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決堤
"池騁，別喝了，你喝太多了。"
吳其穹看了看時間，九點多了。從六點到現在，池騁的酒就沒停過。雖然表面看著池騁臉也不紅，意識也還算清明，但吳其穹就是隱隱有些不開心。
這也喝得太久了。
他拉了拉池騁的胳膊，皺著眉。
池騁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沒醉。"
"誰問你醉沒醉。"吳其穹沒好氣，"我是說你喝太多了，都九點了。"
"怎麼了？"池騁眼尾微挑，"急著回去？女朋友催了？"
吳其穹真的要被氣死了。他在擔心他，他反過來戳自己肺管子。
"池騁，我跟你說認真的呢，你別在這打岔。"
"呵。"池騁低低笑了聲，"那，是擔心我？"
"是是是，我擔心你喝多了，行了吧。"吳其穹沒轍了。
其實這會兒已經有部分人喝多開始撤了，他看著池騁還坐在主桌上，一杯接一杯，心裡就揪著。一個太子爺，沒必要待到最後一個走吧。
池騁看著吳其穹臉上顯而易見的擔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朝遠處一直在觀察這邊情況的剛子使了個眼色，然後撐著桌子站起來。
結果身形一晃，沒站穩又坐了回去。
吳其穹趕緊上前扶住："哎哎哎，你幹嘛，怎麼突然站起來。"
池騁故意把重量壓在他身上，笑著說："你不是說擔心我嗎，那就回去吧。"說完又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卻起不了身的樣子。
他微微皺眉，一隻手按住太陽穴，表情看著很不舒服："嗯，有點暈。我緩一下。"
吳其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池騁，無奈又好笑。
都喝成這樣了，還說沒醉，死要面子。
他抬頭找剛子，半天都沒看到人影。無奈，只能打電話。
"喂，剛子哥，你在哪呢？池騁有點喝多了，我們準備走了。"
"我正好下地庫去開車了。要不你扶著池少直接來大門口，我開到大門口等你們。"剛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吳其穹也不好這個時候再把剛子喊回來，只能認命地把池騁的一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讓他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扶著他慢慢往大門口走。
"池騁，你靠著我，能走嗎？"吳其穹問。
"嗯。我沒醉。"池騁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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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吳其穹難得看到池騁這麼乖巧聽話的一面，一邊覺得新奇，一邊又得撐著這一米九的大個子，踉踉蹌蹌往外挪。路上還要應付偶爾幾個來打招呼的，他一邊賠笑，一邊把池騁往門的方向帶。
好不容易把人扶上車，將池騁安置在后座，吳其穹站在車門邊，正猶豫自己要不要跟著上車，剛子先開口了。
「吳其穹，你幫忙坐在后座照顧一下池少呢。」剛子從駕駛座探出頭來，「這回去還有段路，我一個人在前面開車，實在照顧不到。」
"哦，行。"吳其穹看著池騁靠在后座、眉頭微蹙的樣子，也確實不放心，直接坐上了后座。
……
"唔。"
車開出去沒幾分鐘，池騁皺著眉頭髮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難受聲音。
"怎麼了，是不是想吐？"吳其穹趕緊把池騁從靠著窗戶的那邊扶正了。池騁順勢倒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剛子哥，你再開穩點。車裡有垃圾袋嗎？"吳其穹一邊用手輕輕幫池騁順著背，一邊焦急地問前面開車的剛子。
剛子看了看自己五十碼的車速，又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靠在吳其穹肩膀上、雙眼微眯的池騁，他在心裡不由「嘖」了一聲，暗道池少這戲演得真全套，但嘴上還是連忙回道：「好的好的，我再開慢一點。垃圾袋應該在後面座椅靠背的兜里，你翻翻看。」
吳其穹翻了翻，找到了。他準備好垃圾袋、紙巾，又擰開一瓶礦泉水："來，喝點水，漱漱口。"
池騁聽話地舉起手去接，結果「根本拿不穩」瓶子，水都被他晃出來不少。
"我來吧，我來吧。"吳其穹趕緊拿過池騁手上的礦泉水，小心翼翼地一點點餵給池騁。
"不好喝，不想喝。"池騁喝了兩口就偏過頭，不喝了。
「聽話，再喝兩口。」吳其穹看著鬧脾氣的池騁，嘆了口氣，跟哄孩子似的，耐著性子哄著池騁又喝了兩口。
這一路上，池騁一會兒說頭暈，一會兒又說想吐，吳其穹在旁邊緊張地折騰了一路。前面的剛子吃瓜吃了一路，簡直恨不得當場發信息給李旺瘋狂吐槽。
車子終於以龜速開到了池騁的公寓樓下，吳其穹總算鬆了口氣。他剛準備跟剛子說自己打車回去，結果剛子突然接了個電話。
「餵？哦，領導啊，行行，我馬上過去。」剛子掛了電話，一臉歉意地看向吳其穹，「那個，有個領導在那邊沒人送，我可能要再過去一趟。麻煩你把池少送到頂層吧。」說著，他不等吳其穹拒絕，就把池騁之前交給他的門卡鑰匙塞給了吳其穹。
然後，剛子一腳油門，直接開車走了。
吳其穹扶著池騁，手裡拿著門卡，站在原地一陣凌亂。
怎麼莫名其妙，最後自己還得把池騁送回家？
但都到這裡了，他也不可能把池騁丟在樓下自己走。沒辦法，只能刷卡上樓。
而靠在吳其穹身上的池騁，享受了一路無微不至的照顧，鼻尖全是吳其穹身上好聞乾淨的味道。他半垂著的眼眸里，光華流轉，哪有半分醉意。
……
"呼——"
吳其穹終於把池騁安全送到了家裡，把人放在沙發上。
看著倒在沙發上的人，他有點恍惚。平時總是生人勿近的冷厲氣場，此刻卻是毫無防備，全是破綻。
"池騁，我可是給你送到家裡了。那啥，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吳其穹看了看周圍，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了個毯子，蓋在池騁身上，轉身準備離開。
「砰！」
吳其穹被身後的動靜嚇得趕緊回頭，就看到池騁一個翻身，直接從沙發上翻到了地上。
"我靠。"他趕緊衝過去，把人扶起來，"沒事吧？"
他左右看了看池騁的腦袋，慶幸沒磕到頭。
池騁睜開眼睛，眼神帶著醉意，扶著吳其穹站起身，嘟囔道："嗯，到家了。小醋包呢，小醋包還沒餵呢。"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就要往旁邊跌，吳其穹趕緊用力扶住他：「什么小醋包，你都這樣了，趕緊睡覺吧你！」
"不行。小醋包今天沒吃飯，會生氣的。"池騁堅持要往一個方向走。吳其穹被他鬧得沒轍，只能半摟半扶著他，順著他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吳其穹就看到了陳列架上那個大大的玻璃箱。裡面，一條黑白相間的小蛇正直起身子，歪著腦袋看著箱子面前的兩人，猩紅的蛇信子一吐一吐的。
吳其穹怎麼也沒想到，池騁平時看著冷峻，私下裡還有養蛇這種愛好。
然後下一秒，他就正經不起來了。池騁直接打開了蛇箱的蓋子，把手伸了進去："小醋包，想我了沒？一會兒給你餵飯啊。"
吳其穹眼睜睜看著那條蛇就這麼沿著池騁的手，慢慢盤上了他的手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在他的認知里，蛇都是危險的，而且這條蛇黑白相間的花紋，看著就不像是無毒的品種。難道今天自己和池騁就要雙雙交代在這裡了？
池騁已經被蛇纏上了，他也不可能丟下池騁就跑，這種事他干不出來。
就在他腦子裡瘋狂思索該怎麼辦的時候，池騁突然笑著把纏繞著蛇的手腕伸到了吳其穹面前。
「看，它很喜歡你。」
我尼瑪，你哪隻眼睛看到它喜歡我了！
吳其穹內心崩潰到了極點。此刻他即便想跑，腿也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了。看著眼前正和他對視的那雙幽黑的蛇瞳，吳其穹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是真萬萬沒想到，送池騁回個家，能把自己搭在這兒。
"小醋包它是無毒的，很溫順的。它都不排斥你，你摸摸它呢。"仿佛看懂了吳其穹此刻內心的驚懼，池騁認真地看著他，又把手往前湊了湊。那雙還帶著醉意的眸子，裡面全是"這是我養的寵物，你快摸摸"那種急於給人分享的真誠。
吳其穹咽了口口水。
他實在拒絕不了此刻滿眼期待的池騁，只能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小醋包的身體。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不是可怕，而是——蛇果然是冷血動物，鱗片真涼啊。
看到小醋包果然沒躲吳其穹，池騁笑了。
他把小醋包放回蛇箱，然後伸手去拿旁邊的長夾子，想夾肉鼠給小醋包餵食，卻怎麼也夾不准。
旁邊的吳其穹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嘆了口氣，從他手裡拿過夾子，一邊問「餵哪個」，一邊夾起肉鼠餵給小醋包。
吳其穹從小到大也沒養過什麼寵物，第一次給寵物餵食，對象還是一條蛇，他也覺得挺新奇。看到小醋包猛地一口吞下了夾過去的肉鼠，他不由得盯著進食的小蛇，看得出神。
「是不是很好玩？」
耳邊突然傳來池騁低沉磁性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回頭——
結果，嘴唇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掃過了一片柔軟。
近，太近了。
因為他本來就半扶著池騁，池騁此刻的下巴正搭在他的肩膀上，歪著頭看他。吳其穹這一個轉頭，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抹平，嘴唇就這麼擦過了池騁的嘴唇。
當吳其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直接往後猛撤了一大步。結果就是池騁失去了支撐，一個沒站穩，一頭撞在了前面的置物架上。
"砰。"
吳其穹嚇得趕緊又撲上去扶住池騁。這一變故，倒是把剛剛突然升起的旖旎氛圍撞了個一乾二淨。
"嘶——"池騁捂著頭低低抽氣。
「對不起對不起！你有沒有冰袋？我拿來給你敷一下。」吳其穹此刻自責極了，心裡暗罵自己激動個什麼勁，真是的。
他扶著池騁重新坐回沙發，仔細檢查了一下，還好，額頭只是有點紅，沒有破皮，也沒有腫。
此刻，看著靠在沙發上、眉眼溫順、半闔著雙眸的池騁，吳其穹一時又說不出走的話了。
"渴。"池騁忽然開口，說著就要掙扎著起身身。
吳其穹趕緊按住他："別動，我去給你倒水。"
他跑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回來。
「太燙了，不喝。」結果池騁就抿了一口，便嫌棄地偏開臉。
"……好好好，我去給你倒冷水。"
吳其穹又跑回廚房，從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倒進杯子裡。
"太冰了。"池騁又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吳其穹深吸一口氣，看著坐在沙發上因為沒喝到滿意的水而不開心的池騁，默默給自己心理暗示：他喝醉了，他喝醉了，不要跟一個醉漢計較。
來回兌了幾次，水溫終於可以了，結果池騁又不肯自己拿著杯子喝。最後硬是吳其穹端著杯子，一口一口把水給餵完了。前前後後，折騰出了吳其穹一身的汗。
池騁因為剛才喝水時的鬧騰，成功把衣服前襟弄濕了一大片。他皺著眉頭，用手煩躁地拉扯著針織衫的領口：「不舒服。」
然後就開始脫衣服。
「哎哎哎，你幹嘛，別脫衣服啊！」吳其穹嚇了一跳，一把按住池騁的手。
「濕了，難受，換！」池騁的表情一臉認真。
吳其穹此刻真的要給池騁跪下了，他從來不知道醉酒後的池騁竟然是這樣的！
「困了，洗澡，睡覺。」池騁說著，一邊扯著衣服，一邊就要往浴室的方向走。
吳其穹怎麼可能真的讓他去洗澡。先不說安不安全的問題，就說他自己，也真的無法做到心平氣和地看著池騁脫光了去洗澡啊！
沒辦法，他只能再次拿出哄孩子的語氣："池騁乖啊，那個……我帶你回臥室換衣服，好不好？"
"哦。"
池騁竟然真的乖乖停下了動作，也不動，就這麼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盯著吳其穹。
吳其穹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好氣又好笑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走吧，去臥室。」
在池騁的指引下，他半扶著人走到臥室。
他讓池騁在床邊坐好，然後看了看確實濕了一片的前襟，無奈地嘆了口氣：「來，把手舉起來，我給你換衣服。」
坐著的池騁真的就乖乖聽話，任由吳其穹擺布，把上衣脫掉了。
時隔這麼多天，再次毫無遮擋地看到這副寬闊結實的胸膛，吳其穹不由得臉」騰「的一下又紅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那次在酒店，穿著浴袍、散發著荷爾蒙氣息的池騁。
他趕緊別開視線，根本不敢再多看池騁一眼，慌忙轉身去臥室的衣櫃裡扯下一件深色的睡袍，想遞給池騁讓他自己穿上。
可是池騁就這麼微微仰著頭，坐在床邊，眼神直直地看著他。那深邃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沒來由地就讓吳其穹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認命了，他上前幫池騁把睡袍套上。
最後要系睡袍帶子的時候，吳其穹微微俯身，雙手環抱過池騁的腰側，從他身後拿過帶子，準備在身前打個結。
結果，池騁不知道是終於折騰累了，還是後返的酒勁徹底上來了，整個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因為池騁的手正搭在吳其穹的肩膀上，借著這股向後的力道，吳其穹一個沒站穩，順勢被帶著一起倒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你——"
吳其穹嚇了一跳，趕緊雙手撐在池騁身體兩側想起身，本想罵他兩句，結果一低頭，就發現池騁的雙眼已經閉上，呼吸平緩而綿長——竟然已經睡著了。
吳其穹就這麼單膝撐在床沿，兩手撐在池騁身側，以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姿勢俯趴在池騁的上方。
池騁仰躺在床上，因為剛剛那一倒的動作，原本就沒繫緊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敞開來。順著吳其穹的視線向下，一層薄薄的肌肉順著胸廓平緩鋪開，肩線清瘦利落；腰側浮著淺淡柔和的肌理，腹部緊實，好看的人魚線紋路順延而下，最終隱沒在衣袍的遮掩中。
吳其穹的呼吸不由加重。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第一時間退開。看著池騁此刻卸下所有防備、溫和安靜的睡顏，他緩緩伸出了一隻手，微顫著指尖，輕輕撫上了池騁的臉龐，划過眉骨，眼睛，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
腦海里突兀地閃過剛剛在樓下，那無意間掃過的柔軟觸感。
吳其穹仿佛被蠱惑了一般，慢慢低下了頭。
兩人的距離漸漸靠近。
————我在幹什麼？！
在理智即將崩毀的最後一秒，吳其穹剎住了。
他看著即將吻上的雙唇，十九年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他猛地起身，給了自己一巴掌。
吳其穹，你瘋了！他是池騁，是個男的！你他媽到底在幹嘛？！
你還有女朋友，你還在和岳悅談戀愛，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厭惡瞬間淹沒了他。吳其穹再也不敢多留一秒，他手忙腳亂地扯過一旁的被子，胡亂地蓋在池騁身上。
然後，他像個逃兵一樣，慌亂地衝下樓，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個讓他徹底失態的地方。
門"砰"的一聲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
躺在床上的池騁，在關門聲落下的那一刻，慢慢睜開了眼睛。
原本「醉酒」的迷離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一片清明。
他掀開被子起身，走到一旁的桌邊，拿過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隨後走到落地窗邊，垂眸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那雙凌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沉重的夜幕，看到那個正在街道上失魂落魄走著的身影。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
京城理工大學，女生宿舍。
正準備休息的岳悅，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她點開，是吳其穹的消息。
吳其穹：【岳悅，睡了嗎？你明天有空嗎？我們聊聊吧。】
岳悅盯著手機上的這條信息看了許久。她的目光緩緩上移，看向了上一條信息。
那是幾個小時前，吳其穹發來的，說還在年會上、還沒結束的報備。
從年會到"我們聊聊吧"，中間發生了什麼？
她眼神暗了暗，打下了一個字。
【好。】
吳其穹看了看時間，九點多了。從六點到現在，池騁的酒就沒停過。雖然表面看著池騁臉也不紅，意識也還算清明，但吳其穹就是隱隱有些不開心。
這也喝得太久了。
他拉了拉池騁的胳膊，皺著眉。
池騁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沒醉。"
"誰問你醉沒醉。"吳其穹沒好氣，"我是說你喝太多了，都九點了。"
"怎麼了？"池騁眼尾微挑，"急著回去？女朋友催了？"
吳其穹真的要被氣死了。他在擔心他，他反過來戳自己肺管子。
"池騁，我跟你說認真的呢，你別在這打岔。"
"呵。"池騁低低笑了聲，"那，是擔心我？"
"是是是，我擔心你喝多了，行了吧。"吳其穹沒轍了。
其實這會兒已經有部分人喝多開始撤了，他看著池騁還坐在主桌上，一杯接一杯，心裡就揪著。一個太子爺，沒必要待到最後一個走吧。
池騁看著吳其穹臉上顯而易見的擔憂，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他朝遠處一直在觀察這邊情況的剛子使了個眼色，然後撐著桌子站起來。
結果身形一晃，沒站穩又坐了回去。
吳其穹趕緊上前扶住："哎哎哎，你幹嘛，怎麼突然站起來。"
池騁故意把重量壓在他身上，笑著說："你不是說擔心我嗎，那就回去吧。"說完又搖搖晃晃地想站起來，卻起不了身的樣子。
他微微皺眉，一隻手按住太陽穴，表情看著很不舒服："嗯，有點暈。我緩一下。"
吳其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池騁，無奈又好笑。
都喝成這樣了，還說沒醉，死要面子。
他抬頭找剛子，半天都沒看到人影。無奈，只能打電話。
"喂，剛子哥，你在哪呢？池騁有點喝多了，我們準備走了。"
"我正好下地庫去開車了。要不你扶著池少直接來大門口，我開到大門口等你們。"剛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吳其穹也不好這個時候再把剛子喊回來，只能認命地把池騁的一隻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讓他整個人壓在自己身上，扶著他慢慢往大門口走。
"池騁，你靠著我，能走嗎？"吳其穹問。
"嗯。我沒醉。"池騁聲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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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吳其穹難得看到池騁這麼乖巧聽話的一面，一邊覺得新奇，一邊又得撐著這一米九的大個子，踉踉蹌蹌往外挪。路上還要應付偶爾幾個來打招呼的，他一邊賠笑，一邊把池騁往門的方向帶。
好不容易把人扶上車，將池騁安置在后座，吳其穹站在車門邊，正猶豫自己要不要跟著上車，剛子先開口了。
「吳其穹，你幫忙坐在后座照顧一下池少呢。」剛子從駕駛座探出頭來，「這回去還有段路，我一個人在前面開車，實在照顧不到。」
"哦，行。"吳其穹看著池騁靠在后座、眉頭微蹙的樣子，也確實不放心，直接坐上了后座。
……
"唔。"
車開出去沒幾分鐘，池騁皺著眉頭髮出一聲低低的、壓抑的難受聲音。
"怎麼了，是不是想吐？"吳其穹趕緊把池騁從靠著窗戶的那邊扶正了。池騁順勢倒在他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
"剛子哥，你再開穩點。車裡有垃圾袋嗎？"吳其穹一邊用手輕輕幫池騁順著背，一邊焦急地問前面開車的剛子。
剛子看了看自己五十碼的車速，又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靠在吳其穹肩膀上、雙眼微眯的池騁，他在心裡不由「嘖」了一聲，暗道池少這戲演得真全套，但嘴上還是連忙回道：「好的好的，我再開慢一點。垃圾袋應該在後面座椅靠背的兜里，你翻翻看。」
吳其穹翻了翻，找到了。他準備好垃圾袋、紙巾，又擰開一瓶礦泉水："來，喝點水，漱漱口。"
池騁聽話地舉起手去接，結果「根本拿不穩」瓶子，水都被他晃出來不少。
"我來吧，我來吧。"吳其穹趕緊拿過池騁手上的礦泉水，小心翼翼地一點點餵給池騁。
"不好喝，不想喝。"池騁喝了兩口就偏過頭，不喝了。
「聽話，再喝兩口。」吳其穹看著鬧脾氣的池騁，嘆了口氣，跟哄孩子似的，耐著性子哄著池騁又喝了兩口。
這一路上，池騁一會兒說頭暈，一會兒又說想吐，吳其穹在旁邊緊張地折騰了一路。前面的剛子吃瓜吃了一路，簡直恨不得當場發信息給李旺瘋狂吐槽。
車子終於以龜速開到了池騁的公寓樓下，吳其穹總算鬆了口氣。他剛準備跟剛子說自己打車回去，結果剛子突然接了個電話。
「餵？哦，領導啊，行行，我馬上過去。」剛子掛了電話，一臉歉意地看向吳其穹，「那個，有個領導在那邊沒人送，我可能要再過去一趟。麻煩你把池少送到頂層吧。」說著，他不等吳其穹拒絕，就把池騁之前交給他的門卡鑰匙塞給了吳其穹。
然後，剛子一腳油門，直接開車走了。
吳其穹扶著池騁，手裡拿著門卡，站在原地一陣凌亂。
怎麼莫名其妙，最後自己還得把池騁送回家？
但都到這裡了，他也不可能把池騁丟在樓下自己走。沒辦法，只能刷卡上樓。
而靠在吳其穹身上的池騁，享受了一路無微不至的照顧，鼻尖全是吳其穹身上好聞乾淨的味道。他半垂著的眼眸里，光華流轉，哪有半分醉意。
……
"呼——"
吳其穹終於把池騁安全送到了家裡，把人放在沙發上。
看著倒在沙發上的人，他有點恍惚。平時總是生人勿近的冷厲氣場，此刻卻是毫無防備，全是破綻。
"池騁，我可是給你送到家裡了。那啥，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吳其穹看了看周圍，從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了個毯子，蓋在池騁身上，轉身準備離開。
「砰！」
吳其穹被身後的動靜嚇得趕緊回頭，就看到池騁一個翻身，直接從沙發上翻到了地上。
"我靠。"他趕緊衝過去，把人扶起來，"沒事吧？"
他左右看了看池騁的腦袋，慶幸沒磕到頭。
池騁睜開眼睛，眼神帶著醉意，扶著吳其穹站起身，嘟囔道："嗯，到家了。小醋包呢，小醋包還沒餵呢。"
說著，他搖搖晃晃地就要往旁邊跌，吳其穹趕緊用力扶住他：「什么小醋包，你都這樣了，趕緊睡覺吧你！」
"不行。小醋包今天沒吃飯，會生氣的。"池騁堅持要往一個方向走。吳其穹被他鬧得沒轍，只能半摟半扶著他，順著他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吳其穹就看到了陳列架上那個大大的玻璃箱。裡面，一條黑白相間的小蛇正直起身子，歪著腦袋看著箱子面前的兩人，猩紅的蛇信子一吐一吐的。
吳其穹怎麼也沒想到，池騁平時看著冷峻，私下裡還有養蛇這種愛好。
然後下一秒，他就正經不起來了。池騁直接打開了蛇箱的蓋子，把手伸了進去："小醋包，想我了沒？一會兒給你餵飯啊。"
吳其穹眼睜睜看著那條蛇就這麼沿著池騁的手，慢慢盤上了他的手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在他的認知里，蛇都是危險的，而且這條蛇黑白相間的花紋，看著就不像是無毒的品種。難道今天自己和池騁就要雙雙交代在這裡了？
池騁已經被蛇纏上了，他也不可能丟下池騁就跑，這種事他干不出來。
就在他腦子裡瘋狂思索該怎麼辦的時候，池騁突然笑著把纏繞著蛇的手腕伸到了吳其穹面前。
「看，它很喜歡你。」
我尼瑪，你哪隻眼睛看到它喜歡我了！
吳其穹內心崩潰到了極點。此刻他即便想跑，腿也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了。看著眼前正和他對視的那雙幽黑的蛇瞳，吳其穹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是真萬萬沒想到，送池騁回個家，能把自己搭在這兒。
"小醋包它是無毒的，很溫順的。它都不排斥你，你摸摸它呢。"仿佛看懂了吳其穹此刻內心的驚懼，池騁認真地看著他，又把手往前湊了湊。那雙還帶著醉意的眸子，裡面全是"這是我養的寵物，你快摸摸"那種急於給人分享的真誠。
吳其穹咽了口口水。
他實在拒絕不了此刻滿眼期待的池騁，只能顫巍巍地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小醋包的身體。腦子裡的第一反應不是可怕，而是——蛇果然是冷血動物，鱗片真涼啊。
看到小醋包果然沒躲吳其穹，池騁笑了。
他把小醋包放回蛇箱，然後伸手去拿旁邊的長夾子，想夾肉鼠給小醋包餵食，卻怎麼也夾不准。
旁邊的吳其穹實在看不下去了，只能嘆了口氣，從他手裡拿過夾子，一邊問「餵哪個」，一邊夾起肉鼠餵給小醋包。
吳其穹從小到大也沒養過什麼寵物，第一次給寵物餵食，對象還是一條蛇，他也覺得挺新奇。看到小醋包猛地一口吞下了夾過去的肉鼠，他不由得盯著進食的小蛇，看得出神。
「是不是很好玩？」
耳邊突然傳來池騁低沉磁性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回頭——
結果，嘴唇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掃過了一片柔軟。
近，太近了。
因為他本來就半扶著池騁，池騁此刻的下巴正搭在他的肩膀上，歪著頭看他。吳其穹這一個轉頭，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抹平，嘴唇就這麼擦過了池騁的嘴唇。
當吳其穹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直接往後猛撤了一大步。結果就是池騁失去了支撐，一個沒站穩，一頭撞在了前面的置物架上。
"砰。"
吳其穹嚇得趕緊又撲上去扶住池騁。這一變故，倒是把剛剛突然升起的旖旎氛圍撞了個一乾二淨。
"嘶——"池騁捂著頭低低抽氣。
「對不起對不起！你有沒有冰袋？我拿來給你敷一下。」吳其穹此刻自責極了，心裡暗罵自己激動個什麼勁，真是的。
他扶著池騁重新坐回沙發，仔細檢查了一下，還好，額頭只是有點紅，沒有破皮，也沒有腫。
此刻，看著靠在沙發上、眉眼溫順、半闔著雙眸的池騁，吳其穹一時又說不出走的話了。
"渴。"池騁忽然開口，說著就要掙扎著起身身。
吳其穹趕緊按住他："別動，我去給你倒水。"
他跑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回來。
「太燙了，不喝。」結果池騁就抿了一口，便嫌棄地偏開臉。
"……好好好，我去給你倒冷水。"
吳其穹又跑回廚房，從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倒進杯子裡。
"太冰了。"池騁又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吳其穹深吸一口氣，看著坐在沙發上因為沒喝到滿意的水而不開心的池騁，默默給自己心理暗示：他喝醉了，他喝醉了，不要跟一個醉漢計較。
來回兌了幾次，水溫終於可以了，結果池騁又不肯自己拿著杯子喝。最後硬是吳其穹端著杯子，一口一口把水給餵完了。前前後後，折騰出了吳其穹一身的汗。
池騁因為剛才喝水時的鬧騰，成功把衣服前襟弄濕了一大片。他皺著眉頭，用手煩躁地拉扯著針織衫的領口：「不舒服。」
然後就開始脫衣服。
「哎哎哎，你幹嘛，別脫衣服啊！」吳其穹嚇了一跳，一把按住池騁的手。
「濕了，難受，換！」池騁的表情一臉認真。
吳其穹此刻真的要給池騁跪下了，他從來不知道醉酒後的池騁竟然是這樣的！
「困了，洗澡，睡覺。」池騁說著，一邊扯著衣服，一邊就要往浴室的方向走。
吳其穹怎麼可能真的讓他去洗澡。先不說安不安全的問題，就說他自己，也真的無法做到心平氣和地看著池騁脫光了去洗澡啊！
沒辦法，他只能再次拿出哄孩子的語氣："池騁乖啊，那個……我帶你回臥室換衣服，好不好？"
"哦。"
池騁竟然真的乖乖停下了動作，也不動，就這麼直勾勾、一眨不眨地盯著吳其穹。
吳其穹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好氣又好笑地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走吧，去臥室。」
在池騁的指引下，他半扶著人走到臥室。
他讓池騁在床邊坐好，然後看了看確實濕了一片的前襟，無奈地嘆了口氣：「來，把手舉起來，我給你換衣服。」
坐著的池騁真的就乖乖聽話，任由吳其穹擺布，把上衣脫掉了。
時隔這麼多天，再次毫無遮擋地看到這副寬闊結實的胸膛，吳其穹不由得臉」騰「的一下又紅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那次在酒店，穿著浴袍、散發著荷爾蒙氣息的池騁。
他趕緊別開視線，根本不敢再多看池騁一眼，慌忙轉身去臥室的衣櫃裡扯下一件深色的睡袍，想遞給池騁讓他自己穿上。
可是池騁就這麼微微仰著頭，坐在床邊，眼神直直地看著他。那深邃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沒來由地就讓吳其穹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認命了，他上前幫池騁把睡袍套上。
最後要系睡袍帶子的時候，吳其穹微微俯身，雙手環抱過池騁的腰側，從他身後拿過帶子，準備在身前打個結。
結果，池騁不知道是終於折騰累了，還是後返的酒勁徹底上來了，整個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因為池騁的手正搭在吳其穹的肩膀上，借著這股向後的力道，吳其穹一個沒站穩，順勢被帶著一起倒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你——"
吳其穹嚇了一跳，趕緊雙手撐在池騁身體兩側想起身，本想罵他兩句，結果一低頭，就發現池騁的雙眼已經閉上，呼吸平緩而綿長——竟然已經睡著了。
吳其穹就這麼單膝撐在床沿，兩手撐在池騁身側，以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姿勢俯趴在池騁的上方。
池騁仰躺在床上，因為剛剛那一倒的動作，原本就沒繫緊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敞開來。順著吳其穹的視線向下，一層薄薄的肌肉順著胸廓平緩鋪開，肩線清瘦利落；腰側浮著淺淡柔和的肌理，腹部緊實，好看的人魚線紋路順延而下，最終隱沒在衣袍的遮掩中。
吳其穹的呼吸不由加重。
鬼使神差地，他沒有第一時間退開。看著池騁此刻卸下所有防備、溫和安靜的睡顏，他緩緩伸出了一隻手，微顫著指尖，輕輕撫上了池騁的臉龐，划過眉骨，眼睛，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
腦海里突兀地閃過剛剛在樓下，那無意間掃過的柔軟觸感。
吳其穹仿佛被蠱惑了一般，慢慢低下了頭。
兩人的距離漸漸靠近。
————我在幹什麼？！
在理智即將崩毀的最後一秒，吳其穹剎住了。
他看著即將吻上的雙唇，十九年來的世界觀，在這一刻，開始崩塌。
他猛地起身，給了自己一巴掌。
吳其穹，你瘋了！他是池騁，是個男的！你他媽到底在幹嘛？！
你還有女朋友，你還在和岳悅談戀愛，你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厭惡瞬間淹沒了他。吳其穹再也不敢多留一秒，他手忙腳亂地扯過一旁的被子，胡亂地蓋在池騁身上。
然後，他像個逃兵一樣，慌亂地衝下樓，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個讓他徹底失態的地方。
門"砰"的一聲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
躺在床上的池騁，在關門聲落下的那一刻，慢慢睜開了眼睛。
原本「醉酒」的迷離消失得無影無蹤，眼底一片清明。
他掀開被子起身，走到一旁的桌邊，拿過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隨後走到落地窗邊，垂眸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那雙凌厲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沉重的夜幕，看到那個正在街道上失魂落魄走著的身影。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
——
京城理工大學，女生宿舍。
正準備休息的岳悅，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她點開，是吳其穹的消息。
吳其穹：【岳悅，睡了嗎？你明天有空嗎？我們聊聊吧。】
岳悅盯著手機上的這條信息看了許久。她的目光緩緩上移，看向了上一條信息。
那是幾個小時前，吳其穹發來的，說還在年會上、還沒結束的報備。
從年會到"我們聊聊吧"，中間發生了什麼？
她眼神暗了暗，打下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