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夢中雪月花
那晚她又做夢了。
和往常不同，這次的夢很安靜。沒有爆炸，沒有血，沒有撕心裂肺的嘶吼，也沒有那座懸浮在雲層之上的、奢華而壓抑的宮殿。
夢裡是一片白。
不是雪，不是霧，是一種說不清的、均勻的、像被稀釋過的光一樣的白色空間。沒有邊界，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左右。她就站在那裡，赤著腳，腳底觸感柔軟得像踩在雲絮上。
然後她看見了X-0。
他就站在不遠處，穿著那件暗紅色的長風衣，長發披散，異色瞳在白色的光里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左眼的冰藍像清晨的湖面，右眼的漆黑像無星的夜空，沒有一絲混沌，沒有一絲扭曲。
他看著她。
只是看著她。
不是之前那種黏膩的、令人窒息的痴迷凝視，也不是後來那種瘋狂的、偏執的占有欲。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很乾淨的——注視。
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所有執念後，單純地、只是想看看眼前這個人。
"X-0。"她喊了他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在夢裡喊他。之前所有的夢，她都發不出聲音。
他聽見了。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妖異的笑，不是病態的滿足，也不是討好的諂媚。是一個很淺、很淡、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終於聽到了一首想聽很久的歌，終於等到了一句想聽很久的話。
但他沒有走過來。
她朝他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腳下的白色空間隨著她的腳步泛起細微的漣漪，像水波。
"你不是消失了嗎？"她問他，聲音在白色空間裡迴蕩，沒有回音。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臉。指尖在距離他皮膚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怕自己的手會穿過去，怕他只是一道幻影，怕一碰就會碎。
X-0看著她猶豫的手，微微偏了偏頭。然後，他做了一件他生前——如果那能叫"生前"的話——幾乎從未主動做過的事。
他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輕輕貼進了她的掌心。
觸感是涼的。不是那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而是一種乾淨的、像玉石一樣的涼。是真實的。是存在的。
"姐姐。"他開口了，聲音不再是那種甜膩的、蠱惑的、或者瘋狂的語調，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到近乎透明的聲音，"你來了。"
"我來了。"她說。
"你找到我了。"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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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更深一些，嘴角彎起的弧度里，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釋然。
"你以前……都不怎麼理我的。"他說，語氣里沒有抱怨，沒有委屈，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近乎寵溺的調侃，"我喊你姐姐，你嫌我吵。我抱你，你說我越界。我給你喝忘憂水，你說我該死。"
"……"她沒說話，只是掌心貼著他冰涼的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他的顴骨。
"可你今天來找我了。"他垂下眼帘，長睫毛在異色瞳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這說明，你還是……想我的吧？"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答案是否定的。
江清顏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曾經無數次冷眼相對、甚至動過殺心的臉。看著這雙曾經翻湧著瘋狂和扭曲的異色瞳，此刻卻乾淨得像兩汪被過濾過的泉水。
她忽然覺得胸口很悶。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卻又砸出了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的感覺。
"嗯。"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想你了。"
X-0的異色瞳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哭——他好像已經不會哭了。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很亮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碎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終於完整了。
"那就夠了。"他說。
"什麼？"
"你說過想我了。"他抬起手，覆在她貼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上，十指交纏——他的手指冰涼，她的溫熱，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像冰與火在掌心達成了某種和解，"這就夠了。"
"姐姐，你知道嗎……"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我以前總怕你丟下我。怕你選祁晏沉，怕你跑掉，怕你永遠只把我當玩具。"
"可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你來找我了。"他看著她，異色瞳里倒映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你主動來找我了。"
他鬆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白色的空間開始微微震顫，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收起的畫卷。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暗紅色的風衣邊緣像煙霧一樣散開，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平靜的，乾淨的，釋然的。
"X-0！"她下意識伸手去抓他，可指尖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這句話，我現在是對你自己說的。"
"好好照顧你自己。"
"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也別再……丟下任何人了。"
白色的空間徹底消散。
江清顏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床單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祁晏沉的手臂依舊虛搭在她腰間，呼吸平穩——他終於能睡著了，大概是這幾天累到了極致。
她沒有動。
只是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的，是濕的。
枕頭也濕了一片。
她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長久地、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積壓的情緒都擠出去一樣——
哭了一場。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是一種安靜的、綿長的、像是終於把那封信上沒流完的眼淚，全部補上了的——
告別。
哭完之後，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
那股氣息，好像比昨天又淡了一點。
可她知道——
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淡。
永遠不會散。
永遠不會消失。
就像那個夢。
就像那句話。
"你主動來找我了。"
"這就夠了。"
和往常不同，這次的夢很安靜。沒有爆炸，沒有血，沒有撕心裂肺的嘶吼，也沒有那座懸浮在雲層之上的、奢華而壓抑的宮殿。
夢裡是一片白。
不是雪，不是霧，是一種說不清的、均勻的、像被稀釋過的光一樣的白色空間。沒有邊界，沒有方向，沒有上下左右。她就站在那裡，赤著腳，腳底觸感柔軟得像踩在雲絮上。
然後她看見了X-0。
他就站在不遠處，穿著那件暗紅色的長風衣，長發披散，異色瞳在白色的光里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左眼的冰藍像清晨的湖面，右眼的漆黑像無星的夜空，沒有一絲混沌，沒有一絲扭曲。
他看著她。
只是看著她。
不是之前那種黏膩的、令人窒息的痴迷凝視，也不是後來那種瘋狂的、偏執的占有欲。而是一種很平靜的、很乾淨的——注視。
像一個人終於放下了所有執念後，單純地、只是想看看眼前這個人。
"X-0。"她喊了他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在夢裡喊他。之前所有的夢，她都發不出聲音。
他聽見了。
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那種妖異的笑，不是病態的滿足，也不是討好的諂媚。是一個很淺、很淡、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像是終於聽到了一首想聽很久的歌，終於等到了一句想聽很久的話。
但他沒有走過來。
她朝他走去。一步，兩步，三步。腳下的白色空間隨著她的腳步泛起細微的漣漪，像水波。
"你不是消失了嗎？"她問他，聲音在白色空間裡迴蕩，沒有回音。
他沒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碰他的臉。指尖在距離他皮膚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怕自己的手會穿過去，怕他只是一道幻影，怕一碰就會碎。
X-0看著她猶豫的手，微微偏了偏頭。然後，他做了一件他生前——如果那能叫"生前"的話——幾乎從未主動做過的事。
他低下頭，將自己的臉，輕輕貼進了她的掌心。
觸感是涼的。不是那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而是一種乾淨的、像玉石一樣的涼。是真實的。是存在的。
"姐姐。"他開口了，聲音不再是那種甜膩的、蠱惑的、或者瘋狂的語調，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平和到近乎透明的聲音，"你來了。"
"我來了。"她說。
"你找到我了。"
"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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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更深一些，嘴角彎起的弧度里，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東西——釋然。
"你以前……都不怎麼理我的。"他說，語氣里沒有抱怨，沒有委屈，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近乎寵溺的調侃，"我喊你姐姐，你嫌我吵。我抱你，你說我越界。我給你喝忘憂水，你說我該死。"
"……"她沒說話，只是掌心貼著他冰涼的臉，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他的顴骨。
"可你今天來找我了。"他垂下眼帘，長睫毛在異色瞳上投下細碎的陰影，"這說明，你還是……想我的吧？"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怕答案是否定的。
江清顏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曾經無數次冷眼相對、甚至動過殺心的臉。看著這雙曾經翻湧著瘋狂和扭曲的異色瞳，此刻卻乾淨得像兩汪被過濾過的泉水。
她忽然覺得胸口很悶。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落了地、卻又砸出了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坑的感覺。
"嗯。"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想你了。"
X-0的異色瞳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沒有哭——他好像已經不會哭了。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忽然變得很亮很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碎了，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終於完整了。
"那就夠了。"他說。
"什麼？"
"你說過想我了。"他抬起手，覆在她貼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上，十指交纏——他的手指冰涼，她的溫熱，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像冰與火在掌心達成了某種和解，"這就夠了。"
"姐姐，你知道嗎……"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我以前總怕你丟下我。怕你選祁晏沉，怕你跑掉，怕你永遠只把我當玩具。"
"可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因為你來找我了。"他看著她，異色瞳里倒映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你主動來找我了。"
他鬆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白色的空間開始微微震顫，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收起的畫卷。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暗紅色的風衣邊緣像煙霧一樣散開，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平靜的，乾淨的，釋然的。
"X-0！"她下意識伸手去抓他，可指尖只握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這句話，我現在是對你自己說的。"
"好好照顧你自己。"
"別再讓自己受傷了。"
"也別再……丟下任何人了。"
白色的空間徹底消散。
江清顏猛地睜開眼。
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床單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帶。祁晏沉的手臂依舊虛搭在她腰間，呼吸平穩——他終於能睡著了，大概是這幾天累到了極致。
她沒有動。
只是緩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的，是濕的。
枕頭也濕了一片。
她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長久地、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積壓的情緒都擠出去一樣——
哭了一場。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是一種安靜的、綿長的、像是終於把那封信上沒流完的眼淚，全部補上了的——
告別。
哭完之後，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
那股氣息，好像比昨天又淡了一點。
可她知道——
有些東西，永遠不會淡。
永遠不會散。
永遠不會消失。
就像那個夢。
就像那句話。
"你主動來找我了。"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