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得及
池騁盯著地下室昏暗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直到一陣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把手往身旁一撈，想要攬住那個熟悉的身體。然而，指尖觸到的不是吳所畏溫熱的皮膚，而是一件布料生硬的外套。
池騁猛地坐起身。
真皮沙發上，除了他，空無一人。那件外套是汪碩的。
視線掃過四周，一切都透著一股混亂。
地毯上洇著一大塊暗紅色的酒漬，高腳杯碎在茶几腳邊，桌角另一邊歪著一個相框，玻璃面裂了一道斜縫。照片裡他、汪碩還有郭城宇並肩站在雪地里，汪碩摟著他的胳膊笑得燦爛。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幾條未讀消息彈出來，全是汪碩因為昨晚關於郭城宇的爭端，負氣離開時發來的狠話。
他再次確定，這不是吳家老院。
池騁掀開身上的毯子，大步衝進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捧起冰冷的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是一張二十二歲的臉。輪廓依然凌厲，眼神卻少了幾年後沉澱下來的那種從容。
池騁隨手抹了一把臉，抽出一根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衝進肺里，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他走出洗手間，打開了牆上的電視，切到早間新聞；又走到書桌前晃了晃滑鼠，確認了電腦右下角的日期。
不是手機出錯，也不是幻覺。
這根本不是一場夢。
池騁夾著煙的手微微收緊。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映入眼帘的鎖屏壁紙，是他和汪碩的合照。吳所畏那張帶著得瑟笑容的照片不見了。
池騁迅速點開通訊錄，手指飛快地在搜索欄里輸入「吳所畏」，暫未查到聯繫人。
他又輸入「吳其穹」。
依然是一片空白。
相冊里最新的一張還是昨晚喝酒時候拍的，往前一直翻到底都沒有看到任何跟吳所畏相關的照片，微信里也沒有那些和某人從早聊到晚的沒營養的廢話。關於那個人的所有痕跡，在這個世界裡被抹得乾乾淨淨。
池騁心口猛地空了一塊。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不是吳所畏離開了他，而是在大三的這個時間點，「吳所畏」這個人，根本還沒有進入他的生命。
他掐滅了煙，直接撥通了郭城宇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餵？大清早的，你發什麼瘋？」
聽見這熟悉的欠揍聲音，池騁立刻問：「咱倆現在沒事吧？」
郭城宇在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罵道：「你被酒瓶砸傻了？昨晚跟你吵的是汪碩，不是我！」
池騁閉了閉眼。
"那昨晚，咱倆有沒有大吵過？"他問，"就是那種——絕交的那種。"
郭城宇在那頭徹底不說話了，過了兩秒，他說："池騁，你老實告訴我，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要不要我現在過去帶你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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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池騁頓了一下，緊跟著追問"汪碩出國了嗎。"
「出什麼國？」郭城宇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昨晚摔門走的時候還在樓下罵街呢，哪來得及買機票？池少，你是不是還沒醒酒啊？」
池騁沒理會他的調侃，脫口而出：「姜小帥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哪位？」郭城宇的聲音里透著真實的疑惑，「我談過這個？不是，這名字也太土了吧！」
池騁握著手機的手頓住了。
一種真切的失落感瞬間湧上心頭。郭城宇絕不會拿姜小帥開玩笑，他連命都可以給那個人。郭城宇不認識姜小帥，這說明，舊未來里的那些人、那些事，確確實實都還沒有發生。
他掛了電話。
「咯吱——」
地下室角落裡的一把摺疊椅被空調風吹得晃動，椅腳在地面上拖出了一聲輕響。這聲音，和清明夜老院門邊那把藤椅刮地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
池騁猛地轉過頭，視線下意識地投向椅子後方，腦子裡甚至已經預設好了吳所畏會從那裡探出頭，罵他一句：「大驚小怪什麼！」
然而，角落裡空空蕩蕩，只有冷風吹過。
池騁盯著那個空角落看了許久，眼神逐漸暗了下去。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認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困在清明夜的那場夢裡沒醒過來。
失落感還沒散去，手機連續震動了兩下。
第一條來自鍾文玉：「兒子啊，今天周末，晚上回來吃飯嗎？」語氣溫和，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末問候。
緊接著是姐姐池佳麗的消息：「明天九點，遠端集團輪崗說明會。你再說睡過頭，我就讓爸親自去地下室叫你。」
看著這兩條消息，池騁確信，他的家庭完整地停留在那個一切還未失控的時間點。
突然，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跳出兩個字：「碩碩」。
看著這個稱呼，池騁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拒接鍵，然後點進通訊錄，把備註改成了冷冰冰的全名——汪碩。
想起後來那些年裡發生的那些撕扯和背叛，即便現在那些爛事都還沒有發生，站在所有開端的起點，此刻的他連憤怒都不存在了，對汪碩這個人他已經全然無感了。但這依舊是個必須儘快解決的隱患。
池騁把手機扔回沙發上，環視著這個冰冷、混亂的地下室。
巨大的恐慌感後知後覺地將他包圍。他想念老院裡那碗熱騰騰的麵條，想念吳所畏罵他「大少爺」時的嫌棄表情。他習慣了那個人在身邊，習慣了那個像家一樣的地方。可現在，這一切都只是他腦海中孤獨的記憶。
就在這時，清明夜睡著前的那句玩笑話，突兀地閃過腦海。
——「要是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提前去找你，幫阿姨早點把病查出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池騁猛地站直了身體。
按照吳媽後來的病情推算，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她的身體應該才剛剛出現徵兆，還沒有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一定能治！
池騁一把抓起手機，點開日曆。
距離原著里他和吳所畏第一次相遇的那個日子，還有好幾年的時間。
他緊盯著日曆上那片空白，又切回沒有任何「吳所畏」痕跡的通訊錄。
池騁第一次意識到，他不能等所謂的命運安排。他必須去京城理工大學，去找一個現在完全不認識自己、甚至還在和系花談著戀愛的陌生人。
直到一陣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他才猛地回神，下意識地把手往身旁一撈，想要攬住那個熟悉的身體。然而，指尖觸到的不是吳所畏溫熱的皮膚，而是一件布料生硬的外套。
池騁猛地坐起身。
真皮沙發上，除了他，空無一人。那件外套是汪碩的。
視線掃過四周，一切都透著一股混亂。
地毯上洇著一大塊暗紅色的酒漬，高腳杯碎在茶几腳邊，桌角另一邊歪著一個相框，玻璃面裂了一道斜縫。照片裡他、汪碩還有郭城宇並肩站在雪地里，汪碩摟著他的胳膊笑得燦爛。
手機屏幕恰好亮起，幾條未讀消息彈出來，全是汪碩因為昨晚關於郭城宇的爭端，負氣離開時發來的狠話。
他再次確定，這不是吳家老院。
池騁掀開身上的毯子，大步衝進洗手間。他擰開水龍頭，捧起冰冷的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是一張二十二歲的臉。輪廓依然凌厲，眼神卻少了幾年後沉澱下來的那種從容。
池騁隨手抹了一把臉，抽出一根煙點上，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衝進肺里，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他走出洗手間，打開了牆上的電視，切到早間新聞；又走到書桌前晃了晃滑鼠，確認了電腦右下角的日期。
不是手機出錯，也不是幻覺。
這根本不是一場夢。
池騁夾著煙的手微微收緊。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映入眼帘的鎖屏壁紙，是他和汪碩的合照。吳所畏那張帶著得瑟笑容的照片不見了。
池騁迅速點開通訊錄，手指飛快地在搜索欄里輸入「吳所畏」，暫未查到聯繫人。
他又輸入「吳其穹」。
依然是一片空白。
相冊里最新的一張還是昨晚喝酒時候拍的，往前一直翻到底都沒有看到任何跟吳所畏相關的照片，微信里也沒有那些和某人從早聊到晚的沒營養的廢話。關於那個人的所有痕跡，在這個世界裡被抹得乾乾淨淨。
池騁心口猛地空了一塊。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不是吳所畏離開了他，而是在大三的這個時間點，「吳所畏」這個人，根本還沒有進入他的生命。
他掐滅了煙，直接撥通了郭城宇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起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起床氣：「餵？大清早的，你發什麼瘋？」
聽見這熟悉的欠揍聲音，池騁立刻問：「咱倆現在沒事吧？」
郭城宇在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罵道：「你被酒瓶砸傻了？昨晚跟你吵的是汪碩，不是我！」
池騁閉了閉眼。
"那昨晚，咱倆有沒有大吵過？"他問，"就是那種——絕交的那種。"
郭城宇在那頭徹底不說話了，過了兩秒，他說："池騁，你老實告訴我，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要不要我現在過去帶你去醫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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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池騁頓了一下，緊跟著追問"汪碩出國了嗎。"
「出什麼國？」郭城宇像聽到了什麼笑話，「他昨晚摔門走的時候還在樓下罵街呢，哪來得及買機票？池少，你是不是還沒醒酒啊？」
池騁沒理會他的調侃，脫口而出：「姜小帥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哪位？」郭城宇的聲音里透著真實的疑惑，「我談過這個？不是，這名字也太土了吧！」
池騁握著手機的手頓住了。
一種真切的失落感瞬間湧上心頭。郭城宇絕不會拿姜小帥開玩笑，他連命都可以給那個人。郭城宇不認識姜小帥，這說明，舊未來里的那些人、那些事，確確實實都還沒有發生。
他掛了電話。
「咯吱——」
地下室角落裡的一把摺疊椅被空調風吹得晃動，椅腳在地面上拖出了一聲輕響。這聲音，和清明夜老院門邊那把藤椅刮地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
池騁猛地轉過頭，視線下意識地投向椅子後方，腦子裡甚至已經預設好了吳所畏會從那裡探出頭，罵他一句：「大驚小怪什麼！」
然而，角落裡空空蕩蕩，只有冷風吹過。
池騁盯著那個空角落看了許久，眼神逐漸暗了下去。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認真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困在清明夜的那場夢裡沒醒過來。
失落感還沒散去，手機連續震動了兩下。
第一條來自鍾文玉：「兒子啊，今天周末，晚上回來吃飯嗎？」語氣溫和，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末問候。
緊接著是姐姐池佳麗的消息：「明天九點，遠端集團輪崗說明會。你再說睡過頭，我就讓爸親自去地下室叫你。」
看著這兩條消息，池騁確信，他的家庭完整地停留在那個一切還未失控的時間點。
突然，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來電顯示跳出兩個字：「碩碩」。
看著這個稱呼，池騁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拒接鍵，然後點進通訊錄，把備註改成了冷冰冰的全名——汪碩。
想起後來那些年裡發生的那些撕扯和背叛，即便現在那些爛事都還沒有發生，站在所有開端的起點，此刻的他連憤怒都不存在了，對汪碩這個人他已經全然無感了。但這依舊是個必須儘快解決的隱患。
池騁把手機扔回沙發上，環視著這個冰冷、混亂的地下室。
巨大的恐慌感後知後覺地將他包圍。他想念老院裡那碗熱騰騰的麵條，想念吳所畏罵他「大少爺」時的嫌棄表情。他習慣了那個人在身邊，習慣了那個像家一樣的地方。可現在，這一切都只是他腦海中孤獨的記憶。
就在這時，清明夜睡著前的那句玩笑話，突兀地閃過腦海。
——「要是時光能倒流，我一定提前去找你，幫阿姨早點把病查出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池騁猛地站直了身體。
按照吳媽後來的病情推算，現在的這個時間點，她的身體應該才剛剛出現徵兆，還沒有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一定能治！
池騁一把抓起手機，點開日曆。
距離原著里他和吳所畏第一次相遇的那個日子，還有好幾年的時間。
他緊盯著日曆上那片空白，又切回沒有任何「吳所畏」痕跡的通訊錄。
池騁第一次意識到，他不能等所謂的命運安排。他必須去京城理工大學，去找一個現在完全不認識自己、甚至還在和系花談著戀愛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