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槍聲
那聲輕輕的「噗「，幾乎聽不見，但還是聽聲可辯。
緊接著，按著我的那幾個人，離我最近的那個腦袋猛地一歪，人軟就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頭。子彈是從他太陽穴斜著進去的，從另一面穿出後打在了後面的牆上，蹭出了一片火星，而他的血噴了我一臉，暖的，帶著溫度，也帶著一股鐵鏽的甜腥味。
剩下的那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聲、第三聲也接著響起。每一發都打在人堆里，精準得嚇人。這機槍是接連發射的，很是精準。
反應過來後，「有槍！牆外有槍！外面有人！「喊的人破了音。
園區的燈，也一瞬間滅了一半。廠區瞬間黑下來，恐懼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人群炸了鍋。
我趴在地上，後腦勺的槍口已經挪開了——那個拿槍的傢伙，正慌張的往崗樓方向看。看準時機，我沒猶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咔「的一聲，腕骨脫臼，他嚎叫起來，槍脫了手。我搶過槍，向上一撩，用槍托砸在他下巴上，把他砸翻在地。
我滾進一旁的陰影里，迅速檢查槍，槍是 AK，順勢退彈夾檢查，滿彈，上彈夾。拉機柄上膛，舉槍瞄準防禦姿態，一氣呵成。
園區里徹底炸了鍋，徹底亂了，那些散兵游勇想著牆外的樹林與隱秘出盲目的開槍。
牆外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卻不是亂打，是有節奏的、壓制性的火力。我在部隊待過五年，一聽就知道，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在往裡突進。點射和長點交替，交叉火力封死了所有可能反擊的位置，每一發子彈都有它該去的地方，每一處的火力線，都在交叉著前進。
彩鋼瓦棚子，那些被騙來的人尖叫聲、哭喊聲，亂成一團。有人抱著頭想往外沖，有人縮在床底下。子彈打穿瓦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就像鐵雨砸下來。
我貼著牆，趁亂往園區深處摸。
不管其他，我得找先到林小滿。
那棟小樓前門的方向，槍聲、火光連成一片。我認出來了，那正是關我妹妹的地方。可我剛跑出兩步，一陣密集的彈雨就把我逼了回來，子彈在腳邊的地上犁出一排小坑，塵土濺起來。
「我操。「我罵了一句，縮回牆角。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那支隊伍。
三個人，從東南角的小門突進來，呈扇形展開，前後交替。打頭的那個，端著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槍，動作利落，槍口始終對著最危險的方向，腳下沒有一步是多餘的。他身後跟著的，是一個瘦高的身影，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黑包，包的一角露出半截槍管。
再往後，看輪廓是個女的。
火光一閃，我看清了她的臉。
短髮，眉眼很冷。她一隻手端著槍，一隻手在打手語，動作快而准，是標準的戰術手語——安全、前進、掩護、換彈。子彈從她耳邊擦過的時候，帶起她的髮絲，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只冒出一個念頭：
這他媽是什麼人？
沒時間管他們是誰，扯著混亂，我繼續往裡突進，卻被一顆流彈逼到了牆角，可後背卻撞在一扇鐵門上。門是虛掩著的，我順勢撞了進去。
這應該一間關人的屋子。
屋裡橫七豎八倒著幾具屍體，都是剛被擊斃的看守，血在地上洇開，還沒幹透，空氣中瀰漫著血的甜腥味兒。靠牆的床鋪上，還蜷著幾個活人，抱成一團，抖得像篩糠。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混著屎尿的臭味兒。
我掃了一眼，沒有小滿。
我抓住離我最近的一個人的肩膀，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身體抖的厲害：「這裡關的人呢？那個廣東來的姑娘，姓林的，人呢？「
那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污垢，茫然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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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棟樓里，半小時前還在！廣東姑娘。「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人呢？！「
「被……被帶走了。「他哆嗦著說，聲音抖得不成句，「今...今晚驗貨，他們把好幾個人都...都被帶走了…上…上車了……「
媽的，還是晚了。
被帶走了。
驗貨。
阿坤說的「上面「，白蛇要驗的「貨「——就是人。就是小滿。
我衝出屋子，像發了瘋一樣往小樓的前門方向跑。
子彈在頭頂飛，有人朝我開槍，我抬手還擊，後坐力震得虎口發麻，手雷在身邊爆炸，耳膜被震得嗡嗡響。我像一頭被逼急了的野獸，紅著眼往裡沖，不管了，什麼都不TM管了，我要去救小滿。
可我還是慢了。
等我衝到小樓跟前，那裡已經是一片狼藉。那支隊伍已經把樓里的人清了個乾淨，幾個看守橫在地上，血順著台階往下淌。我衝上二樓，一間一間踹開門。
空的。
全是空的。
關小滿的那間屋，窗戶打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地上的幾張紙打著旋。我衝過去，撿起來一看，是我小滿的照片。照片上她笑得很甜，照片被人踩了一腳，腳印留在臉的位置，鞋底的花紋壓著她的笑。
我蹲下來，把照片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拳頭砸在牆上，一下，又一下。牆皮簌簌地往下掉，混著血。
直到手上的舊傷疤裂開，血順著指縫滴下來，我才停住。那是我左手腕上的疤，三年了，一直沒長好，一用力就裂。
樓下，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我聽見有人喊了一聲「撤「。那支隊伍開始有序後撤，帶走了一個用黑布袋套著頭的人——那應該就是他們今晚要救的目標。幾個人交替掩護，邊打邊退，沒有一個人慌亂。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小滿救到，線索斷了，我手裡只剩一張被踩髒的照片，和一把快打空的 AK。
就在這時，有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餵。「
我猛地轉身，槍口條件反射地抬起來。
「你是誰？「她問。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我攥在手裡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最後把目光移回我臉上。那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冷靜的判斷，像在估量一件東西值不值得撿。
「要想活命，「她說，「就跟著走。「
緊接著，按著我的那幾個人，離我最近的那個腦袋猛地一歪，人軟就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頭。子彈是從他太陽穴斜著進去的，從另一面穿出後打在了後面的牆上，蹭出了一片火星，而他的血噴了我一臉，暖的，帶著溫度，也帶著一股鐵鏽的甜腥味。
剩下的那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聲、第三聲也接著響起。每一發都打在人堆里，精準得嚇人。這機槍是接連發射的，很是精準。
反應過來後，「有槍！牆外有槍！外面有人！「喊的人破了音。
園區的燈，也一瞬間滅了一半。廠區瞬間黑下來，恐懼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人群炸了鍋。
我趴在地上，後腦勺的槍口已經挪開了——那個拿槍的傢伙，正慌張的往崗樓方向看。看準時機，我沒猶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咔「的一聲，腕骨脫臼，他嚎叫起來，槍脫了手。我搶過槍，向上一撩，用槍托砸在他下巴上，把他砸翻在地。
我滾進一旁的陰影里，迅速檢查槍，槍是 AK，順勢退彈夾檢查，滿彈，上彈夾。拉機柄上膛，舉槍瞄準防禦姿態，一氣呵成。
園區里徹底炸了鍋，徹底亂了，那些散兵游勇想著牆外的樹林與隱秘出盲目的開槍。
牆外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卻不是亂打，是有節奏的、壓制性的火力。我在部隊待過五年，一聽就知道，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在往裡突進。點射和長點交替，交叉火力封死了所有可能反擊的位置，每一發子彈都有它該去的地方，每一處的火力線，都在交叉著前進。
彩鋼瓦棚子，那些被騙來的人尖叫聲、哭喊聲，亂成一團。有人抱著頭想往外沖，有人縮在床底下。子彈打穿瓦片，「叮叮噹噹「落了一地，就像鐵雨砸下來。
我貼著牆，趁亂往園區深處摸。
不管其他，我得找先到林小滿。
那棟小樓前門的方向，槍聲、火光連成一片。我認出來了，那正是關我妹妹的地方。可我剛跑出兩步，一陣密集的彈雨就把我逼了回來，子彈在腳邊的地上犁出一排小坑，塵土濺起來。
「我操。「我罵了一句，縮回牆角。
就在這時，我看見了那支隊伍。
三個人，從東南角的小門突進來，呈扇形展開，前後交替。打頭的那個，端著一支裝了消音器的槍，動作利落，槍口始終對著最危險的方向，腳下沒有一步是多餘的。他身後跟著的，是一個瘦高的身影，背著一個長條形的黑包，包的一角露出半截槍管。
再往後，看輪廓是個女的。
火光一閃，我看清了她的臉。
短髮，眉眼很冷。她一隻手端著槍，一隻手在打手語，動作快而准，是標準的戰術手語——安全、前進、掩護、換彈。子彈從她耳邊擦過的時候，帶起她的髮絲，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只冒出一個念頭：
這他媽是什麼人？
沒時間管他們是誰，扯著混亂，我繼續往裡突進，卻被一顆流彈逼到了牆角，可後背卻撞在一扇鐵門上。門是虛掩著的，我順勢撞了進去。
這應該一間關人的屋子。
屋裡橫七豎八倒著幾具屍體，都是剛被擊斃的看守，血在地上洇開，還沒幹透，空氣中瀰漫著血的甜腥味兒。靠牆的床鋪上，還蜷著幾個活人，抱成一團，抖得像篩糠。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混著屎尿的臭味兒。
我掃了一眼，沒有小滿。
我抓住離我最近的一個人的肩膀，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身體抖的厲害：「這裡關的人呢？那個廣東來的姑娘，姓林的，人呢？「
那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污垢，茫然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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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空的。
關小滿的那間屋，窗戶打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地上的幾張紙打著旋。我衝過去，撿起來一看，是我小滿的照片。照片上她笑得很甜，照片被人踩了一腳，腳印留在臉的位置，鞋底的花紋壓著她的笑。
我蹲下來，把照片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
拳頭砸在牆上，一下，又一下。牆皮簌簌地往下掉，混著血。
直到手上的舊傷疤裂開，血順著指縫滴下來，我才停住。那是我左手腕上的疤，三年了，一直沒長好，一用力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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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有人喊了一聲「撤「。那支隊伍開始有序後撤，帶走了一個用黑布袋套著頭的人——那應該就是他們今晚要救的目標。幾個人交替掩護，邊打邊退，沒有一個人慌亂。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小滿救到，線索斷了，我手裡只剩一張被踩髒的照片，和一把快打空的 AK。
就在這時，有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來。
「餵。「
我猛地轉身，槍口條件反射地抬起來。
「你是誰？「她問。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我攥在手裡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我流血的手，最後把目光移回我臉上。那目光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冷靜的判斷，像在估量一件東西值不值得撿。
「要想活命，「她說，「就跟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