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剃刀
我沒得選。
妹妹被帶走了，我連追的方向跟線索都沒有。而眼前這支不知名的小隊，是我唯一能借力的地方，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但至少我知道他們跟我一樣，都是救人。儘管他們今晚救的另有其人，先跟著他們，也不至於單槍匹馬無所適從。
我心一橫，咬牙跟上。
撤退路線是東南角那扇小門。那支隊伍分工很清楚，也很專業：打頭的人開路，槍口壓著前方，槍口、眼睛同步，兩側扇形觀察；中間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著那個套黑布袋的人，腳步沉穩齊整；殿後的是那個女兵跟我，交替倒退，讓槍口始終對著身後，但我的動作始終比她緩慢。
「別拖後腿。「女兵撂下這一句，就沒再理我。
我握緊手裡的 AK，繃著神經。肩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動起來扯得生疼，像有人拿鈍鋸子一下一下拉。我顧不上。
剛出小門，麻煩就來了。
園區外圍的路口，從拐角的街道里湧出一大幫人，是阿坤留在外面的援兵，黑壓壓一片，手電光打的亂晃，嘴裡大聲罵罵咧咧，槍栓拉得嘩嘩響。
「他們再這！堵住他們！別讓跑了！「」他媽的，弄死他們。「
對面火力比門裡面猛得多。子彈象水潑過來一樣，壓得我們抬不起頭，牆皮、土塊四處亂濺。打頭那人往地上一滾，滾到一輛報廢的皮卡後面，探出槍口，兩角度三發點射，動作乾淨利落，沖在最前兩個直接栽倒，一個捂著肚子打滾，一個沒了聲，應該是被爆了頭。
「我操，人還不少。「他回頭喊，「剃刀！剃刀！「
我還沒明白「剃刀「是什麼意思，身邊就快速的掠過一道影子。
那是我很少見到的快。象發射的箭，又像極速的水蛇，一恍惚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滑了過去，快得我眼睛差點沒跟上。
這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他貓著腰，肩背貼著牆根的陰影，朝增援的側翼插過去。槍口向下的背在身後，右手反握著一把刀。能看到刀身不長，黑漆漆的，塗了防反光塗層，月光打上去，只有刀尖與刀刃那一點冷光在閃。
接下來的十幾秒，我看得頭皮發麻，感覺掉進了絞肉機一樣。
他走的是最後排那幾個人背後的盲區。第一個人還端著槍朝皮卡方向點射，剃刀的手已經從背後繞上去，左手捂住他的下半張臉，刀尖順著下頜線，從耳根斜著往下一拉。
我沒看清刀是怎麼切的。我只看見那人喉結下面多了一道口子，先是發白，接著血「噗「地一下湧出來，黑紅黑紅的，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淌。他喉嚨里冒出「咕嚕「一聲，像水管里卡了個氣泡，一隻手捂著脖子，兩條腿軟下去，人就那麼慢慢滑倒在地上，用槍枝著地，手裡的槍還扣著，一梭子全打進了土裡。
剃刀沒停。他借那人的屍體擋住自己，貓腰往前躥了兩步，貼到第二個人背後。這次是從側面，刀尖貼著肋骨縫往上送，斜著捅進去，一擰再一抽。那人身子猛地一挺，像被人從後背抽走了脊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就往前栽倒了。
然後一個接一個，像是被死神點名一樣，像被割倒的草，軟下去的時候連一聲都沒吭出來。
那個男人每個放到的手法都不一樣，由的是割喉，很利索，有的是被插後頸，疼的眼睛都往外突，有的是胸腔側面，刀在裡面攪一圈，第一次看到這麼刺殺的手法，我胃裡都往上翻。
正面的人還在對著皮卡這邊開槍，槍聲蓋住了一切，沒人知道身後已經躺倒了七八個。
「後面！後面有人！後面有——「
終於有人回頭，剛喊出半句，他的喉嚨也被抹開了。剩下的話變成一陣「咕嚕「聲，人往前一栽，人倒在地上的後，還抽搐的開了幾槍，子彈打在前面的人腳下。
增援的隊伍瞬間大亂。有人轉身亂掃，但也被點名爆了頭，然後就開始有人拔腿就跑，有人看到倒下的人咕咕的往外噴血，嚇得腿軟得原地坐了下去。
「現在，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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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那人一聲令下，我們拔腿就跑。我跑出去十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個叫「剃刀「的男人從容的，站在那堆屍體中間，慢條斯理地在一具屍體上擦著他的刀。他擦得仔細，從刀根擦到刀尖，刀柄是黑的，刀身擦完也是黑的，像在擦一件藝術品。
他突然抬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我後脖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全豎起來了。
那眼神沒有溫度。不是殺紅了眼的亢奮，也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就是純粹的、冰冷的平靜，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牲口，像在算下一刀該從哪兒下。
我忽然明白，這隊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救援組織，從他們突進園區，清掃二樓，再到戰術的交替與撤退的警序，尤其那個用刀的男人，他們是僱傭！
撤退的路上，那股血腥味混著硝煙味，直衝嗓子眼，壓都壓不住。我在部隊執行任務的時候，見過血，見過死人，也見過中彈的人、炸斷腿的人。可沒見過這樣殺人的——近身、抹喉、不浪費一顆子彈，手起刀落，乾淨得像在清理牲口，更像是在殺雞一樣信手拈來。冷靜下來後，由於剛剛的極度緊張、與現場的殘酷，稍稍放鬆下來後，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我哇的吐了一口苦水。
「怎麼，怕了？「那個女兵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旁邊。
「沒有。「我梗著脖子，抹了把嘴。嘴裡又腥又苦。
「那你剛才吐什麼。「
她的話懟的我啞口無言。
她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腳步卻放慢了一點，戰術性把我護在了她身側。從我這個角度，正好看見她的側臉。
燈光是暗的，月光照過來，只勾出個輪廓。她的臉不是那種一眼就驚艷的漂亮，是另一種——鼻樑挺，顴骨高，下頜線條很順，像拿刀削過。眼睛是典型的杏核眼，眼尾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像藏著一把沒出鞘的刀。膚色是常年在外頭曬出來的淺褐色，被汗一浸，泛著一層油亮的光。幾縷黑髮從戰術頭盔里漏出來，貼在耳後，跟汗一起黏在脖子上。
這副長相，放她們那塊地方，算得上拔尖的美人了。可偏生沒一點脂粉氣，反倒透著一股子壓人的冷。睫毛上還沾著沒幹的汗，亮晶晶的，跟著她的呼吸，一顫一顫。
我多看了兩眼，趕緊把視線收回來。這節骨眼上，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人看入了神，那是找死。
「你們是誰？「我到底沒忍住。
她沒回頭，過了兩秒，丟下兩個字：
「我叫火鴉。其他的別問「
隊伍鑽進一片香蕉林，暫時安全了。
我靠著一棵樹喘氣，胃裡還是翻江倒海，汗把衣服都溻透了，貼在背上，又冷又黏。那個叫剃刀的男人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他個子不高，精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像條趴在臉上的蜈蚣。他看著我，忽然把刀拔了出來。
刀刃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近距離之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我渾身一僵，握槍的手緊了緊，槍口下意識的向上抬起來，正好能對著他的心臟位置。那刀尖離我不到一尺，我甚至能聞到那上面腥甜的血味。
看著我的槍口，他卻沒動，用刀尖晃了晃我，說：「你，哪支部隊出來的？「
我盯著那把刀，喉嚨發乾，後脖子開始發緊。
「偵察兵。其他別瞎問「學者火鴉的口氣我說。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半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讓臉上的疤更猙獰了。
「偵察兵？「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玩味，「玩無人機的？「
我一愣。
他怎麼知道。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我在小樓里翻到你的東西了。「他反手把刀插回腰後，動作乾淨利落，我也收了槍口，「一個飛無人機的，什麼都沒有，就敢單槍匹馬跑進金塔園區救人。你是找死，還是蠢？「
我攥緊了拳頭，沒吭聲。
他轉過身，朝香蕉林方向走，邊走邊丟下一句話：
「把你妹妹的照片收好。等到了地方，有的是話問你。「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沒入香蕉林的陰影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這個人，跟他手裡的刀一樣。冷，准，狠，還不跟你講道理。
妹妹被帶走了，我連追的方向跟線索都沒有。而眼前這支不知名的小隊，是我唯一能借力的地方，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的底細，但至少我知道他們跟我一樣，都是救人。儘管他們今晚救的另有其人，先跟著他們，也不至於單槍匹馬無所適從。
我心一橫，咬牙跟上。
撤退路線是東南角那扇小門。那支隊伍分工很清楚，也很專業：打頭的人開路，槍口壓著前方，槍口、眼睛同步，兩側扇形觀察；中間兩個壯漢一左一右架著那個套黑布袋的人，腳步沉穩齊整；殿後的是那個女兵跟我，交替倒退，讓槍口始終對著身後，但我的動作始終比她緩慢。
「別拖後腿。「女兵撂下這一句，就沒再理我。
我握緊手裡的 AK，繃著神經。肩上的舊傷還沒好利索，動起來扯得生疼，像有人拿鈍鋸子一下一下拉。我顧不上。
剛出小門，麻煩就來了。
園區外圍的路口，從拐角的街道里湧出一大幫人，是阿坤留在外面的援兵，黑壓壓一片，手電光打的亂晃，嘴裡大聲罵罵咧咧，槍栓拉得嘩嘩響。
「他們再這！堵住他們！別讓跑了！「」他媽的，弄死他們。「
對面火力比門裡面猛得多。子彈象水潑過來一樣，壓得我們抬不起頭，牆皮、土塊四處亂濺。打頭那人往地上一滾，滾到一輛報廢的皮卡後面，探出槍口，兩角度三發點射，動作乾淨利落，沖在最前兩個直接栽倒，一個捂著肚子打滾，一個沒了聲，應該是被爆了頭。
「我操，人還不少。「他回頭喊，「剃刀！剃刀！「
我還沒明白「剃刀「是什麼意思，身邊就快速的掠過一道影子。
那是我很少見到的快。象發射的箭，又像極速的水蛇，一恍惚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滑了過去，快得我眼睛差點沒跟上。
這個中等身材的男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他貓著腰，肩背貼著牆根的陰影，朝增援的側翼插過去。槍口向下的背在身後，右手反握著一把刀。能看到刀身不長，黑漆漆的，塗了防反光塗層，月光打上去，只有刀尖與刀刃那一點冷光在閃。
接下來的十幾秒，我看得頭皮發麻，感覺掉進了絞肉機一樣。
他走的是最後排那幾個人背後的盲區。第一個人還端著槍朝皮卡方向點射，剃刀的手已經從背後繞上去，左手捂住他的下半張臉，刀尖順著下頜線，從耳根斜著往下一拉。
我沒看清刀是怎麼切的。我只看見那人喉結下面多了一道口子，先是發白，接著血「噗「地一下湧出來，黑紅黑紅的，順著他的胸口往下淌。他喉嚨里冒出「咕嚕「一聲，像水管里卡了個氣泡，一隻手捂著脖子，兩條腿軟下去，人就那麼慢慢滑倒在地上，用槍枝著地，手裡的槍還扣著，一梭子全打進了土裡。
剃刀沒停。他借那人的屍體擋住自己，貓腰往前躥了兩步，貼到第二個人背後。這次是從側面，刀尖貼著肋骨縫往上送，斜著捅進去，一擰再一抽。那人身子猛地一挺，像被人從後背抽走了脊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就往前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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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每個放到的手法都不一樣，由的是割喉，很利索，有的是被插後頸，疼的眼睛都往外突，有的是胸腔側面，刀在裡面攪一圈，第一次看到這麼刺殺的手法，我胃裡都往上翻。
正面的人還在對著皮卡這邊開槍，槍聲蓋住了一切，沒人知道身後已經躺倒了七八個。
「後面！後面有人！後面有——「
終於有人回頭，剛喊出半句，他的喉嚨也被抹開了。剩下的話變成一陣「咕嚕「聲，人往前一栽，人倒在地上的後，還抽搐的開了幾槍，子彈打在前面的人腳下。
增援的隊伍瞬間大亂。有人轉身亂掃，但也被點名爆了頭，然後就開始有人拔腿就跑，有人看到倒下的人咕咕的往外噴血，嚇得腿軟得原地坐了下去。
「現在，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打頭那人一聲令下，我們拔腿就跑。我跑出去十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個叫「剃刀「的男人從容的，站在那堆屍體中間，慢條斯理地在一具屍體上擦著他的刀。他擦得仔細，從刀根擦到刀尖，刀柄是黑的，刀身擦完也是黑的，像在擦一件藝術品。
他突然抬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我後脖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全豎起來了。
那眼神沒有溫度。不是殺紅了眼的亢奮，也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就是純粹的、冰冷的平靜，像屠夫看著待宰的牲口，像在算下一刀該從哪兒下。
我忽然明白，這隊人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救援組織，從他們突進園區，清掃二樓，再到戰術的交替與撤退的警序，尤其那個用刀的男人，他們是僱傭！
撤退的路上，那股血腥味混著硝煙味，直衝嗓子眼，壓都壓不住。我在部隊執行任務的時候，見過血，見過死人，也見過中彈的人、炸斷腿的人。可沒見過這樣殺人的——近身、抹喉、不浪費一顆子彈，手起刀落，乾淨得像在清理牲口，更像是在殺雞一樣信手拈來。冷靜下來後，由於剛剛的極度緊張、與現場的殘酷，稍稍放鬆下來後，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我哇的吐了一口苦水。
「怎麼，怕了？「那個女兵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旁邊。
「沒有。「我梗著脖子，抹了把嘴。嘴裡又腥又苦。
「那你剛才吐什麼。「
她的話懟的我啞口無言。
她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腳步卻放慢了一點，戰術性把我護在了她身側。從我這個角度，正好看見她的側臉。
燈光是暗的，月光照過來，只勾出個輪廓。她的臉不是那種一眼就驚艷的漂亮，是另一種——鼻樑挺，顴骨高，下頜線條很順，像拿刀削過。眼睛是典型的杏核眼，眼尾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時候，像藏著一把沒出鞘的刀。膚色是常年在外頭曬出來的淺褐色，被汗一浸，泛著一層油亮的光。幾縷黑髮從戰術頭盔里漏出來，貼在耳後，跟汗一起黏在脖子上。
這副長相，放她們那塊地方，算得上拔尖的美人了。可偏生沒一點脂粉氣，反倒透著一股子壓人的冷。睫毛上還沾著沒幹的汗，亮晶晶的，跟著她的呼吸，一顫一顫。
我多看了兩眼，趕緊把視線收回來。這節骨眼上，看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女人看入了神，那是找死。
「你們是誰？「我到底沒忍住。
她沒回頭，過了兩秒，丟下兩個字：
「我叫火鴉。其他的別問「
隊伍鑽進一片香蕉林，暫時安全了。
我靠著一棵樹喘氣，胃裡還是翻江倒海，汗把衣服都溻透了，貼在背上，又冷又黏。那個叫剃刀的男人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他個子不高，精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疤，像條趴在臉上的蜈蚣。他看著我，忽然把刀拔了出來。
刀刃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近距離之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
我渾身一僵，握槍的手緊了緊，槍口下意識的向上抬起來，正好能對著他的心臟位置。那刀尖離我不到一尺，我甚至能聞到那上面腥甜的血味。
看著我的槍口，他卻沒動，用刀尖晃了晃我，說：「你，哪支部隊出來的？「
我盯著那把刀，喉嚨發乾，後脖子開始發緊。
「偵察兵。其他別瞎問「學者火鴉的口氣我說。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半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讓臉上的疤更猙獰了。
「偵察兵？「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玩味，「玩無人機的？「
我一愣。
他怎麼知道。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我在小樓里翻到你的東西了。「他反手把刀插回腰後，動作乾淨利落，我也收了槍口，「一個飛無人機的，什麼都沒有，就敢單槍匹馬跑進金塔園區救人。你是找死，還是蠢？「
我攥緊了拳頭，沒吭聲。
他轉過身，朝香蕉林方向走，邊走邊丟下一句話：
「把你妹妹的照片收好。等到了地方，有的是話問你。「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沒入香蕉林的陰影里。忽然覺得後背發涼——這個人，跟他手裡的刀一樣。冷，准，狠，還不跟你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