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只是隊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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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的課後訓練強度有些大,等主教練吹哨解散時,球場裡已經只剩下男生們粗重的喘息聲。

  吳所畏坐在地板上歇了一會兒,只覺得兩條小腿發沉。前陣子他的腳踝雖然已經徹底好全了,但運動量一猛增,下意識里還是多留了個心眼,生怕舊傷反覆,便跟幾個隊友一起晃晃悠悠地去了隔壁的運動恢復室。

  恢復室里舖著淺綠色的防滑地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跌打藥酒和消毒水味。

  理工大校籃球隊隨隊保障的隊醫葉崢正低頭整理著器械台。聽到推門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幾人身上掠過,溫和地笑了笑:「今天戰術對抗挺激烈,都哪兒不舒服?」

  「葉哥,我這大腿內側扯著疼。」同行的前鋒先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檢查椅上。

  吳所畏指了指自己的小腿肚:「我小腿有點緊,可能是今天折返跑上量了。順便讓你幫我瞅瞅腳踝。」

  葉崢走上前,半蹲下身,動作專業而利落。他先是伸手按壓了一下前鋒的大腿肌肉群,詢問發緊的具體位置,隨後給出了幾組拉伸動作的建議。等輪到吳所畏時,葉崢托起他的腳踝輕輕轉動了兩圈,又順著跟腱往上探了探,語氣平穩:「關節周圍沒什麼炎症反應,韌帶張力也正常,主要是比目魚肌和腓腸肌負荷過大,乳酸堆積了。等會兒用泡沫軸滾一滾,回去再熱敷一下就行。」

  吳所畏聽著,脫了球鞋坐上檢查床,一邊揉著膝蓋,一邊還在跟剛做完拉伸的隊友爭論剛才半場對抗賽里最後一個絕殺球到底踩沒踩線。

  「我站底線看得清清楚楚,你那腳後跟絕對壓在白線上頭了!」隊友一邊擦汗一邊笑著反駁。

  「放屁,我起跳前特意收了半寸,絕對是個有效絕殺。」吳所畏咧著嘴笑罵回去。

  隊友休息得差不多,朝兩人揮了揮手:「行了爭不過你,我先回宿舍洗澡了啊,你慢慢弄。」

  「走你的。」吳所畏沖他擺擺手。

  門關上,恢復室里安靜了下來。

  葉崢洗了手,拿了瓶活血化瘀的按摩油走過來,看著吳所畏問:「趕時間嗎?要是不急著走,我幫你把小腿肌肉按一按,手法推開比你自己用泡沫軸滾恢復得快,省得明天早上起來小腿肚子抽筋。」

  吳所畏看了眼牆上的掛鍾,自然地答道:「不急,我朋友待會兒過來接我,稍微晚一點才到。」

  葉崢微微點頭,沒順著「朋友」這個詞去探究對方是誰,神色如常地擰開瓶蓋。

  「躺好,別繃著勁。」葉崢在掌心搓熱了精油,覆在吳所畏發緊的小腿肚上。

  他拇指發力,精準地切在肌肉結節的邊緣,推揉的手法確實相當地道。但推到緊繃最明顯的位置時,吳所畏本能地覺得又酸又脹,忍不住往回縮了一下腿:「哎喲……有點酸。」

  「別躲,躲了力道就偏了。」葉崢輕聲囑咐了一句,順勢伸出另一隻手,按住他有些往上縮的腳踝,又極自然地替他撫平了卷上去有些滑落的運動褲腳。

  這個動作從醫務保障的角度完全解釋得通,但偏偏吳所畏是個天生怕癢的體質。被外人掌心那麼一托、指尖一蹭,他下意識地縮著膝蓋笑出了聲:「等等等等,葉哥,真有點癢……」

  他這一笑,身子歪在檢查床上,整個人晃了晃,恢復室里的氣氛不知不覺間比方才純粹的理療檢查多出了一股微妙的熟稔。

  就在這一刻,恢復室半開的木門前,出現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池騁邁上台階走過來,還沒進門,正好看見葉崢低著頭靠得極近,而床上的吳所畏正縮著腿、嘴角咧著笑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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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騁的腳步瞬間頓在了門口。

  他沒有當場沉下臉發作,只是抬起修長的手指,在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扣了兩聲。

  「咚、咚。」

  聲音清脆,在空曠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吳所畏。」

  吳所畏聽到這聲低沉的呼喚,抬頭看過去,眼睛一亮,立刻應道:「你怎麼這麼快就過來了?」說話的同時,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朝著門口的方向微微前傾,整個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葉崢抬頭看了池騁一眼。他沒有像尋常被打斷的人那樣匆忙收手,而是依舊不慌不忙地把手上最後兩記推拿做完。隨後,他直起身,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殘油,神色如常地多叮囑了兩句:「行了,放鬆得差不多了。等會兒先別急著下地猛走,坐個兩分鐘緩一緩血液循環。」

  池騁抬步走了進來,站到了檢查床邊。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風衣,身形高大挺拔,眼睛在日光燈下沉著一層看不出喜怒的光影。他垂眸看著吳所畏,問:「還有多久?」

  葉崢客氣地笑了笑,聲音溫和:「已經做完了。池同學是吧?聽說你平時經常陪他打球。他在場上跑動衝勁太足,下來又總不愛做徹底的冷身拉伸,你平時可別太縱著他亂折騰,小腿和腳踝的負荷都是一點點累積的。」

  這幾句話說得滴水不漏,聽起來全是醫者的循循善誘,卻在無形中把自己擺在了一個「比眼前這位朋友更了解吳所畏身體極限」的位置上。

  吳所畏趕緊替自己辯解:「我哪有亂折騰,今天對抗賽真不是我故意逞能……」

  池騁站在一旁,沒有接吳所畏的玩笑話,只是淡淡掃了葉崢一眼。

  葉崢轉過身,從桌上拿了一張列印好的《下肢運動拉伸圖解》遞給吳所畏,順口問道:「對了,吳所畏,你最近課外的工作忙不忙?長時間坐著整理資料,腰胯和腿部的循環也會變差,對訓練恢復不利。如果是長期的助理工作,坐姿得注意調整。」

  吳所畏接過圖紙,也沒多想,隨口答道:「最近還好,主要是第三試點的籌備資料在收尾,學校的課和項目組的時間稍微排開一點就行,倒不用整天坐在電腦前。」

  他話里只提了籌備的時間分配,半個字沒碰具體的調查內容與資料細節。

  葉崢笑著點點頭:「那就行,注意勞逸結合。」

  走出恢復室,外面的走廊已經空了。

  吳所畏踩著有些發軟的步子下了兩級台階,才發覺身側的池騁半天都沒吭聲。

  他悄悄側頭看了池騁一眼,只見男人下頜線緊繃著,眼神平視前方,周身冷颼颼地散發著一股低氣壓。

  吳所畏心裡犯嘀咕,伸出手去扯了扯池騁風衣的袖口:「池騁?怎麼了這是?你剛才來之前遇到煩心事了?」

  池騁停下腳步,轉過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直接開門見山:「你們那個隊醫,平時給所有人都這麼照顧?」

  吳所畏愣了一下,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旋即反應過來這人是在鬧什麼彆扭。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緊接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不是吧……池大少爺,你吃醋呢?」

  池騁眼神沉沉地盯著他,沒笑,也沒否認。

  「人家那是正經隊醫!」吳所畏笑著解釋,「我今天小腿肌肉確實發緊,他按完現在舒服多了。這有什麼好吃醋的?」

  「他手法正不正經我不管。」池騁聲音不高,語調卻極其篤定,「他不止在看你的傷處。從我進門到離開,他的視線一直在借著說話觀察我的反應。」

  吳所畏聽得一愣,還是覺得池騁草木皆兵了:「你想太多了吧?他看你兩眼怎麼了,你長這麼高個兒往那一戳,誰進門不看你啊?」

  說到這兒,吳所畏忍不住又嘴欠地添了一句:「再說了,總不能我碰到的每一個人都剛好喜歡男人,還都剛好瞧上我吧?哪有那麼多情敵啊。」

  這話一出口,池騁原本微蹙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吳所畏見他真有些較勁,這才趕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老老實實地解釋:「好啦好啦,我真沒覺得有什麼曖昧。你來之前隊友他們都在呢,他就順手幫我按兩下。我又不是故意跟他鬧著玩給你看的,你別沉著臉了行不行?」

  聽完這句認真的保證,池騁眼底的那股銳氣才緩緩鬆緩了下來。

  他伸手捏了捏吳所畏有些發紅的耳垂,低聲道:「我知道你沒那個心思。我介意的是他有。」

  池騁沒有去查吳所畏的手機,沒有盤問他以往的訓練細節,更沒有霸道地提出「以後不准去恢復室」這種限制。兩人的分歧,僅僅停留在對第三人動機的判斷上。

  吳所畏被他這一句坦蕩的「介意」弄得心裡莫名一軟。

  平時池騁在自己面前向來遊刃有餘,做事掌控感極強,可現在卻因為一個普通校醫的舉動明明白白地患得患失。那種被人在乎、被死死護在懷裡的竊喜,像一簇小火苗,在吳所畏心裡噼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他壓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歪著頭追問:「那你到底介意到什麼程度啊?說來聽聽唄。」

  池騁看了看四下無人,一把抓住吳所畏的手腕,順勢將他帶進了旁邊光線昏暗的人少樓梯轉角。

  高大的身軀逼近過來,將吳所畏圈在牆壁與自己的胸膛之間。池騁低頭湊在他耳邊,嗓音沙啞微沉:「我不喜歡別人借著正大光明的名義碰你。哪怕多碰一下,我看著都不爽。」

  吳所畏後背靠著微涼的牆磚,耳邊全是男人滾燙的氣息。聽到「借著正大光明的名義」這幾個字,他忽然想起了大半年前池騁借著公事、借著約球、借著送藥各種製造偶遇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借著正常名義?哎,池老闆,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當年某人是不是也總幹這種事啊?」

  池騁被當場戳中了舊帳,卻沒有絲毫窘迫,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是。我當初接近你的時候,確實沒安什麼好心。正因為我幹過,所以我一眼就能認出同類的心思。」

  這副理直氣壯的流氓邏輯,讓吳所畏笑得肩膀直顫。

  原本有些緊繃對立的氛圍,在這一串笑聲里徹徹底底化了個乾淨。

  吳所畏收起笑,主動從風衣下擺探過去,扣住了池騁垂在身側的那隻寬大手掌。掌心相貼,十指交纏。

  「行了,我知道了。」吳所畏抬眼看著他,目光清澈而真誠,「下次要是真覺得哪裡不對勁,我自己會留個心眼,絕對不傻乎乎地往上湊,行了吧?」

  頓了頓,他又放低了聲音,帶著一份毫無保留的偏愛:「我心裡裝著誰,我自己清楚得很。」

  池騁定定地看著他,那股盤踞在心頭的燥郁和占有欲瞬間被撫平得乾乾淨淨。他沒忍住,一手托住吳所畏的後頸,俯身吻了上去。

  吳所畏先是心虛地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樓梯間入口,確認沒人路過,才伸手攥緊了池騁胸前的風衣衣料,仰頭回應了這個熱烈而短暫的吻。

  一吻結束,池騁的唇還抵著他的鼻尖,眼底帶著被哄好之後的慵懶與霸道:「光嘴上說不管用。今天晚上必須做點補償。」

  吳所畏一把推開他,沒好氣地在他結實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補償你個頭,耍流氓還沒夠了是吧?」

  ……

  與此同時,長廊的另一端。

  葉崢手裡拿著一份寫好的訓練反饋單,剛從辦公室走出來。他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停下腳步,目光穿過窗戶投射進來的夕陽餘暉,遠遠落在了正從樓梯間走出來的兩人身上。

  吳所畏嘴角還帶著沒收斂乾淨的笑意,一邊走一邊擺手,而池騁則極其自然地替他拎著換下來的運動外套,腳步不緊不慢地護在他身側。

  那份旁若無人的親密,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語註解。

  葉崢站在陰影里,慢慢將最近幾次的觀察碎片全部拼湊在了一起。

  從前幾次在球場邊的暗中留意,到剛才在恢復室里的試探,他終於徹底確信——這兩人之間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朋友或學長學弟,而是一對貨真價實的同性戀人。

  這個發現讓葉崢的眼神微微沉了沉,隨即便泛起了一絲隱秘的算計。

  葉崢轉身回到了醫務室。他坐在辦公桌前,拉開抽屜,翻出了吳所畏剛剛簽過字的那張常規訓練保障表。

  他的指尖在表格上划過,停留在吳所畏密密麻麻填寫的課表、校隊訓練時間以及「遠端第三試點跟進」那幾個相互交錯的時間節點上。

  校門外,初夏將至的微風拂過街巷。

  溫馨嘈雜的小餐館裡,熱氣騰騰的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白煙,池騁一邊給吳所畏盛湯,一邊還在低聲叮囑:「那個葉崢,你平時跟他打交道還是稍微注意點分寸。」

  吳所畏一邊嚼著牛肉,一邊笑著點頭敷衍:「知道啦池大管家,我都聽你的。」

  池騁看著他乖巧的樣子,心滿意足地以為自己已經徹底看穿並扼殺了某個潛在情敵的小心思。

  而在空蕩安靜的醫務室里,葉崢把那張寫滿日程的訓練表平整地壓在了玻璃台板下,嘴角揚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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