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失而復得
X-0沒有鬆手。
從培養艙里出來到現在，已經整整六個小時了。他換了乾淨的衣服——一件祁晏沉讓人臨時買來的白色連體絨睡衣，軟乎乎的，把他整個人裹得像只蠶寶寶。可他不管，也不在乎自己穿得像什麼，只是死死地、用那雙小小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纏在江清顏的脖子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淺淺地噴在她皮膚上。
江清顏抱著他，從實驗室走到休息室，又從休息室走到臥室。她坐下的時候，他也不下來，就那麼掛在她身上，像一隻無尾熊，手腳並用地扒著她，連她低頭看手機的時候，他都要把腦袋擠進她和屏幕之間，異色瞳半眯著，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被寵壞了的——黏人。
"你該下來了。"江清顏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不要。"他悶聲回答，手臂又收緊了一圈，腿也夾緊了她的腰，像怕她跑了似的，"姐姐抱。我小，不重。"
確實不重。三歲孩童的體重，輕得像一片羽毛。可那股執拗的勁兒，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沉到江清顏能感覺到他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又一次醒來發現只剩一封信的——空。
祁晏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粥。他看著這一幕，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酸澀的弧度。
他走進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然後靠在牆邊，雙臂環胸，沉默地看著。
X-0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異色瞳微微睜開一條縫，瞥了他一眼，然後——故意把臉更深地埋進江清顏的頸窩，還蹭了蹭。
示威。
幼稚得令人髮指的——示威。
祁晏沉沒理他。他只是走到床邊，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江清顏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以淚為引的代價不小，她的體溫比平時低了很多。
"還好嗎？"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看那個掛在他身上的"小怪物"。
"嗯。"江清顏應了一聲，然後低頭，看著脖子上那個扒著不放的小東西，"你松一點，我喘不過氣了。"
X-0這才極不情願地鬆了一點點力道，但手臂還是圈著她，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拖長尾音的撒嬌感，可說出來的話，卻依舊是那個完整記憶里的、執拗的、不安的——"你不會再丟下我了吧？"
"不會。"
"真的？"
"真的。"
"那……如果我又不聽話呢？"
"那我就再罰你一次。"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小聲嘟囔，"那我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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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顏："……"
祁晏沉在旁邊終於沒忍住，極輕地"呵"了一聲。
X-0立刻扭頭瞪他，異色瞳里閃過一絲凶光——雖然配著那張三歲孩童的臉，殺傷力約等於零，反而顯得更……可愛。
江清顏低頭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頰。
軟的。
溫熱的。
真實的。
不是夢。不是信。不是那股快要散盡的氣息。
是活生生的、會撒嬌、會吃醋、會嘴硬、會扒著她不放的——X-0。
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被掏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慢慢被填上了。
不是完全填滿。那個坑太大了，填不滿的。可至少，有一塊溫熱的、小小的、跳動著的東西，落進去了。
她收回戳他臉的手，轉而用掌心，輕輕覆在他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摸著那頭柔軟的短髮。
X-0安靜下來了。
他不再瞪祁晏沉，不再嘟囔，不再試探。只是把臉重新埋進她頸窩，小小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他睡著了。
是真的睡著了。不是那種非人生物刻意維持的假寐，不是警惕狀態下的淺眠，而是一種毫無防備的、全然信任的——沉睡。
江清顏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異色瞳在閉上的眼睛裡依舊透出淡淡的冰藍和漆黑的光暈，像兩顆被藏起來的寶石。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靠在牆邊的祁晏沉。
兩人對視了一秒。
沒有言語。
可空氣里流動著一種奇異的、微妙的、帶著酸澀卻也帶著和解的——平靜。
江清顏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對祁晏沉笑了一下。
不是給X-0的那種柔軟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弧度。是一個很淡、很淺、卻真實的——謝謝。
謝謝你沒攔我。
謝謝你幫我。
謝謝你……讓我把他找回來。
祁晏沉看著那個笑容，胸口那股酸澀忽然就散了。他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伸手，用指節輕輕蹭了一下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
"睡吧。"他說，聲音低啞，卻溫柔，"我守著你們。"
江清顏沒有拒絕。
她閉上眼，下巴輕輕抵在X-0柔軟的發頂上，呼吸慢慢和那個小小的身體同步——
一深，一淺。
一暖，一涼。
一個失而復得。
一個終於——回家了。
從培養艙里出來到現在，已經整整六個小時了。他換了乾淨的衣服——一件祁晏沉讓人臨時買來的白色連體絨睡衣，軟乎乎的，把他整個人裹得像只蠶寶寶。可他不管，也不在乎自己穿得像什麼，只是死死地、用那雙小小的手臂，一圈一圈地纏在江清顏的脖子上，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淺淺地噴在她皮膚上。
江清顏抱著他，從實驗室走到休息室，又從休息室走到臥室。她坐下的時候，他也不下來，就那麼掛在她身上，像一隻無尾熊，手腳並用地扒著她，連她低頭看手機的時候，他都要把腦袋擠進她和屏幕之間，異色瞳半眯著，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被寵壞了的——黏人。
"你該下來了。"江清顏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不要。"他悶聲回答，手臂又收緊了一圈，腿也夾緊了她的腰，像怕她跑了似的，"姐姐抱。我小，不重。"
確實不重。三歲孩童的體重，輕得像一片羽毛。可那股執拗的勁兒，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沉到江清顏能感覺到他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又一次醒來發現只剩一封信的——空。
祁晏沉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粥。他看著這一幕，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酸澀的弧度。
他走進來，把粥放在床頭柜上，然後靠在牆邊，雙臂環胸，沉默地看著。
X-0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異色瞳微微睜開一條縫，瞥了他一眼，然後——故意把臉更深地埋進江清顏的頸窩，還蹭了蹭。
示威。
幼稚得令人髮指的——示威。
祁晏沉沒理他。他只是走到床邊，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一下江清顏的額頭，確認她沒有發燒——以淚為引的代價不小，她的體溫比平時低了很多。
"還好嗎？"他低聲問，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看那個掛在他身上的"小怪物"。
"嗯。"江清顏應了一聲，然後低頭，看著脖子上那個扒著不放的小東西，"你松一點，我喘不過氣了。"
X-0這才極不情願地鬆了一點點力道，但手臂還是圈著她，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姐姐……"他忽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孩童特有的、拖長尾音的撒嬌感，可說出來的話，卻依舊是那個完整記憶里的、執拗的、不安的——"你不會再丟下我了吧？"
"不會。"
"真的？"
"真的。"
"那……如果我又不聽話呢？"
"那我就再罰你一次。"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小聲嘟囔，"那我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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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顏："……"
祁晏沉在旁邊終於沒忍住，極輕地"呵"了一聲。
X-0立刻扭頭瞪他，異色瞳里閃過一絲凶光——雖然配著那張三歲孩童的臉，殺傷力約等於零，反而顯得更……可愛。
江清顏低頭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頰。
軟的。
溫熱的。
真實的。
不是夢。不是信。不是那股快要散盡的氣息。
是活生生的、會撒嬌、會吃醋、會嘴硬、會扒著她不放的——X-0。
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被掏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慢慢被填上了。
不是完全填滿。那個坑太大了，填不滿的。可至少，有一塊溫熱的、小小的、跳動著的東西，落進去了。
她收回戳他臉的手，轉而用掌心，輕輕覆在他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摸著那頭柔軟的短髮。
X-0安靜下來了。
他不再瞪祁晏沉，不再嘟囔，不再試探。只是把臉重新埋進她頸窩，小小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他睡著了。
是真的睡著了。不是那種非人生物刻意維持的假寐，不是警惕狀態下的淺眠，而是一種毫無防備的、全然信任的——沉睡。
江清顏低頭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異色瞳在閉上的眼睛裡依舊透出淡淡的冰藍和漆黑的光暈，像兩顆被藏起來的寶石。
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靠在牆邊的祁晏沉。
兩人對視了一秒。
沒有言語。
可空氣里流動著一種奇異的、微妙的、帶著酸澀卻也帶著和解的——平靜。
江清顏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對祁晏沉笑了一下。
不是給X-0的那種柔軟的笑，也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弧度。是一個很淡、很淺、卻真實的——謝謝。
謝謝你沒攔我。
謝謝你幫我。
謝謝你……讓我把他找回來。
祁晏沉看著那個笑容，胸口那股酸澀忽然就散了。他走過來，在床沿坐下，伸手，用指節輕輕蹭了一下她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
"睡吧。"他說，聲音低啞，卻溫柔，"我守著你們。"
江清顏沒有拒絕。
她閉上眼，下巴輕輕抵在X-0柔軟的發頂上，呼吸慢慢和那個小小的身體同步——
一深，一淺。
一暖，一涼。
一個失而復得。
一個終於——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