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後知後覺的痛苦、歡喜……以及一切
「周冰啊……聽說她兒子這兩年正在申聯邦科大，把柄在人家手裡呢。」相雲起撩了一把頭髮，伸手管店員要了個皮筋，禮貌道謝。
頭髮紮起，露出鋒利矜貴的眉眼，被柔鈍的鼻尖中和，多出一分溫厚平實的從容。
她和重邁是同一批不同年級的少年班學生，早在青春期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認識了。
「我知道，我理解。」重邁受不了扎啤的苦味，拿一瓶可樂來兌成小孩糖水。
「我當年離開學術特區就是因為這個啊，我自己都以自己的利益為重，哪能盼著別人一心為了我好。」
「老師們，學姐師長都一樣。」
「只要我還在學術特區一天，我的身上就要背負著學術特區的榮耀。」
她突然有點想抽菸，不是說她喜歡這玩意兒，重邁對菸草的態度一向是深惡痛絕，對煙人更是退避三舍。
但此時此刻，胃裡翻攪著不平氣，似乎只有火光一閃，才能將它點燃，燎原。
相雲起沉默良久，與她乾杯，又凝眸描畫她眉眼。
歲月當真偏心沒邊兒了，三十六歲的人了，這些年風霜刀劍都闖過，明明膠原蛋白都退卻了，可眼角眉梢沒有半點皺紋，漂亮的臉上永遠帶著一股子令人艷羨的天真。
不是不經事的無知，相雲起手指摸著杯沿，半天沒想出一句形容詞。
「……你這什麼眼神兒啊，怪噁心。」她漂亮的學妹後仰上半身，鄙夷的看過來。
相雲起氣得拿冰塊砸她：「老娘是在陪你吃飯！」
重邁笑嘻嘻的躲過去，搶走她點的烤蜂蜜吐司片。
熟悉的甜膩味道擠滿口腔，焦脆的外殼有點像西多士。
甜啊。
她一向是不愛吃甜食的，這種東西只有能空口喝蜂蜜的那個傢伙才會喜歡。
一口麵包堵在腮幫子裡，仿佛失去了咀嚼的能力。
「學姐。」
「放。」相雲起沒好氣的從她手裡搶救下半拉麵包，小口小口的斯文慢嚼。
寂靜半晌，直到背景音的喧鬧都遠去，她才意識到不對，抬起頭來，淚珠墜落的瞬間觸目驚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相雲起愕然看著對面的女人，腦子裡的弦「嗡」一聲斷了。
「小邁？」她猛地站起身，能做最高難度腦部手術的手此刻有點微微發抖，「出什麼事了你告訴我。」
重邁怔怔的盯著那塊破碎的麵包，溫熱的淚沿著被食物塞滿的臉頰滑過一個半圓的弧。
「……學姐，她好像回來了。」
「誰？」突然一陣高亢的蟬鳴響起，相雲起沒聽清，皺著眉又問。
……
「封鳴。」
……
同樣燥熱的盛夏，反覆出現的碧藍色，以及嘴裡的陌生濃甜。
啤酒花的香氣把這一切釀成更虛幻的美夢。
不是夢。
這世界並非一成不變，周冰背叛了她，相雲起還在她的眼前，她的學生們各個出色，那個遙不可及的諾言即將兌現。
在遙遠的七年零六個月之後的現在，她一成不變人生中最大的變故如同返航的新星再度降臨了。
並非夢，也不是幻覺。
她又打贏了一仗，她又被背叛了，她又見到了那個人。
封鳴。
總有一些東西，會讓你反覆回憶起自己的青春。
愛她的生命時長占了人生的一半，於是忘掉也理所應當需要那麼久。
忘沒忘乾淨，再見只會讓人覺得自己發了瘋，她恪守邏輯，循規蹈矩的按劇本行事，從那道傷之上麻木平靜的踩了過去。
時至此刻，坐在燒烤攤邊，面對著滿目錯愕的相雲起，她腦中的那個名字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晰，這幾日荒誕的一切反覆重播。
重邁含著嘴裡的食物殘渣，掛著滿臉的淚笑了。
她甚至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落淚，只是那些沉悶的壓抑，似乎突然被這個夏夜掀開了一道口子，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霎時間灌滿鼻腔。
「她？她回來幹什麼？」
重邁抹了把淚，隨便嚼了兩下，把東西咽下去，又舉杯，逼著她碰了一把。
「誰知道呢，可能是來見證我的成功吧。」
……
「前妻？？？」
「誰？」
祝願茫然伸出一個腦袋的樣子看起來很像個王八，俊俏狡黠的臉上空白一片。
「咱老師這麼牛逼呢？」他下意識先咕噥一句，遭受三枚眼刀。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他訕訕的一縮肩，這次開始逐字逐句的分析李淨伊傳給他的資料。
「……只有一個協會宗旨，勢力範圍、人數、高階分化者比例呢？」
「只知道夏娃是板上釘釘的Mj4，這個封……啊……封女士，可能是Ca3。」念到名字，本著對長輩的尊敬，祝願還是沒能理直氣壯的把前師娘的大名喊出來。
「信息忒少了吧。」
他捏了捏眉心，有點頭疼。
「你以為，聯邦軍部都沒查出來更多，能有這點都全靠大師姐的人脈。」李淨伊道。
「不能吧……別的不說，咱聯邦是有衛星的啊。」
雖然六十年前的新星將人類文明也摧毀了一大半，人工天體更別說了，早就碎成了太空骨灰，甚至還留下了一層對衛星信號具有極強幹擾性的θ波。
但六十年過去，人類多少還是在這方面有些突破，這兩年聯邦的衛星頻頻發射，大有復現過去榮光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查不到一個具體範圍吧。
項野回話：「確實沒有，從衛星上看就是一片平地，無政府區特有的城鎮特徵，軍方的懷疑有兩個。」
「一個是，他們的軍事基地和防禦工事都在百米深的地下。」
「另一個，我個人感覺可能性更大些。」
「夏娃，能獨自支持陪襯者協會低調生存五十多年，她的分化技能應當非常特殊，目的也絕對沒有那麼單純。」
「總之，我不覺得那個女人再次出現是什麼好事，我相信你們也早有耳聞，當年她們離婚就是因為那個女人圖謀老師的研究成果。」
「八年過去還能變成個善人？」
相比於帶有強烈主觀情緒的項野，李淨伊平靜很多，她看向從剛剛說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趙空琳，放緩了語氣。
「老四，你應該對這位封女士了解多一點吧，你覺得呢？」
趙空琳坐在桌上，臉上帶著努力掩飾卻依舊漏洞百出的難過。
「我……」
項野終於意識到什麼，抿抿唇，把剩餘的話咽回了喉頭。
是的，如今的封鳴對於生活在聯邦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敵人，唯獨對於趙空琳來說，那是親人。
讓她接受這些事，逼她表明立場本身就是一種霸凌。
「我不了解政治局勢啦，反正老師讓我做的匯總我也做好了，待會兒我整理一份表格版發給老師。」她語速很快，慌慌張張跳下桌子，抱著筆記本走到門邊，連回頭看師姐師兄的力氣都沒有。
「我……約了人打遊戲，晚上不來實驗室了。」
她逃也似的飛快離開了，幾天沒認真打理的毛糙辮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
頭髮紮起，露出鋒利矜貴的眉眼，被柔鈍的鼻尖中和，多出一分溫厚平實的從容。
她和重邁是同一批不同年級的少年班學生，早在青春期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認識了。
「我知道，我理解。」重邁受不了扎啤的苦味，拿一瓶可樂來兌成小孩糖水。
「我當年離開學術特區就是因為這個啊，我自己都以自己的利益為重，哪能盼著別人一心為了我好。」
「老師們，學姐師長都一樣。」
「只要我還在學術特區一天，我的身上就要背負著學術特區的榮耀。」
她突然有點想抽菸，不是說她喜歡這玩意兒，重邁對菸草的態度一向是深惡痛絕，對煙人更是退避三舍。
但此時此刻，胃裡翻攪著不平氣，似乎只有火光一閃，才能將它點燃，燎原。
相雲起沉默良久，與她乾杯，又凝眸描畫她眉眼。
歲月當真偏心沒邊兒了，三十六歲的人了，這些年風霜刀劍都闖過，明明膠原蛋白都退卻了，可眼角眉梢沒有半點皺紋，漂亮的臉上永遠帶著一股子令人艷羨的天真。
不是不經事的無知，相雲起手指摸著杯沿，半天沒想出一句形容詞。
「……你這什麼眼神兒啊，怪噁心。」她漂亮的學妹後仰上半身，鄙夷的看過來。
相雲起氣得拿冰塊砸她：「老娘是在陪你吃飯！」
重邁笑嘻嘻的躲過去，搶走她點的烤蜂蜜吐司片。
熟悉的甜膩味道擠滿口腔，焦脆的外殼有點像西多士。
甜啊。
她一向是不愛吃甜食的，這種東西只有能空口喝蜂蜜的那個傢伙才會喜歡。
一口麵包堵在腮幫子裡，仿佛失去了咀嚼的能力。
「學姐。」
「放。」相雲起沒好氣的從她手裡搶救下半拉麵包，小口小口的斯文慢嚼。
寂靜半晌，直到背景音的喧鬧都遠去，她才意識到不對，抬起頭來，淚珠墜落的瞬間觸目驚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相雲起愕然看著對面的女人，腦子裡的弦「嗡」一聲斷了。
「小邁？」她猛地站起身，能做最高難度腦部手術的手此刻有點微微發抖，「出什麼事了你告訴我。」
重邁怔怔的盯著那塊破碎的麵包，溫熱的淚沿著被食物塞滿的臉頰滑過一個半圓的弧。
「……學姐，她好像回來了。」
「誰？」突然一陣高亢的蟬鳴響起，相雲起沒聽清，皺著眉又問。
……
「封鳴。」
……
同樣燥熱的盛夏，反覆出現的碧藍色，以及嘴裡的陌生濃甜。
啤酒花的香氣把這一切釀成更虛幻的美夢。
不是夢。
這世界並非一成不變，周冰背叛了她，相雲起還在她的眼前，她的學生們各個出色，那個遙不可及的諾言即將兌現。
在遙遠的七年零六個月之後的現在，她一成不變人生中最大的變故如同返航的新星再度降臨了。
並非夢，也不是幻覺。
她又打贏了一仗，她又被背叛了，她又見到了那個人。
封鳴。
總有一些東西，會讓你反覆回憶起自己的青春。
愛她的生命時長占了人生的一半，於是忘掉也理所應當需要那麼久。
忘沒忘乾淨，再見只會讓人覺得自己發了瘋，她恪守邏輯，循規蹈矩的按劇本行事，從那道傷之上麻木平靜的踩了過去。
時至此刻，坐在燒烤攤邊，面對著滿目錯愕的相雲起，她腦中的那個名字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晰，這幾日荒誕的一切反覆重播。
重邁含著嘴裡的食物殘渣，掛著滿臉的淚笑了。
她甚至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落淚，只是那些沉悶的壓抑，似乎突然被這個夏夜掀開了一道口子，新鮮的空氣涌了進來，霎時間灌滿鼻腔。
「她？她回來幹什麼？」
重邁抹了把淚，隨便嚼了兩下，把東西咽下去，又舉杯，逼著她碰了一把。
「誰知道呢，可能是來見證我的成功吧。」
……
「前妻？？？」
「誰？」
祝願茫然伸出一個腦袋的樣子看起來很像個王八，俊俏狡黠的臉上空白一片。
「咱老師這麼牛逼呢？」他下意識先咕噥一句，遭受三枚眼刀。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他訕訕的一縮肩，這次開始逐字逐句的分析李淨伊傳給他的資料。
「……只有一個協會宗旨，勢力範圍、人數、高階分化者比例呢？」
「只知道夏娃是板上釘釘的Mj4，這個封……啊……封女士，可能是Ca3。」念到名字，本著對長輩的尊敬，祝願還是沒能理直氣壯的把前師娘的大名喊出來。
「信息忒少了吧。」
他捏了捏眉心，有點頭疼。
「你以為，聯邦軍部都沒查出來更多，能有這點都全靠大師姐的人脈。」李淨伊道。
「不能吧……別的不說，咱聯邦是有衛星的啊。」
雖然六十年前的新星將人類文明也摧毀了一大半，人工天體更別說了，早就碎成了太空骨灰，甚至還留下了一層對衛星信號具有極強幹擾性的θ波。
但六十年過去，人類多少還是在這方面有些突破，這兩年聯邦的衛星頻頻發射，大有復現過去榮光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查不到一個具體範圍吧。
項野回話：「確實沒有，從衛星上看就是一片平地，無政府區特有的城鎮特徵，軍方的懷疑有兩個。」
「一個是，他們的軍事基地和防禦工事都在百米深的地下。」
「另一個，我個人感覺可能性更大些。」
「夏娃，能獨自支持陪襯者協會低調生存五十多年，她的分化技能應當非常特殊，目的也絕對沒有那麼單純。」
「總之，我不覺得那個女人再次出現是什麼好事，我相信你們也早有耳聞，當年她們離婚就是因為那個女人圖謀老師的研究成果。」
「八年過去還能變成個善人？」
相比於帶有強烈主觀情緒的項野，李淨伊平靜很多，她看向從剛剛說完就一直沉默不語的趙空琳，放緩了語氣。
「老四，你應該對這位封女士了解多一點吧，你覺得呢？」
趙空琳坐在桌上，臉上帶著努力掩飾卻依舊漏洞百出的難過。
「我……」
項野終於意識到什麼，抿抿唇，把剩餘的話咽回了喉頭。
是的，如今的封鳴對於生活在聯邦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敵人，唯獨對於趙空琳來說，那是親人。
讓她接受這些事，逼她表明立場本身就是一種霸凌。
「我不了解政治局勢啦，反正老師讓我做的匯總我也做好了，待會兒我整理一份表格版發給老師。」她語速很快，慌慌張張跳下桌子，抱著筆記本走到門邊，連回頭看師姐師兄的力氣都沒有。
「我……約了人打遊戲，晚上不來實驗室了。」
她逃也似的飛快離開了，幾天沒認真打理的毛糙辮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笨拙的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