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歲歲平安
回到老院，池騁一趟趟把後備箱的年貨往裡屋搬去，等都拿完了，他轉身從后座拎出兩個包裝精美的禮盒。那是兩套高檔保養品，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
「不用不用，買這些幹嘛，太浪費錢了！」吳媽看著那盒子，連連擺手，嘴上雖然嘮叨著破費，但眼裡卻透著高興。
「阿姨，過年的一點心意。」池騁語氣溫和，不容拒絕地把東西遞了過去，「您做完手術，正需要好好補補身體。您收下，我心裡也踏實。」
吳其穹站在旁邊，看著池騁那副周到又自然的模樣，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人做事的妥帖和那種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的熨帖。
中午，吳媽留池騁在家裡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臨走前，吳媽又從廚房裡翻出幾個乾淨的玻璃罐，裝滿了自己親手醃的醬菜，還特意去院子後頭的菜地里拔了一大把帶著泥土的無公害蔬菜。
「小池啊，這些不值錢，就是自己家弄的，你帶回去吃個新鮮。」吳媽把塑膠袋塞進池騁手裡。
池騁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袋子，笑著說："好，謝謝阿姨。"
吳其穹這一次主動跟著池騁，一直送到了巷口的車邊。
走到車門旁，兩人停下腳步。想到這是兩人今年最後一次見面，下次再見就是年後了，又想到接下來好幾天都見不到這個人，吳其穹心裡難得地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不舍。
池騁把吳媽給的東西放進後備箱，沒有急著上車。而是靠在車門上，靜靜地看著吳其穹，眼睛裡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笑意，似乎在等吳其穹說點什麼。
冬日下午的暖陽斜斜地照進老巷，打在兩人身上，給周遭清冷的空氣鍍上了一層暖意。
吳其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池騁讀出了吳其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舍。他心緒微動，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將人攬進了懷裡。
這是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池騁一手摟住吳其穹勁瘦的腰身，另一隻手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勺。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吳其穹髮絲，嗅了下那股熟悉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清爽氣息，隨後貼在吳其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走了。想我的話，給我打電話。」
低沉的嗓音像帶著靜電，順著耳廓一路麻到心裡。
下一秒，池騁就感受到胸口傳來一陣抗拒的推力，吳其穹一把將他推開，臉漲得通紅，瞪圓了眼睛，氣沖沖地罵道：「誰、誰想你！趕緊走吧你！」
池騁被他推開，也不惱，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看著吳其穹氣鼓鼓的樣子，慢慢退了一步，拉開車門。
"嗯，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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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坐進駕駛室，關門，降下車窗，最後深深看了吳其穹一眼，這才一腳油門，駛離了巷口。
吳其穹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兩點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巷子的轉角，才猛地回過神來。想到剛剛那個突如其來的、充滿侵略性卻又溫暖的擁抱，還有耳邊那句「想我給我打電話」，他的臉瞬間莫名地燒了起來。
他趕緊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張臉從腦子裡甩出去，快步轉身走回了院子。
……
除夕。
老院裡從早上就開始熱鬧。吳其穹幫著吳媽打掃衛生、擦玻璃，大市場裡買回來的紅彤彤的福字、窗花裝飾，還有糖果和乾果，一樣一樣地布置在家裡，到處都是過年的熱鬧氛圍。
吳媽站在院子裡，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忍不住念叨：「前兩天小池陪你跑了大半天，累得夠嗆。今天過年，其實該喊人家來家裡吃頓餃子的。」
吳其穹正在擦門框，動作頓了一下，輕聲提醒她：「媽，人家也有自己的家，今天得陪家裡人過年呢。」
這句話說得懂事又理智，但話說出口的瞬間，吳其穹心裡卻實打實地，有點想他了。
他一邊想著池騁這會兒在幹嘛，一邊拿著膠水去院門口貼春聯。這副寫著「歲歲平安」的春聯，還是前兩天在大市場裡，兩人肩並肩擠在一起挑的。
貼好之後，吳其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對著門框拍了張照片，隨手發給了池騁。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起來。
池騁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吳其穹靠在院門上，接起來：「餵？」
「自己貼的？」池騁那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仿佛就貼在耳邊。
「當然。」吳其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怎麼樣？」
「貼得不錯。」
「那是，我的手藝絕對不會出錯。」吳其穹有些小得意。
池騁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
吳其穹把手機緊緊貼著耳朵，聽著那低沉的笑聲，心裡那點原本試圖壓下去的思念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說話，只剩下聽筒里微弱的電流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池騁先打破了沉默："過年什麼安排？"
"走親戚、包餃子、看電視。"吳其穹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上的漆，"你呢？"
"差不多。家裡來了一堆人，吵得很。"
"你家親戚多？"
"嗯，大伯二伯都來了，還有幾個小的，滿屋子跑。"池騁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媽已經上來催了好幾遍了，讓我下樓應酬。"
吳其穹笑了："那你還不下去？"
"懶得去。"
"池大少爺，你這樣會被長輩罵的。"
"罵就罵吧。"
吳其穹笑出了聲。他靠著院門，聽著池騁懶洋洋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個除夕好像沒有那麼無聊了。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的全是最尋常不過的瑣事。不知不覺間，竟然就這麼聊了十幾分鐘。
直到吳媽在院裡大聲喊他進去幫忙包餃子，吳其穹才如夢初醒，慌忙說了句「那先這樣，我媽叫我了」，率先掛斷了電話。
……
另一邊。
京城某處幽靜的高檔別墅區，池家老宅。
池騁坐在自己臥室的窗台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意。樓下客廳里滿是來拜年的親戚，熱鬧非凡。鍾文玉已經上來催了好幾遍，讓他下樓去見長輩，但他實在懶得下去應付那些虛偽的客套。
"喲——"
池騁抬頭，發現池佳麗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跟誰聊電話呢，笑得這麼溫柔？"池佳麗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三分調侃三分探究，"真難得啊，我還以為我弟只會板著臉沖人點頭。"
「爸喊你下去跟大伯他們打打招呼。」池佳麗一邊說，一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弟弟。
「知道了，一會兒下去。」
池佳麗沒有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也不小了，也是該正兒八經談談戀愛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緊緊盯著池騁的表情，試圖從那張毫無破綻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池騁沒有正面回答她，反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按照舊時間線，這個時間池佳麗差不多該遇見她未來的丈夫了，然後跟著人家跑到國外去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邁開長腿往門口走去，路過池佳麗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先管管你自己吧。爸他們要催，也是先催你這個當姐姐的。」
說完，也不管池佳麗在背後瞪眼睛，他大步流星地先下了樓。
池佳麗站在原地，看著池騁那個挺拔的背影，想到剛剛弟弟打電話時那種自己從沒見過的放鬆和溫柔，再聯想到最近在遠端集團內部聽到的一些關於學生助理的閒言碎語，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
那通電話之後，仿佛悄悄開啟了兩人之間的某種開關，他們的信息就再也沒斷過。
吳其穹不再像以前那樣克制，時不時就發張照片過去：和吳媽一起備菜的畫面，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的餃子皮和餡料；貼窗花的照片，窗戶上貼著紅色的剪紙，陽光透過鏤空的花紋照進來；吳媽燒的紅燒肉，油光發亮，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香味。點點滴滴，零零碎碎，全是生活的瑣碎。
而池騁，句句都有回應。
他也會不時發幾張照片過來：來拜年的小侄子為了搶一個變形金剛在客廳里打滾的照片；老宅院子外面的水池結了厚厚的冰，他帶著小孩在上面滑冰的抓拍；還有一桌子菜的照片，他特意標註了那個擺盤精緻的涼菜。
【阿姨送的醬菜，我媽覺得很好吃。】
吳其穹看著那張照片裡被精心擺盤、放在池家年夜飯桌上的醬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熱熱鬧鬧的除夕，在彼此斷斷續續的消息里匆匆翻過。
手機每一次亮起，跳出那道熟悉的頭像，兩人的心底就漫開一層淡淡的歡喜，連眉眼都不自覺染上淺淡的笑意。
……
飯後，進入了守歲環節。
吳其穹和吳媽坐在客廳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春晚。手機里的各種群開始瘋狂的彈起了祝福，新年的熱鬧已經從往年走街串巷的串門，漸漸過渡到了這方寸屏幕之上。
晚上十一點半，吳媽熬不住，先回房間休息了。
吳其穹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獨自走到二樓的小陽台上。
煙花已經開始零星地升起來了。一朵接一朵，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開，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照亮了半邊天。
看了會，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池騁發來的視頻通話邀請。
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池騁似乎正站在某個高處的露台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披著大衣。他的背後，是滿城璀璨的焰火。
兩人就這麼隔著屏幕，靜靜地看著對方，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遠處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中接連炸開。吳其穹看著屏幕里池騁那張被煙火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的臉，聽著視頻那邊傳來的微弱風聲，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過了一會兒，吳其穹先笑了，輕聲問：「怎麼，你家親戚呢？」
「都回去了。」池騁看著他，眼神專注。
兩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沒營養的話題，比如今晚的餃子是什麼餡兒的，比如外面的風大不大。
不知不覺，時間一點點流逝。
池騁突然停下了話頭，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然後重新抬起眼眸，隔著屏幕深深地看著吳其穹。
「還有十秒鐘。」池騁說。
吳其穹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五、四、三、二、一……」
池騁低沉的嗓音伴隨著零點準時響起的漫天爆竹聲，清晰地穿透屏幕，落進吳其穹的耳朵里：
「新年快樂，吳其穹。」
他是第一個。
在這一年新舊交替的最重要時刻，他是第一個對他說新年快樂的人。
吳其穹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莫名的酸澀憋了回去，嘴角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新年快樂，池騁。」
「明年一起放煙花。」
「好。」
「不用不用，買這些幹嘛，太浪費錢了！」吳媽看著那盒子，連連擺手，嘴上雖然嘮叨著破費，但眼裡卻透著高興。
「阿姨，過年的一點心意。」池騁語氣溫和，不容拒絕地把東西遞了過去，「您做完手術，正需要好好補補身體。您收下，我心裡也踏實。」
吳其穹站在旁邊，看著池騁那副周到又自然的模樣，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人做事的妥帖和那種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的熨帖。
中午，吳媽留池騁在家裡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臨走前，吳媽又從廚房裡翻出幾個乾淨的玻璃罐，裝滿了自己親手醃的醬菜，還特意去院子後頭的菜地里拔了一大把帶著泥土的無公害蔬菜。
「小池啊，這些不值錢，就是自己家弄的，你帶回去吃個新鮮。」吳媽把塑膠袋塞進池騁手裡。
池騁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袋子，笑著說："好，謝謝阿姨。"
吳其穹這一次主動跟著池騁，一直送到了巷口的車邊。
走到車門旁，兩人停下腳步。想到這是兩人今年最後一次見面，下次再見就是年後了，又想到接下來好幾天都見不到這個人，吳其穹心裡難得地泛起了一絲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不舍。
池騁把吳媽給的東西放進後備箱，沒有急著上車。而是靠在車門上，靜靜地看著吳其穹，眼睛裡帶著某種洞察一切的笑意，似乎在等吳其穹說點什麼。
冬日下午的暖陽斜斜地照進老巷，打在兩人身上，給周遭清冷的空氣鍍上了一層暖意。
吳其穹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池騁讀出了吳其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不舍。他心緒微動，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將人攬進了懷裡。
這是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
池騁一手摟住吳其穹勁瘦的腰身，另一隻手輕輕扣住他的後腦勺。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吳其穹髮絲，嗅了下那股熟悉的、帶著陽光味道的清爽氣息，隨後貼在吳其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走了。想我的話，給我打電話。」
低沉的嗓音像帶著靜電，順著耳廓一路麻到心裡。
下一秒，池騁就感受到胸口傳來一陣抗拒的推力，吳其穹一把將他推開，臉漲得通紅，瞪圓了眼睛，氣沖沖地罵道：「誰、誰想你！趕緊走吧你！」
池騁被他推開，也不惱，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看著吳其穹氣鼓鼓的樣子，慢慢退了一步，拉開車門。
"嗯，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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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坐進駕駛室，關門，降下車窗，最後深深看了吳其穹一眼，這才一腳油門，駛離了巷口。
吳其穹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那兩點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巷子的轉角，才猛地回過神來。想到剛剛那個突如其來的、充滿侵略性卻又溫暖的擁抱，還有耳邊那句「想我給我打電話」，他的臉瞬間莫名地燒了起來。
他趕緊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那張臉從腦子裡甩出去，快步轉身走回了院子。
……
除夕。
老院裡從早上就開始熱鬧。吳其穹幫著吳媽打掃衛生、擦玻璃，大市場裡買回來的紅彤彤的福字、窗花裝飾，還有糖果和乾果，一樣一樣地布置在家裡，到處都是過年的熱鬧氛圍。
吳媽站在院子裡，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忍不住念叨：「前兩天小池陪你跑了大半天，累得夠嗆。今天過年，其實該喊人家來家裡吃頓餃子的。」
吳其穹正在擦門框，動作頓了一下，輕聲提醒她：「媽，人家也有自己的家，今天得陪家裡人過年呢。」
這句話說得懂事又理智，但話說出口的瞬間，吳其穹心裡卻實打實地，有點想他了。
他一邊想著池騁這會兒在幹嘛，一邊拿著膠水去院門口貼春聯。這副寫著「歲歲平安」的春聯，還是前兩天在大市場裡，兩人肩並肩擠在一起挑的。
貼好之後，吳其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掏出手機，對著門框拍了張照片，隨手發給了池騁。
幾秒鐘後，手機震動起來。
池騁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吳其穹靠在院門上，接起來：「餵？」
「自己貼的？」池騁那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仿佛就貼在耳邊。
「當然。」吳其穹不自覺地揚起嘴角，「怎麼樣？」
「貼得不錯。」
「那是，我的手藝絕對不會出錯。」吳其穹有些小得意。
池騁在電話那頭低低地笑了起來。
吳其穹把手機緊緊貼著耳朵，聽著那低沉的笑聲，心裡那點原本試圖壓下去的思念不僅沒有緩解，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說話，只剩下聽筒里微弱的電流聲和彼此的呼吸聲。
池騁先打破了沉默："過年什麼安排？"
"走親戚、包餃子、看電視。"吳其穹靠在門框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上的漆，"你呢？"
"差不多。家裡來了一堆人，吵得很。"
"你家親戚多？"
"嗯，大伯二伯都來了，還有幾個小的，滿屋子跑。"池騁的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媽已經上來催了好幾遍了，讓我下樓應酬。"
吳其穹笑了："那你還不下去？"
"懶得去。"
"池大少爺，你這樣會被長輩罵的。"
"罵就罵吧。"
吳其穹笑出了聲。他靠著院門，聽著池騁懶洋洋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個除夕好像沒有那麼無聊了。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說的全是最尋常不過的瑣事。不知不覺間，竟然就這麼聊了十幾分鐘。
直到吳媽在院裡大聲喊他進去幫忙包餃子，吳其穹才如夢初醒，慌忙說了句「那先這樣，我媽叫我了」，率先掛斷了電話。
……
另一邊。
京城某處幽靜的高檔別墅區，池家老宅。
池騁坐在自己臥室的窗台上，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結束的界面，嘴角還掛著剛才的笑意。樓下客廳里滿是來拜年的親戚，熱鬧非凡。鍾文玉已經上來催了好幾遍，讓他下樓去見長輩，但他實在懶得下去應付那些虛偽的客套。
"喲——"
池騁抬頭，發現池佳麗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跟誰聊電話呢，笑得這麼溫柔？"池佳麗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三分調侃三分探究，"真難得啊，我還以為我弟只會板著臉沖人點頭。"
「爸喊你下去跟大伯他們打打招呼。」池佳麗一邊說，一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弟弟。
「知道了，一會兒下去。」
池佳麗沒有走，反而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你也不小了，也是該正兒八經談談戀愛了。」
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緊緊盯著池騁的表情，試圖從那張毫無破綻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池騁沒有正面回答她，反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按照舊時間線，這個時間池佳麗差不多該遇見她未來的丈夫了，然後跟著人家跑到國外去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邁開長腿往門口走去，路過池佳麗身邊時，拍了拍她的肩膀，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句：「先管管你自己吧。爸他們要催，也是先催你這個當姐姐的。」
說完，也不管池佳麗在背後瞪眼睛，他大步流星地先下了樓。
池佳麗站在原地，看著池騁那個挺拔的背影，想到剛剛弟弟打電話時那種自己從沒見過的放鬆和溫柔，再聯想到最近在遠端集團內部聽到的一些關於學生助理的閒言碎語，不由得微微皺起了眉頭。
……
那通電話之後，仿佛悄悄開啟了兩人之間的某種開關，他們的信息就再也沒斷過。
吳其穹不再像以前那樣克制，時不時就發張照片過去：和吳媽一起備菜的畫面，案板上整整齊齊碼著的餃子皮和餡料；貼窗花的照片，窗戶上貼著紅色的剪紙，陽光透過鏤空的花紋照進來；吳媽燒的紅燒肉，油光發亮，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香味。點點滴滴，零零碎碎，全是生活的瑣碎。
而池騁，句句都有回應。
他也會不時發幾張照片過來：來拜年的小侄子為了搶一個變形金剛在客廳里打滾的照片；老宅院子外面的水池結了厚厚的冰，他帶著小孩在上面滑冰的抓拍；還有一桌子菜的照片，他特意標註了那個擺盤精緻的涼菜。
【阿姨送的醬菜，我媽覺得很好吃。】
吳其穹看著那張照片裡被精心擺盤、放在池家年夜飯桌上的醬菜，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熱熱鬧鬧的除夕，在彼此斷斷續續的消息里匆匆翻過。
手機每一次亮起，跳出那道熟悉的頭像，兩人的心底就漫開一層淡淡的歡喜，連眉眼都不自覺染上淺淡的笑意。
……
飯後，進入了守歲環節。
吳其穹和吳媽坐在客廳里，一邊嗑瓜子一邊看著春晚。手機里的各種群開始瘋狂的彈起了祝福，新年的熱鬧已經從往年走街串巷的串門，漸漸過渡到了這方寸屏幕之上。
晚上十一點半，吳媽熬不住，先回房間休息了。
吳其穹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獨自走到二樓的小陽台上。
煙花已經開始零星地升起來了。一朵接一朵，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開，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照亮了半邊天。
看了會，手機震動了起來。
是池騁發來的視頻通話邀請。
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亮起，池騁似乎正站在某個高處的露台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披著大衣。他的背後，是滿城璀璨的焰火。
兩人就這麼隔著屏幕，靜靜地看著對方，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遠處的鞭炮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中接連炸開。吳其穹看著屏幕里池騁那張被煙火光芒映得忽明忽暗的臉，聽著視頻那邊傳來的微弱風聲，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過了一會兒，吳其穹先笑了，輕聲問：「怎麼，你家親戚呢？」
「都回去了。」池騁看著他，眼神專注。
兩人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些沒營養的話題，比如今晚的餃子是什麼餡兒的，比如外面的風大不大。
不知不覺，時間一點點流逝。
池騁突然停下了話頭，低頭看了一眼腕錶，然後重新抬起眼眸，隔著屏幕深深地看著吳其穹。
「還有十秒鐘。」池騁說。
吳其穹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五、四、三、二、一……」
池騁低沉的嗓音伴隨著零點準時響起的漫天爆竹聲，清晰地穿透屏幕，落進吳其穹的耳朵里：
「新年快樂，吳其穹。」
他是第一個。
在這一年新舊交替的最重要時刻，他是第一個對他說新年快樂的人。
吳其穹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莫名的酸澀憋了回去，嘴角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新年快樂，池騁。」
「明年一起放煙花。」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