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終於醒了
老爺子回到地下室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十一個小時。他睡了十一個小時。不知道周叔那邊怎麼樣了。祁晏沉還在不在。那個人——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
然後——他停住了。
地下室里，應急燈開著。光線昏黃。
床上，周叔半靠著枕頭，氧氣面罩摘了，臉上插著幾根管子，但眼睛——睜著。
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十年沒真正睜開過的眼睛——此刻正望著天花板，目光散著，可確實——睜著。
祁晏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坐老爺子那把拆了扶手的舊椅子，而是搬了把新的。他靠在椅背上，領口還是敞著，頭髮更亂了，眼下兩團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
"老爺子。"
老爺子沒應。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周叔臉上。
周叔聽見聲音，緩緩轉過頭。
渾濁的眼睛，焦距一點點聚攏。落在老爺子身上。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
周叔的嘴唇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起了一層皮。他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喉嚨太久沒用了。聲帶像生鏽的齒輪，轉不動。
他咽了一口唾沫。很艱難。喉結滾了一下，像吞了一把沙子。
然後——
"……老……爺……子……"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氣音。像一把拉了一半就斷了的二胡弦。
可老爺子聽見了。
他整個人——僵了。
不是氣的僵。不是怒的僵。是一種——從頭頂到腳底、每一根神經都被這句話燙到的——僵。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罵他。打他。問他"你他媽終於捨得醒了"。什麼都行。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腿動了。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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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床邊。站住。
低頭看著那個躺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兄弟。
周叔的眼睛還看著他。渾濁的。散的。可裡面——有光。
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芯上最後一點火星子。可它——亮著。
老爺子的手抬了起來。
不是打。是——抖著。懸在半空。想碰他的臉。又不敢。怕一碰就碎。
周叔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很慢。很顫。像一台生鏽的機器，齒輪卡了十年，終於開始轉動——
他抬起手。
那隻冰涼的、紫紋消退后蒼白得像紙的手——搭在了老爺子的手背上。
輕輕的。顫著的。沒什麼力氣。
可老爺子——終於哭了。
不是那種崩潰的、號啕的、撕心裂肺的。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連哭都哭不出聲的——無聲的淚。
他的手反過來，攥住了周叔的手。攥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像怕一鬆手，這個人又不見了。
"你——"他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你終於——醒了……"
周叔看著他。
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聚起了一點什麼。不是淚。是那種——一個老人、一個跟了你四十年的老兄弟、一個在黑暗裡飄了十年終於被拽回來的人——眼底最深處的——笑意。
他沒笑出來。嘴角沒彎。可眼睛——彎了。
"……嗯。"他擠出一個字。氣音。沙啞。破碎。
可老爺子聽見了。
他攥著那隻手，額頭抵在床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沒有聲音。
就只是——終於——等到了。
------
門口，江清顏站在那裡。
她沒進去。
她靠在牆上，仰著頭，手背抵在眼睛上，肩膀微微抖著。
X-0變回了小糰子，蹲在她腳邊，小恐龍尾巴收在腿中間，異色瞳亮晶晶的——也哭了。
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江清顏的衣角。
江清顏低下頭，看著那個小東西。
然後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終於——哭出了聲。
很小聲。壓抑的。像怕吵到裡面的人。
小糰子伸出兩隻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姐姐不哭～"他軟糯糯的，"周叔醒了～"
江清顏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
地下室里。
祁晏沉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沒道別。沒說"人交給你了"。就那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爺子還趴在床沿上，攥著周叔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叔的手搭在老爺子的手上。很輕。很顫。
可——搭著。
祁晏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帶上了門。
輕輕的。沒發出一點聲音。
十一個小時。他睡了十一個小時。不知道周叔那邊怎麼樣了。祁晏沉還在不在。那個人——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
然後——他停住了。
地下室里，應急燈開著。光線昏黃。
床上，周叔半靠著枕頭，氧氣面罩摘了，臉上插著幾根管子，但眼睛——睜著。
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十年沒真正睜開過的眼睛——此刻正望著天花板，目光散著，可確實——睜著。
祁晏沉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沒坐老爺子那把拆了扶手的舊椅子，而是搬了把新的。他靠在椅背上，領口還是敞著，頭髮更亂了，眼下兩團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沒睡。
聽見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
"老爺子。"
老爺子沒應。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周叔臉上。
周叔聽見聲音，緩緩轉過頭。
渾濁的眼睛，焦距一點點聚攏。落在老爺子身上。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
周叔的嘴唇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起了一層皮。他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喉嚨太久沒用了。聲帶像生鏽的齒輪，轉不動。
他咽了一口唾沫。很艱難。喉結滾了一下，像吞了一把沙子。
然後——
"……老……爺……子……"
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氣音。像一把拉了一半就斷了的二胡弦。
可老爺子聽見了。
他整個人——僵了。
不是氣的僵。不是怒的僵。是一種——從頭頂到腳底、每一根神經都被這句話燙到的——僵。
他張了張嘴。
想說什麼。罵他。打他。問他"你他媽終於捨得醒了"。什麼都行。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腿動了。
一步。兩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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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床邊。站住。
低頭看著那個躺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老兄弟。
周叔的眼睛還看著他。渾濁的。散的。可裡面——有光。
很微弱。像一根快要燃盡的蠟燭芯上最後一點火星子。可它——亮著。
老爺子的手抬了起來。
不是打。是——抖著。懸在半空。想碰他的臉。又不敢。怕一碰就碎。
周叔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很慢。很顫。像一台生鏽的機器，齒輪卡了十年，終於開始轉動——
他抬起手。
那隻冰涼的、紫紋消退后蒼白得像紙的手——搭在了老爺子的手背上。
輕輕的。顫著的。沒什麼力氣。
可老爺子——終於哭了。
不是那種崩潰的、號啕的、撕心裂肺的。是那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連哭都哭不出聲的——無聲的淚。
他的手反過來，攥住了周叔的手。攥得很緊。緊到指節泛白。像怕一鬆手，這個人又不見了。
"你——"他的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你終於——醒了……"
周叔看著他。
渾濁的眼睛裡，慢慢聚起了一點什麼。不是淚。是那種——一個老人、一個跟了你四十年的老兄弟、一個在黑暗裡飄了十年終於被拽回來的人——眼底最深處的——笑意。
他沒笑出來。嘴角沒彎。可眼睛——彎了。
"……嗯。"他擠出一個字。氣音。沙啞。破碎。
可老爺子聽見了。
他攥著那隻手，額頭抵在床沿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沒有聲音。
就只是——終於——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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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江清顏站在那裡。
她沒進去。
她靠在牆上，仰著頭，手背抵在眼睛上，肩膀微微抖著。
X-0變回了小糰子，蹲在她腳邊，小恐龍尾巴收在腿中間，異色瞳亮晶晶的——也哭了。
他伸出小手，攥住了江清顏的衣角。
江清顏低下頭，看著那個小東西。
然後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終於——哭出了聲。
很小聲。壓抑的。像怕吵到裡面的人。
小糰子伸出兩隻小手，抱住了她的脖子。
"姐姐不哭～"他軟糯糯的，"周叔醒了～"
江清顏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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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
祁晏沉站了起來。
他沒說話。沒道別。沒說"人交給你了"。就那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老爺子還趴在床沿上，攥著周叔的手，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叔的手搭在老爺子的手上。很輕。很顫。
可——搭著。
祁晏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過身，帶上了門。
輕輕的。沒發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