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危險的距離與隱秘的偏心
高校聯賽第二輪的賽程，安排在京城醫科大學的體育館。多所高校同日輪賽，場館內人聲鼎沸。
醫學院社會實踐隊承擔了現場的觀眾引導和基礎運動防護工作。姜小帥穿著志願者的馬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正在場邊協調學生志願者。
不遠處的看台入口，郭城宇雙手插兜站在那裡。他名義上是來給京華校隊送物資的，但李旺拎著兩箱運動飲料早就去了更衣室，郭城宇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個忙碌的年輕身影上。
······
京華校隊提前抵達了場館。
池騁穿著球衣，一邊在場邊做著拉伸，一邊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
吳其穹那邊一早就發消息說"出發了"，可這會兒人還沒影，池騁乾脆直接撥了電話過去。
「到哪裡了？」
電話那頭，吳其穹的聲音有些無奈：「校車突然打不著火了，司機還在檢查，帶隊老師正在商量一會兒讓我們分批打車過去。」
「你在哪？」
吳其穹報了個地名。
「知道了，你在那等著。」
掛斷電話，池騁直接走向京華的隊長打了個招呼，隨後轉頭喊上剛子：「把車鑰匙拿出來，跟我走。」
此時坐在大巴上的吳其穹看著被掛斷的電話，一臉懵。
……幹嘛？池騁不會要來接他吧？可這個點，他不是該跟著校隊在熱身了嗎？
等了一會兒，司機無奈地表示車子確實徹底趴窩了。帶隊老師嘆了口氣，開始安排隊員們分批打車。
吳其穹下意識地往隊伍後面躲了躲。他總不能跟老師說，「一會兒有人來接我」吧。
······
剛子車開得飛快，吳其穹他們趴窩的地方離醫科大本就不遠。等池騁到的時候，帶隊老師正好安排到最後幾個人，一車四個隊員，老師轉頭對吳其穹說：「其穹，你先上，一會兒我自己單獨打車過去。」
就在吳其穹進退兩難之際，一輛車平穩地停在了旁邊。剛子降下車窗探出頭，笑得一臉燦爛：「老師好！真巧啊，正好我也去醫科大，吳其穹就跟我走吧，順路。」
吳其穹："……"
······
他硬著頭皮拉開后座的車門。
一抬頭，就看見池騁坐在後排，那雙深邃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灼目光，正定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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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穹愣了一下，在那股極具侵略性的視線下，還是乖乖上了車。
車門關上，車廂內一時陷入了有些詭異的安靜。
剛子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偷瞄後排的兩人。這兩人坐在一起也不說話，氣壓低得有些嚇人，剛子心裡直犯嘀咕：不對啊，這氣氛怎麼這麼尷尬？
他這一走神，注意力沒集中，等轉過頭時，前方的綠燈已經跳成了紅燈。眼看剎不住了，剛子猛地一腳將剎車踩到底。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後排正在走神的吳其穹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因為慣性猛地向前座撞去。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有力的手臂猛然伸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橫擋在了他與前座之間。
「砰」的一下，吳其穹重重地撞在那條肌肉緊繃的手臂上。還沒等他回過神，那條手臂順勢一收，一股強勁的力道襲來，將他整個人猛地拽進了一個寬闊硬朗的懷抱里。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秒鐘。
等吳其穹再回過神時，自己正側靠在池騁的懷裡，鼻尖滿是對方身上乾淨熟悉的味道。而自己剛才那一下極大的撞擊力，幾乎全部砸在了池騁伸過來的那條手臂上。
前排的剛子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轉頭：「池少，吳其穹，你們沒事吧？！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剛才沒注意綠燈變紅燈……」
話沒說完，他看清了后座的情形。
他立馬閉嘴，默默轉回身，正襟危坐，在心裡默念：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吳其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池騁懷裡掙扎著坐直，一把抓住池騁的胳膊，滿臉焦急：「你沒事吧？」
池騁看著吳其穹眼底不加掩飾的擔憂，原本準備收回的手突然就不動了。他眼睫微微一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下頜線繃緊，一副正在默默忍受疼痛的模樣。
看著池騁這副打落牙齒和血吞、什麼也不說的樣子，吳其穹內心猛地一揪，一陣強烈的內疚涌了上來：靠，完了，這下不會把池騁的手臂給撞壞了吧？他馬上還有比賽，這可怎麼辦？
「要不別去場館了，直接去醫院吧！」吳其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托起池騁的手臂，低著頭仔細查看有沒有紅腫和骨折的跡象。
池騁由著他捧著自己的手，低聲說：「沒事，一會兒回去稍微冰敷一下就好。」
「我說真的，你別硬撐啊！」吳其穹急了，抬頭瞪他，「我陪你去醫院。」
池騁見火候差不多了，伸出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在吳其穹的頭頂揉了一把，眼裡漾起笑意：「真的沒事。一會兒就要上場了，到時候要是被我超了比分，可別說是故意讓著我。」
被他這麼一激，吳其穹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立刻上來了，也不堅持去醫院了，揚了揚下巴道：「一碼歸一碼啊！私事是私事，賽場是賽場，我可絕對不會放水的。」
池騁但笑不語。
吳其穹就這麼一路小心翼翼地托著池騁的手臂，直到車子在體育館外停穩。
剛子目送兩人往場館走的背影，心裡給池騁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池少，以前還以為池少只會霸王硬上弓那一套，沒想到這追人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的。活該他有對象！
······
到場館，吳其穹沒回自己隊裡，先把池騁拽到運動員通道邊。
"小帥！"他扯著嗓子喊，"冷劑給我一罐！"
姜小帥正給人遞水，回頭看見是吳其穹，又看見他旁邊捂著胳膊的池騁，眼睛一亮，沒多問，從醫藥箱裡摸出一罐冷噴遞過去，轉身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池騁一眼。
"謝了。"吳其穹接過來，掀開池騁的袖子。
那一截小臂上，果然橫著一道紅痕，還好沒有腫。
吳其穹眉頭皺起來："都撞成這樣了，你還說沒事。"
他搖了搖冷劑，對著那處紅痕噴了下去。噴完，他握著池騁的小臂，沒鬆手，等藥效過去。
池騁也不收回手，垂眼看吳其穹湊近的頭頂。
"不就是紅了點，這麼擔心我受傷？"池騁說。
"潛在對手別帶傷。"吳其穹頭也不抬，"省得以後我贏了，你說是你狀態不好。"
池騁輕笑了一聲，任由他握著，壓低聲音道：「行，那我等著你來贏我。」
旁邊京華的幾個隊員路過，一個個都看愣了。
池騁是誰啊，隊裡出了名的不讓人近身。這會兒居然乖乖站著，讓一個小子握著手臂噴藥，還一臉受用的樣子。
"……什麼情況？"一個隊員小聲問。
"不知道。"另一個搖頭，"但池哥這臉色，怕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比賽正式開始，京華大學先上場。
池騁一到正式比賽，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不耍帥，不分心，連續防守加快速反擊，帶著隊伍穩穩拿下第二勝。
吳其穹在場邊熱身，眼睛卻一直隔著通道往場上瞟。
嘴上說是"偵察對手"，可那眼神，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池騁一個人。
隨後京城理工上場。他們今天的對手是一支身體條件極為強悍的隊伍，開局便因為對抗吃虧而陷入落後。
已經完成本隊任務的池騁洗了把臉，換上外套，坐到了看台上。
球場上，吳其穹的打法依舊多變。面對高強度的身體對抗，他沒有死磕，而是在池騁熟悉的那些未來招數的基礎上，增加了許多靈動的變招。他頻繁地改變節奏，利用更快的傳切配合和外線牽制，硬生生把全隊從「追著比分跑」的被動局面，變成了「主動製造空位」的優勢。
看著場上那個大汗淋漓卻眼神明亮的少年，池騁再次在心裡確認了一個事實：眼前這個人，不需要按照他記憶里的影子去活，也能發出同樣耀眼的光。
最後兩分鐘，比分膠著。
吳其穹在一個極佳的掩護下跑出空位，接球，起跳，投出，一個絕殺般的關鍵三分球。
全場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池騁坐在看台上，嘴角噙著笑意，一邊鼓掌，一邊注視著場上那個閃閃發光的人。
理工大逆轉翻盤，艱難拿下了第二勝。
吳其穹下場後，在一片沸騰的人群中，準確無誤地抬頭找到了看台上的池騁。他揚起一個燦爛且張揚的笑臉，衝著池騁比了一個「二比零」的手勢，臉上全是陽光與自信。
······
場館另一側，姜小帥正蹲在地上，幫一名抽筋的球員做著肌肉拉伸。
"放輕鬆，腿別繃著，對，慢慢勾腳尖……"他手法熟練，語氣卻急，邊按邊念叨，"你們這些打球的，賽前能不能多喝點水，一個個上來就抽，我是塊磚啊。"
正說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小帥。"
姜小帥抬頭，是孟韜。
他的身邊還跟著醫學系一位知名教授的女兒以及幾個相熟的同學。
孟韜停在姜小帥身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疏離，當著眾人的面介紹道：「這是幫我們做社會實踐的學弟。」
接著，他轉頭看向姜小帥：「學弟，一會兒你幫個忙，把那份實踐數據的資料整理一下發給我，我這邊項目急著用。」
聽到「學弟」這兩個字，姜小帥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心裡很不舒服，但出於專業素養和長久以來的忍耐，他並沒有在公共場合失態，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郭城宇盡收眼底。
他冷眼旁觀，孟韜清楚地知道姜小帥的所有工作安排，也極其需要姜小帥的專業能力來支撐自己的項目，但他卻自私地為了維護他所謂的學術形象和社交圈子，絕不肯讓別人知道兩人真實的戀愛關係。
郭城宇又想起了前段時間李旺查到的那些東西，再看眼前這個笑得溫文爾雅的人，眼底浮起一絲譏諷。
他沒有衝動上前，只是靠在牆邊，靜靜看著。
······
賽後，主辦方更新了積分榜。
京華大學與京城理工各自在小組內保持著連勝，後續晉級的概率大幅上升。這兩條平行的賽程，正隨著比賽的推進，越來越有可能在殘酷的淘汰賽階段迎頭相撞。
吳其穹站在積分榜前，看著京華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己隊伍的名字。
"行，先在小組賽里攢著。"他自言自語，"等真碰上了，再算總帳。"
……
晚上。
吳其穹剛洗完澡從更衣室出來，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岳悅發來的信息：
【其穹，明天我們一起吃個飯看場電影吧！我們都好久沒好好約會了，正好也慶祝一下你今天贏了球賽呀~】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吳其穹愣了一下。這段時間，他的腦子裡幾乎全被池騁那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搞得煩躁不堪，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和岳悅好好見過面了。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身為男朋友，他確實太失職了。
吳其穹立刻敲字回覆：【好，明天聽你的安排。】
結果，這條信息剛剛發送出去，屏幕上方又彈出了一條消息。
是池騁發來的：【明天我們隊還需要打一場，來不來？】
吳其穹愣住了。
他等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都沒有回覆。
他在心裡承認，那一瞬間，他是很想去看的。
可……他剛剛才答應了岳悅。
最後，他咬了咬牙，狠下心給池騁回了一條信息：【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信息剛發出去不到三秒，池騁的電話就直接追了過來。
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餵？」
「明天有什麼事？」池騁的聲音低沉，隔著聽筒傳來，聽不出情緒。
「……那個，」吳其穹頓了頓，下意識地想要隨便編個謊話糊弄過去。
可不知怎的，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池騁在車上護住自己的手臂，以及那莫名其妙、讓他頻頻失控的心跳。那種亂七八糟的感覺和心虛交織在一起，最終讓他選擇說了實話。
「明天要和女朋友約會。已經提前約好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長時間沒有聲音，只能聽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吳其穹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他才聽到池騁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好。」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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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裡了？」
電話那頭，吳其穹的聲音有些無奈：「校車突然打不著火了，司機還在檢查，帶隊老師正在商量一會兒讓我們分批打車過去。」
「你在哪？」
吳其穹報了個地名。
「知道了，你在那等著。」
掛斷電話，池騁直接走向京華的隊長打了個招呼，隨後轉頭喊上剛子：「把車鑰匙拿出來，跟我走。」
此時坐在大巴上的吳其穹看著被掛斷的電話，一臉懵。
……幹嘛？池騁不會要來接他吧？可這個點，他不是該跟著校隊在熱身了嗎？
等了一會兒，司機無奈地表示車子確實徹底趴窩了。帶隊老師嘆了口氣，開始安排隊員們分批打車。
吳其穹下意識地往隊伍後面躲了躲。他總不能跟老師說，「一會兒有人來接我」吧。
······
剛子車開得飛快，吳其穹他們趴窩的地方離醫科大本就不遠。等池騁到的時候，帶隊老師正好安排到最後幾個人，一車四個隊員，老師轉頭對吳其穹說：「其穹，你先上，一會兒我自己單獨打車過去。」
就在吳其穹進退兩難之際，一輛車平穩地停在了旁邊。剛子降下車窗探出頭，笑得一臉燦爛：「老師好！真巧啊，正好我也去醫科大，吳其穹就跟我走吧，順路。」
吳其穹："……"
······
他硬著頭皮拉開后座的車門。
一抬頭，就看見池騁坐在後排，那雙深邃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灼目光，正定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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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其穹愣了一下，在那股極具侵略性的視線下，還是乖乖上了車。
車門關上，車廂內一時陷入了有些詭異的安靜。
剛子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偷瞄後排的兩人。這兩人坐在一起也不說話，氣壓低得有些嚇人，剛子心裡直犯嘀咕：不對啊，這氣氛怎麼這麼尷尬？
他這一走神，注意力沒集中，等轉過頭時，前方的綠燈已經跳成了紅燈。眼看剎不住了，剛子猛地一腳將剎車踩到底。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後排正在走神的吳其穹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因為慣性猛地向前座撞去。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有力的手臂猛然伸了過來，結結實實地橫擋在了他與前座之間。
「砰」的一下，吳其穹重重地撞在那條肌肉緊繃的手臂上。還沒等他回過神，那條手臂順勢一收，一股強勁的力道襲來，將他整個人猛地拽進了一個寬闊硬朗的懷抱里。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几秒鐘。
等吳其穹再回過神時，自己正側靠在池騁的懷裡，鼻尖滿是對方身上乾淨熟悉的味道。而自己剛才那一下極大的撞擊力，幾乎全部砸在了池騁伸過來的那條手臂上。
前排的剛子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轉頭：「池少，吳其穹，你們沒事吧？！哎呀，對不住對不住，剛才沒注意綠燈變紅燈……」
話沒說完，他看清了后座的情形。
他立馬閉嘴，默默轉回身，正襟危坐，在心裡默念：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吳其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從池騁懷裡掙扎著坐直，一把抓住池騁的胳膊，滿臉焦急：「你沒事吧？」
池騁看著吳其穹眼底不加掩飾的擔憂，原本準備收回的手突然就不動了。他眼睫微微一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下頜線繃緊，一副正在默默忍受疼痛的模樣。
看著池騁這副打落牙齒和血吞、什麼也不說的樣子，吳其穹內心猛地一揪，一陣強烈的內疚涌了上來：靠，完了，這下不會把池騁的手臂給撞壞了吧？他馬上還有比賽，這可怎麼辦？
「要不別去場館了，直接去醫院吧！」吳其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托起池騁的手臂，低著頭仔細查看有沒有紅腫和骨折的跡象。
池騁由著他捧著自己的手，低聲說：「沒事，一會兒回去稍微冰敷一下就好。」
「我說真的，你別硬撐啊！」吳其穹急了，抬頭瞪他，「我陪你去醫院。」
池騁見火候差不多了，伸出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在吳其穹的頭頂揉了一把，眼裡漾起笑意：「真的沒事。一會兒就要上場了，到時候要是被我超了比分，可別說是故意讓著我。」
被他這麼一激，吳其穹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立刻上來了，也不堅持去醫院了，揚了揚下巴道：「一碼歸一碼啊！私事是私事，賽場是賽場，我可絕對不會放水的。」
池騁但笑不語。
吳其穹就這麼一路小心翼翼地托著池騁的手臂，直到車子在體育館外停穩。
剛子目送兩人往場館走的背影，心裡給池騁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池少，以前還以為池少只會霸王硬上弓那一套，沒想到這追人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的。活該他有對象！
······
到場館，吳其穹沒回自己隊裡，先把池騁拽到運動員通道邊。
"小帥！"他扯著嗓子喊，"冷劑給我一罐！"
姜小帥正給人遞水，回頭看見是吳其穹，又看見他旁邊捂著胳膊的池騁，眼睛一亮，沒多問，從醫藥箱裡摸出一罐冷噴遞過去，轉身的時候，意味深長的看了池騁一眼。
"謝了。"吳其穹接過來，掀開池騁的袖子。
那一截小臂上，果然橫著一道紅痕，還好沒有腫。
吳其穹眉頭皺起來："都撞成這樣了，你還說沒事。"
他搖了搖冷劑，對著那處紅痕噴了下去。噴完，他握著池騁的小臂，沒鬆手，等藥效過去。
池騁也不收回手，垂眼看吳其穹湊近的頭頂。
"不就是紅了點，這麼擔心我受傷？"池騁說。
"潛在對手別帶傷。"吳其穹頭也不抬，"省得以後我贏了，你說是你狀態不好。"
池騁輕笑了一聲，任由他握著，壓低聲音道：「行，那我等著你來贏我。」
旁邊京華的幾個隊員路過，一個個都看愣了。
池騁是誰啊，隊裡出了名的不讓人近身。這會兒居然乖乖站著，讓一個小子握著手臂噴藥，還一臉受用的樣子。
"……什麼情況？"一個隊員小聲問。
"不知道。"另一個搖頭，"但池哥這臉色，怕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比賽正式開始，京華大學先上場。
池騁一到正式比賽，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不耍帥，不分心，連續防守加快速反擊，帶著隊伍穩穩拿下第二勝。
吳其穹在場邊熱身，眼睛卻一直隔著通道往場上瞟。
嘴上說是"偵察對手"，可那眼神，從頭到尾就沒離開過池騁一個人。
隨後京城理工上場。他們今天的對手是一支身體條件極為強悍的隊伍，開局便因為對抗吃虧而陷入落後。
已經完成本隊任務的池騁洗了把臉，換上外套，坐到了看台上。
球場上，吳其穹的打法依舊多變。面對高強度的身體對抗，他沒有死磕，而是在池騁熟悉的那些未來招數的基礎上，增加了許多靈動的變招。他頻繁地改變節奏，利用更快的傳切配合和外線牽制，硬生生把全隊從「追著比分跑」的被動局面，變成了「主動製造空位」的優勢。
看著場上那個大汗淋漓卻眼神明亮的少年，池騁再次在心裡確認了一個事實：眼前這個人，不需要按照他記憶里的影子去活，也能發出同樣耀眼的光。
最後兩分鐘，比分膠著。
吳其穹在一個極佳的掩護下跑出空位，接球，起跳，投出，一個絕殺般的關鍵三分球。
全場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池騁坐在看台上，嘴角噙著笑意，一邊鼓掌，一邊注視著場上那個閃閃發光的人。
理工大逆轉翻盤，艱難拿下了第二勝。
吳其穹下場後，在一片沸騰的人群中，準確無誤地抬頭找到了看台上的池騁。他揚起一個燦爛且張揚的笑臉，衝著池騁比了一個「二比零」的手勢，臉上全是陽光與自信。
······
場館另一側，姜小帥正蹲在地上，幫一名抽筋的球員做著肌肉拉伸。
"放輕鬆，腿別繃著，對，慢慢勾腳尖……"他手法熟練，語氣卻急，邊按邊念叨，"你們這些打球的，賽前能不能多喝點水，一個個上來就抽，我是塊磚啊。"
正說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小帥。"
姜小帥抬頭，是孟韜。
他的身邊還跟著醫學系一位知名教授的女兒以及幾個相熟的同學。
孟韜停在姜小帥身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疏離，當著眾人的面介紹道：「這是幫我們做社會實踐的學弟。」
接著，他轉頭看向姜小帥：「學弟，一會兒你幫個忙，把那份實踐數據的資料整理一下發給我，我這邊項目急著用。」
聽到「學弟」這兩個字，姜小帥的動作微微一頓，眼神瞬間暗了下來。他心裡很不舒服，但出於專業素養和長久以來的忍耐，他並沒有在公共場合失態，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郭城宇盡收眼底。
他冷眼旁觀，孟韜清楚地知道姜小帥的所有工作安排，也極其需要姜小帥的專業能力來支撐自己的項目，但他卻自私地為了維護他所謂的學術形象和社交圈子，絕不肯讓別人知道兩人真實的戀愛關係。
郭城宇又想起了前段時間李旺查到的那些東西，再看眼前這個笑得溫文爾雅的人，眼底浮起一絲譏諷。
他沒有衝動上前，只是靠在牆邊，靜靜看著。
······
賽後，主辦方更新了積分榜。
京華大學與京城理工各自在小組內保持著連勝，後續晉級的概率大幅上升。這兩條平行的賽程，正隨著比賽的推進，越來越有可能在殘酷的淘汰賽階段迎頭相撞。
吳其穹站在積分榜前，看著京華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己隊伍的名字。
"行，先在小組賽里攢著。"他自言自語，"等真碰上了，再算總帳。"
……
晚上。
吳其穹剛洗完澡從更衣室出來，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岳悅發來的信息：
【其穹，明天我們一起吃個飯看場電影吧！我們都好久沒好好約會了，正好也慶祝一下你今天贏了球賽呀~】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吳其穹愣了一下。這段時間，他的腦子裡幾乎全被池騁那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搞得煩躁不堪，現在回想起來，確實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和岳悅好好見過面了。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身為男朋友，他確實太失職了。
吳其穹立刻敲字回覆：【好，明天聽你的安排。】
結果，這條信息剛剛發送出去，屏幕上方又彈出了一條消息。
是池騁發來的：【明天我們隊還需要打一場，來不來？】
吳其穹愣住了。
他等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都沒有回覆。
他在心裡承認，那一瞬間，他是很想去看的。
可……他剛剛才答應了岳悅。
最後，他咬了咬牙，狠下心給池騁回了一條信息：【明天有事，去不了了】
信息剛發出去不到三秒，池騁的電話就直接追了過來。
吳其穹深吸了一口氣，接通電話：「餵？」
「明天有什麼事？」池騁的聲音低沉，隔著聽筒傳來，聽不出情緒。
「……那個，」吳其穹頓了頓，下意識地想要隨便編個謊話糊弄過去。
可不知怎的，他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池騁在車上護住自己的手臂，以及那莫名其妙、讓他頻頻失控的心跳。那種亂七八糟的感覺和心虛交織在一起，最終讓他選擇說了實話。
「明天要和女朋友約會。已經提前約好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長時間沒有聲音，只能聽見彼此微弱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久到吳其穹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他才聽到池騁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好。」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