳，琳琅滿目，豐富又寶貴。」
雖然院長是個聯邦人，但她的聯邦話說的並不好，也並不曉得這些字是什麼意思。
她自己找來紙筆，排列組合好幾遍，最後在趙和琳之間留了一個空格。
「噢，那留著也行，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填吧，都隨你。」封鳴在跨越一萬多公里的漫長航程中懶怠的回應她，許下一個又一個飄忽美好的承諾。
「我的妻子是一個研究員，我買你的目的……」
「我知道。」趙不知道什麼琳笑著，「不管是什麼藥，我都可以。」
「作為食物、衣服、錢的交換，想對我實驗什麼藥都可以。」
那時候的她這樣說。
只可惜，最終重邁什麼都沒做，不僅沒做，還因為接受不了藥人把那位尊貴的女士趕出了家門。
但她留下來了。
以重邁教授學徒的身份。
「趙師傅，今天辛苦您了，加班費三倍給，您早點回去休息吧。」她下車，溫聲對著司機告別。
司機笑得憨厚，「哎」、「哎」兩聲，鎖好車騎著自己的小電驢駛出了鹿兒島。
重邁低頭看眼手機，一排排紅通通的未讀看得人眼花，只有一條兩個小時前的內容引得她多看了兩眼。
【老師，已經有分化失敗者聯繫我們想要試藥了，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已經拒絕了。——趙空琳】
纖瘦高挑的女人沉默良久，薅了一把頭髮，推開了別墅大門。
「老師，這是我們整理的信息，和下午的會議紀要。」
「臨床試驗區今日下午竣工，款項我這邊已經在最終彙算，最晚三個工作日會打過去……」
李淨伊有條不紊的一件件匯報過來，跟在她身後，走路都沒個聲音的，真像是一條蛇成了精。
重邁換個鞋，讓阿姨幫忙拿走衣服的功夫，就已經聽完了一天的工作內容。
若說在助理這一方面，真沒有比李淨伊做得更好的了。
今晚也是，猜到她要自己處理一下情緒，很貼心的沒有讓祝願那邊亂七八糟的事來打擾她。
重邁摘手錶的動作突然頓了頓，眉頭一皺，打斷了她的話：「老四呢？」
她的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祝願和項野有自己的事要忙很正常，但最閒的趙空琳居然沒在樓下等著。
倒不是說她要耍這種皇帝威風還要學生接駕，趙空琳黏李淨伊跟幼崽黏著袋鼠媽媽似的，突然不見蹤影實在少見。
更別說她反常的沒經過李淨伊單獨給重邁發了那麼一條消息。
「下午組會的時候她的情緒不太好，說晚上約了人打遊戲，就自己回房間了，我也沒去打擾她，前面問了她吃不吃飯，她說點了外賣。」
重邁的額角青筋一蹦一蹦，心底的不安逐漸蔓延開來。
「她幾點回的你？」
李淨伊意識到了什麼，本就素白的一張臉幾乎沒了血色，她看一眼掛鍾，抿了抿唇：「……兩小時前。」
兩小時。
那條簡訊也是兩小時前發的。
李淨伊當機立斷衝上旋梯，幾乎是以蛇類滑行的速度攀援至三樓，她拍拍門，急聲道：「趙空琳！開門！」
拍門的動作越來越重，卻始終無人應答，等重邁跟上她，她直接一拳將門砸了個稀爛！
沒人！
木門碎片飛濺，砸在黑黢黢一片的電腦屏幕與炫彩外設上，噼啪作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粉色的海景房機箱還是李淨伊在她第一次獨自發SCI時送的禮物。
滴答、滴答。
殷紅的血漿沿著手臂滴成一條細細的河。
眼前的房間哪有一點打過遊戲的痕跡，重邁狠狠閉了閉眼，心頭那點不妙的預感終於還是成了真。
「把項野和祝願叫過來，去查監控，實驗室的，新樓的，別墅里里外外的，都去給我查！」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說不清的懊悔從心底攀上來，霎時間將她淹沒徹底。
腳步一晃，接連幾日連軸轉的副作用絲毫沒給她喘息的餘地，眼前黑蒙一片，重邁在短暫失明的間隙苦笑。
她尚且需要數天時間來消化封鳴回到聯邦的事實，趙空琳才二十二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年紀，她本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竹竿性子。
更何況……
那條信息的內容在她眼前反反覆覆的晃，重邁的心臟跳的很快，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
頭頂是明晃晃的白熾燈，兩架相機一前一左正對著角落裡平躺在地板上的小個子姑娘。
她給自己貼好了滿身的電極片，機器啟動，曲線隨著一呼一吸跳躍，只有波譜儀是穩穩的低谷，絲毫未動。
筆記本電腦上，腳本帶動接入的儀器自動錄入數據，提前設置好的注射泵冷血的往這具瘦弱的身體中灌注一點一滴的岩漿。
趙空琳怔怔的看著頭頂慘白的燈光，難得的竟覺得輕鬆。
終於到這一刻了。
雖然，這一刻已經晚來了九年。
不管是什麼結果，她早該履行自己的使命。
師姐還罵她，但是本來嘛……本來，她被老封帶回來，就是幹這個的。
老師的為難她明白，四億人的切身利益太敏感，消息不能泄露半點。
但沒有真的臨床實驗數據，項目就永遠不能推進。
九年的時間太漫長，她已經記不得孤兒院院長的模樣了，她只記得那是個很嚴厲很嚴厲的女人，姓趙。
她把趙零賣給聯邦來的貴人，賣了十五萬加元，這是一個高於共和國試藥人市場平均價格的成交價。
甚至交易所還出具了合同，證明她是一個從六歲時就分化失敗的「老鼠人」，哦，北美共和的官方說法是，自願為人類進化貢獻生命的自由人。
那天的休斯頓下著冰雨，那個女人撐傘站在門口，笑吟吟的打量她，打量這個即將被送給她妻子的「禮物」。
「你是什麼擬態？」她隨口問了一句，並不在意。
趙零仰起頭看她，碧藍的髮絲被風卷到了她的臉上。
「……蘑菇，院長說是白的。」
「噢。」那個女人笑了笑，帶她上了私人飛機，又叫人帶她去洗漱換衣。
那是她長那麼大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知道飛機上是可以洗澡換衣服甚至可以睡上雲朵一樣的大床。
「你要習慣這樣的生活。」封鳴這樣說，幫她整理袖口的動作溫柔得幾乎像一位母親。
那是她心底生長出的第一個妄想。
「給自己取個名字吧，零這個字不太好，琳，琳琅滿目，豐富又寶貴。」
雖然院長是個聯邦人，但她的聯邦話說的並不好，也並不曉得這些字是什麼意思。
她自己找來紙筆，排列組合好幾遍，最後在趙和琳之間留了一個空格。
「噢，那留著也行，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填吧，都隨你。」封鳴在跨越一萬多公里的漫長航程中懶怠的回應她，許下一個又一個飄忽美好的承諾。
「我的妻子是一個研究員，我買你的目的……」
「我知道。」趙不知道什麼琳笑著，「不管是什麼藥，我都可以。」
「作為食物、衣服、錢的交換，想對我實驗什麼藥都可以。」
那時候的她這樣說。
只可惜，最終重邁什麼都沒做，不僅沒做，還因為接受不了藥人把那位尊貴的女士趕出了家門。
但她留下來了。
以重邁教授學徒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