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是不是笨的離譜
掛斷電話後，吳其穹直挺挺地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滿腦子都是池騁最後那個「好」字。
不帶情緒，沒有尾音，利落得就像一刀切斷了某種無形的線。
吳其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悶了一會兒，又掀開。
憑什麼啊。
他覺得池騁這少爺脾氣發得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有約在先，就算拒絕了也是合情合理；池騁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比賽少他一個觀眾怎麼了，京華那邊又不是沒人去看。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
可下一秒，白天球場上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池騁用手臂護住他的瞬間，帶傷投籃時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由著他噴藥時那乖乖由他擺布的樣子。
強烈的內疚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他強行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池騁這段時間一直很照顧自己，對方邀請自己看比賽，肯定是把他當兄弟，當朋友，當重要的人。自己剛接受了人家那麼多好意，轉頭就毫不猶豫地拒絕，換成誰都會不高興。
對，就是這樣。
不是捨不得，不是心虛，只是講義氣的人遇到這種事都會覺得過意不去。
吳其穹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也沒能把那個「好」字從腦子裡趕出去。他煩躁地把手機反扣在枕頭邊，在心裡給自己下了死命令：別瞎想了，明天是和岳悅久違的約會，必須好好陪她。
……
第二天一早出門前，吳其穹難得在衣櫃前站了十分鐘。他想挑一件像樣的衣服，想讓岳悅看到自己有在認真準備這場約會。
手在幾件舊外套間撥弄，最後停在了一件白色針織衫上。那是上次和池騁一起去商場時買的，質地柔軟，版型清爽。
吳其穹剛把它套在身上，抬眼看向宿舍那面半身鏡。
一瞬間，鏡子裡仿佛疊出了另一幅畫面：商場明亮的落地鏡前，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並肩而立，池騁就站在他身後，正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笑意看著他。
吳其穹盯著鏡子發愣，隨後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一把揪住針織衫的下擺，猛地脫了下來，換上了一件與池騁毫無關係的毛衣。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告訴自己：約會穿別人賠的衣服不合適。
可是脫下來的那件針織衫，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隨手塞回柜子里，而是認真地摺疊好，妥帖地放進衣櫃最裡層。
……
岳悅今天的打扮很用心，長捲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圍巾是上個月他說過好看的那條，一件淺藍色的風衣襯得她明媚又漂亮。她在校門口等他，看見他出來，笑著揮了揮手。
"等很久了？"吳其穹跑過去，有點喘。
"沒有，剛出來。"岳悅挽住他的胳膊，仰頭看了他一眼，又假裝嫌棄地皺了皺眉，"你眼圈怎麼這麼黑？昨晚沒睡好？"
"複習熬夜了。"吳其穹揉了揉眼睛，"走吧，今天難得出來，你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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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約會很正常。
吳其穹陪著她逛街、吃甜品，耐心聽她聊學校里的趣事。
兩人並肩走在步行街上，岳悅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回憶起當初的迎新球賽：「你不知道，那時候你在場上多出風頭，我主動追你，第一次牽手的時候，結果反而是你手心裡全是汗。」
吳其穹看著她明亮的眼睛，也會跟著笑，會體貼地幫她擋開擁擠的人流。他能感覺到岳悅的開心，也確實重新感受到了兩人曾經相愛的那種真實與甜蜜。
可他越想證明自己在認真談戀愛，有些細節就越不受控制。
岳悅發消息，或者商場的廣播一響，吳其穹的手就會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真正有消息提示音響起時，他幾乎是立刻點開屏幕，可發現只是群消息或是推送廣告後，他又會若無其事地按滅，放回去。
他在心裡默默解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池騁那邊的比賽有沒有結束，賽況怎麼樣，畢竟他是帶傷上場。
中午兩人在一家環境不錯的餐廳吃飯。岳悅撐著下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笑著問：「我今天好不好看？」
「好看。」吳其穹毫不猶豫地回答，真心實意。
可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他的腦子裡卻突然闖入了一連串毫無關聯的畫面：池騁在酒店出浴室時帶著水汽的臉龐，會議室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身影，還有在試衣鏡前，池騁微微偏過頭看著自己的眼神。
吳其穹被自己這種荒唐的聯想嚇了一跳，臉色一僵，立即端起桌上的檸檬水猛灌了大半杯。
「怎麼了？」岳悅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岳悅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追問。
吃飯的時候，她問起吳媽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出院了，閒不住，在家各種收拾。"
"那就好。"岳悅點點頭，"上次那個項目呢？考試複習得怎麼樣了？"
"都解決了，都挺好的。"吳其穹答得很快。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在手術室外那種內心無著落的恐懼，避開了暴雪那晚被困在酒店，避開了酒店那晚的同床，避開了會議室里不正常的心跳，更避開了池騁。
他沒有撒謊，他確實把事情都解決了。
只是把所有不體面、不光鮮、說不清的部分，全都剪掉了。
岳悅又說起寒假旅行的計劃，吳其穹應著，卻忽然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京華的比賽早就應該開始了，可是手機里，池騁始終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
他放下手機，發現岳悅正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你在等誰的消息？"她問，語氣還是笑著的。
"沒有。"吳其穹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就是看看時間。"
……
吃完飯，吳其穹陪著岳悅在一家店裡看配飾，手在口袋裡把手機摸出來又放回去，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點開那個熟悉的頭像，主動發了一條消息：
【打得怎麼樣？】
消息剛發出去，他就覺得這語氣是不是顯得太關心了。手指在鍵盤上猶豫著，想補一句「偵察一下對手情況」，但刪刪減減，最終還是怕越描越黑，什麼都沒再發。
過了一會兒，口袋裡終於傳來震動。
吳其穹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
屏幕上，池騁只回了兩個字：
【贏了。】
沒有比分，沒有細節，沒有往常那種故意逗他的追問。
乾淨利落，毫無溫度。
吳其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心裡莫名冒出一股無名火。既然都回消息了，多說一句會怎樣？明明是池騁先開口邀請自己去看比賽的，現在又擺什麼冷臉？
「其穹，你覺得這個髮夾怎麼樣？」岳悅興奮地拿著一個星星髮夾在頭上比劃。
「挺適合你的。」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強行將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女朋友身上。
他陪著她挑東西，認真給出意見，從表面上看完全恢復了正常。
……
同一時間，池騁的頂層公寓裡。
初賽第三輪已經穩穩拿下，京華順利鎖定晉級位置。池騁沒有去參加賽後的慶功宴，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腕上，小醋包正慢吞吞地盤繞著他的手指。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吳其穹的聊天界面。
發完那句「贏了」之後，他就一直盯著屏幕，看著上面遲遲沒有下一句發過來。
池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他用指腹輕輕逗弄著小醋包的腦袋，聲音低沉：「小醋包，你說他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內心，是不是笨得離譜？」
他知道吳其穹現在肯定在陪岳悅，但他並不打算發消息去打斷這場約會。
亮著的屏幕里，吳其穹的對話框下，是另一個熟悉的人名。
池騁點開昨晚和姜小帥發的信息。
池騁：【呵，他選擇和女朋友約會。】
姜小帥：【別打擾！越是習慣了你的存在，這種突然的退開和減少回應，才越能讓吳其穹自己去感受那個缺口！！！千萬別打擾！！】
返回聊天界面，看著始終沒有新消息進來的聊天框，池騁漫不經心地摸了摸小醋包的腦袋，落下判斷：「看來還需要下一劑猛藥。」
……
商場裡，電影即將開始。
岳悅挽著吳其穹的手臂，兩人正順著人流往電影院走去。
吳其穹走在岳悅身邊，手插在口袋裡。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的手指始終沒有離開過手機。
只不過，一直到現在，他的手機都再也沒有震動過一次。
不帶情緒，沒有尾音，利落得就像一刀切斷了某種無形的線。
吳其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悶了一會兒，又掀開。
憑什麼啊。
他覺得池騁這少爺脾氣發得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有約在先，就算拒絕了也是合情合理；池騁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比賽少他一個觀眾怎麼了，京華那邊又不是沒人去看。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
可下一秒，白天球場上的畫面又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池騁用手臂護住他的瞬間，帶傷投籃時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有由著他噴藥時那乖乖由他擺布的樣子。
強烈的內疚感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他強行給自己找了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池騁這段時間一直很照顧自己，對方邀請自己看比賽，肯定是把他當兄弟，當朋友，當重要的人。自己剛接受了人家那麼多好意，轉頭就毫不猶豫地拒絕，換成誰都會不高興。
對，就是這樣。
不是捨不得，不是心虛，只是講義氣的人遇到這種事都會覺得過意不去。
吳其穹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也沒能把那個「好」字從腦子裡趕出去。他煩躁地把手機反扣在枕頭邊，在心裡給自己下了死命令：別瞎想了，明天是和岳悅久違的約會，必須好好陪她。
……
第二天一早出門前，吳其穹難得在衣櫃前站了十分鐘。他想挑一件像樣的衣服，想讓岳悅看到自己有在認真準備這場約會。
手在幾件舊外套間撥弄，最後停在了一件白色針織衫上。那是上次和池騁一起去商場時買的，質地柔軟，版型清爽。
吳其穹剛把它套在身上，抬眼看向宿舍那面半身鏡。
一瞬間，鏡子裡仿佛疊出了另一幅畫面：商場明亮的落地鏡前，一黑一白兩個身影並肩而立，池騁就站在他身後，正微微低著頭，嘴角帶著笑意看著他。
吳其穹盯著鏡子發愣，隨後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一把揪住針織衫的下擺，猛地脫了下來，換上了一件與池騁毫無關係的毛衣。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告訴自己：約會穿別人賠的衣服不合適。
可是脫下來的那件針織衫，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隨手塞回柜子里，而是認真地摺疊好，妥帖地放進衣櫃最裡層。
……
岳悅今天的打扮很用心，長捲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圍巾是上個月他說過好看的那條，一件淺藍色的風衣襯得她明媚又漂亮。她在校門口等他，看見他出來，笑著揮了揮手。
"等很久了？"吳其穹跑過去，有點喘。
"沒有，剛出來。"岳悅挽住他的胳膊，仰頭看了他一眼，又假裝嫌棄地皺了皺眉，"你眼圈怎麼這麼黑？昨晚沒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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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穹陪著她逛街、吃甜品，耐心聽她聊學校里的趣事。
兩人並肩走在步行街上，岳悅笑著挽住他的胳膊，回憶起當初的迎新球賽：「你不知道，那時候你在場上多出風頭，我主動追你，第一次牽手的時候，結果反而是你手心裡全是汗。」
吳其穹看著她明亮的眼睛，也會跟著笑，會體貼地幫她擋開擁擠的人流。他能感覺到岳悅的開心，也確實重新感受到了兩人曾經相愛的那種真實與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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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撒謊，他確實把事情都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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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怎麼樣？】
消息剛發出去，他就覺得這語氣是不是顯得太關心了。手指在鍵盤上猶豫著，想補一句「偵察一下對手情況」，但刪刪減減，最終還是怕越描越黑，什麼都沒再發。
過了一會兒，口袋裡終於傳來震動。
吳其穹幾乎是立刻掏出手機。
屏幕上，池騁只回了兩個字：
【贏了。】
沒有比分，沒有細節，沒有往常那種故意逗他的追問。
乾淨利落，毫無溫度。
吳其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半天，心裡莫名冒出一股無名火。既然都回消息了，多說一句會怎樣？明明是池騁先開口邀請自己去看比賽的，現在又擺什麼冷臉？
「其穹，你覺得這個髮夾怎麼樣？」岳悅興奮地拿著一個星星髮夾在頭上比劃。
「挺適合你的。」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強行將所有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女朋友身上。
他陪著她挑東西，認真給出意見，從表面上看完全恢復了正常。
……
同一時間，池騁的頂層公寓裡。
初賽第三輪已經穩穩拿下，京華順利鎖定晉級位置。池騁沒有去參加賽後的慶功宴，而是直接回了家。
他換上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手腕上，小醋包正慢吞吞地盤繞著他的手指。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與吳其穹的聊天界面。
發完那句「贏了」之後，他就一直盯著屏幕，看著上面遲遲沒有下一句發過來。
池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他用指腹輕輕逗弄著小醋包的腦袋，聲音低沉：「小醋包，你說他到現在都還沒有認清自己的內心，是不是笨得離譜？」
他知道吳其穹現在肯定在陪岳悅，但他並不打算發消息去打斷這場約會。
亮著的屏幕里，吳其穹的對話框下，是另一個熟悉的人名。
池騁點開昨晚和姜小帥發的信息。
池騁：【呵，他選擇和女朋友約會。】
姜小帥：【別打擾！越是習慣了你的存在，這種突然的退開和減少回應，才越能讓吳其穹自己去感受那個缺口！！！千萬別打擾！！】
返回聊天界面，看著始終沒有新消息進來的聊天框，池騁漫不經心地摸了摸小醋包的腦袋，落下判斷：「看來還需要下一劑猛藥。」
……
商場裡，電影即將開始。
岳悅挽著吳其穹的手臂，兩人正順著人流往電影院走去。
吳其穹走在岳悅身邊，手插在口袋裡。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的手指始終沒有離開過手機。
只不過，一直到現在，他的手機都再也沒有震動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