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陣法
番薯運走的第三天，濟南那邊就回了信。
柳溝的孩子們先在村口望見了車隊的影子，一路喊著往回跑。
五石小米，五石高粱米，用麻袋裝著，摞在騾車上，從官道上一路晃蕩過來。趕車的都是王氏糧行的夥計，與朱以海也都打過照面。
隨著糧食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信封。裡面有幾張銀票，總數一千兩銀子。
還有一封信：
「承舅手書，見吾甥見識日進，胸次豁然，舅心實喜。今付銀一千兩，以助爾開闊胸襟。夫學問在書冊，亦在山川市井之間。」
「爾可用此資，開田地，辦家業，觀風土，察人事。凡耳聞目見，皆可增智慧、長器識.......」
洋洋灑灑，一篇小作文。
朱以海感動之餘，也不由得佩服自己舅舅的眼界開闊。
他吩咐著大家將糧食搬到庫房，一袋一袋碼到牆角，足足有半人高。
眾人心裡皆是歡喜，王鐵更是提議道：「老爺，今個是大好的日子。咱晚上吃一頓乾飯如何？」
朱以海故意說道：「還好你張了嘴，不然我還忘了。整整六天了，今天下午我要檢查大家的學習成果。合格了，吃乾飯。不合格的話，你就接著喝粥。」
王鐵呆在原地，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不過他自知多嘴，只得默默受著不吭氣。
一百五十多號人，很快集結在專門開闢出來的校場上。
陸丙支了一張桌子坐在後面，面前攤著花名冊，旁邊擱著一碟子銅錢。鄭聰和郭有銀分坐兩邊，手裡各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那三條規矩。
顏家忠和龔求娣先來的。
顏家忠背得很順，三條規矩一字不差，寫也寫得規整，橫平豎直，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龔求娣更不用說，她是顏繼祖的乾女兒，詩書都讀過，這幾個字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朱以海心想，她要是肯把這份心氣用在自己人身上，該多好。可他也知道，強擰的瓜不甜，人各有志。
他點了點頭，讓陸丙在冊子上畫了紅圈。
接下來是趙大能。他往桌子前面一站，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往前探，把牆上那三行字盯了老半天，然後開始背，「第一，不許拿百姓一針一線。第二，不許打人罵人。」
背到這裡停住了，他嘴張著，眼珠子往上翻，想了半天。
陸丙小聲提醒，「糟蹋.....」
「不許糟蹋糧食！」趙大能一拍桌子。
院子裡哄堂大笑。王鐵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趙大能回頭瞪了他們一眼，自己想了想，「不對，是不許糟蹋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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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完，他倒也不拿筆，而是徑直對朱以海說道：「背的不熟，也不會寫，我認。賞錢也不要了。」
朱以海說道：「大能兄弟倒是實誠。你繼續學便是，下個月就過年了，年前要補考。補上了，賞錢照發。補不上的話便扣。」
趙大能連忙點頭，抱了抱拳，下去了。
這時，朱以海看向王鐵，「王鐵。」
「俺在.....老爺。」他規矩得像個新兵。
「我看剛剛就你笑得最開心。本來說好要第一個檢查你的，現在讓你第三個來，準備的怎麼了？」
王鐵強打起精神，把三條規矩完完整整地背了一遍。隨即，他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筆，又在紙上畫了起來。
「第一，不許拿百姓一針一線。第二，不許打人罵人。第三，不許糟蹋婦女。」
一氣呵成，一個字沒卡。
朱以海看著王鐵五大三粗，卻學著文人的模樣，不由得直樂。
王鐵看著自己畫出來的字，也樂呵，「怎麼樣？俺只用了四天功夫就學會了這麼多字！」
朱以海問道：「怎麼別人都學六天，你只學了四天？」
陸丙湊到跟前說道：「前兩天他嘴饞，非得去後山打兔子，就耽擱了。我想著沒辦法，就天天給他開小灶教他。」
他又大聲道：「鐵子！你那兔子肉好歹也得給我分兩口！」
王鐵嘿嘿笑著，「沒問題！」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一百五十六號，全部都能背下來。雖然會寫的不多，但這個結果已經讓朱以海很滿意了。
那天晚上的乾飯，是柳溝入冬以來頭一遭吃得這麼敞亮。
伙房把小米飯蒸得滿院子飄香，一人一大碗，壓在碗裡冒尖。王鐵端著碗蹲在牆根，呼嚕呼嚕扒拉了兩口，抬頭看見陸丙，嘿嘿一笑，把碗裡最大那塊兔肉夾了過去。
「說好的，分你兩口。」
.....
院子裡安靜下來。乾飯的喧鬧散了，灶上的火熄了，只剩幾隻狗在牆根底下打盹。
朱以海坐在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陸甲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公子，你讓我們學這個，到底是.....」
朱以海太明白教育的重要性了，他稍加思考，說道「我擔心以後還有人會變成石頭和長生那種人。讓大家記著規矩，想著百姓，就是讓大家在面對惡性的時候，不敢犯，不能犯，不想犯。」
陸甲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點頭道：「可你真的想做些事的話，還是得靠武力。」
「我知道，所以最近，我打算組織大家合練了。」
第二天一早，朱以海把顏家忠、龔求娣和陸甲叫到了一起。
顏家忠來得最早。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條濕布，擦著臉上的汗，明顯是剛從校場跑完步回來。
朱以海也沒客氣，把話直接說了。他不想一家一家練，各打各的，他想合練。一百多號人，分操合練，統一步調。
顏家忠把水碗放下，琢磨了一下道：「兄弟，別的方面我不敢說比你強，可這練兵打仗，恐怕要比你好點吧？」
「就說這次救援王莊，哪一份功不是憑著真本事拼下來的？」
朱以海沒有反駁，「沒錯。但咱們還是死了四個兄弟。」
顏家忠沉默了片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才死四個人，真不算多了。」
龔求娣也勸說道：「朱公子，這方面的事，聽家忠的沒錯。他在樂陵跟韃子打的時候，我見識過。陣型只是次要的，若是他們沒點真本事，早就敗了。」
朱以海看向陸甲，「大師傅，你怎麼看？」
柳溝的孩子們先在村口望見了車隊的影子，一路喊著往回跑。
五石小米，五石高粱米，用麻袋裝著，摞在騾車上，從官道上一路晃蕩過來。趕車的都是王氏糧行的夥計，與朱以海也都打過照面。
隨著糧食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信封。裡面有幾張銀票，總數一千兩銀子。
還有一封信：
「承舅手書，見吾甥見識日進，胸次豁然，舅心實喜。今付銀一千兩，以助爾開闊胸襟。夫學問在書冊，亦在山川市井之間。」
「爾可用此資，開田地，辦家業，觀風土，察人事。凡耳聞目見，皆可增智慧、長器識.......」
洋洋灑灑，一篇小作文。
朱以海感動之餘，也不由得佩服自己舅舅的眼界開闊。
他吩咐著大家將糧食搬到庫房，一袋一袋碼到牆角，足足有半人高。
眾人心裡皆是歡喜，王鐵更是提議道：「老爺，今個是大好的日子。咱晚上吃一頓乾飯如何？」
朱以海故意說道：「還好你張了嘴，不然我還忘了。整整六天了，今天下午我要檢查大家的學習成果。合格了，吃乾飯。不合格的話，你就接著喝粥。」
王鐵呆在原地，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不過他自知多嘴，只得默默受著不吭氣。
一百五十多號人，很快集結在專門開闢出來的校場上。
陸丙支了一張桌子坐在後面，面前攤著花名冊，旁邊擱著一碟子銅錢。鄭聰和郭有銀分坐兩邊，手裡各拿著一張紙，紙上寫著那三條規矩。
顏家忠和龔求娣先來的。
顏家忠背得很順，三條規矩一字不差，寫也寫得規整，橫平豎直，看得出來是下了功夫的。
龔求娣更不用說，她是顏繼祖的乾女兒，詩書都讀過，這幾個字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朱以海心想，她要是肯把這份心氣用在自己人身上，該多好。可他也知道，強擰的瓜不甜，人各有志。
他點了點頭，讓陸丙在冊子上畫了紅圈。
接下來是趙大能。他往桌子前面一站，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往前探，把牆上那三行字盯了老半天，然後開始背，「第一，不許拿百姓一針一線。第二，不許打人罵人。」
背到這裡停住了，他嘴張著，眼珠子往上翻，想了半天。
陸丙小聲提醒，「糟蹋.....」
「不許糟蹋糧食！」趙大能一拍桌子。
院子裡哄堂大笑。王鐵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趙大能回頭瞪了他們一眼，自己想了想，「不對，是不許糟蹋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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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完，他倒也不拿筆，而是徑直對朱以海說道：「背的不熟，也不會寫，我認。賞錢也不要了。」
朱以海說道：「大能兄弟倒是實誠。你繼續學便是，下個月就過年了，年前要補考。補上了，賞錢照發。補不上的話便扣。」
趙大能連忙點頭，抱了抱拳，下去了。
這時，朱以海看向王鐵，「王鐵。」
「俺在.....老爺。」他規矩得像個新兵。
「我看剛剛就你笑得最開心。本來說好要第一個檢查你的，現在讓你第三個來，準備的怎麼了？」
王鐵強打起精神，把三條規矩完完整整地背了一遍。隨即，他把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拿著筆，又在紙上畫了起來。
「第一，不許拿百姓一針一線。第二，不許打人罵人。第三，不許糟蹋婦女。」
一氣呵成，一個字沒卡。
朱以海看著王鐵五大三粗，卻學著文人的模樣，不由得直樂。
王鐵看著自己畫出來的字，也樂呵，「怎麼樣？俺只用了四天功夫就學會了這麼多字！」
朱以海問道：「怎麼別人都學六天，你只學了四天？」
陸丙湊到跟前說道：「前兩天他嘴饞，非得去後山打兔子，就耽擱了。我想著沒辦法，就天天給他開小灶教他。」
他又大聲道：「鐵子！你那兔子肉好歹也得給我分兩口！」
王鐵嘿嘿笑著，「沒問題！」
令人感到欣慰的是，一百五十六號，全部都能背下來。雖然會寫的不多，但這個結果已經讓朱以海很滿意了。
那天晚上的乾飯，是柳溝入冬以來頭一遭吃得這麼敞亮。
伙房把小米飯蒸得滿院子飄香，一人一大碗，壓在碗裡冒尖。王鐵端著碗蹲在牆根，呼嚕呼嚕扒拉了兩口，抬頭看見陸丙，嘿嘿一笑，把碗裡最大那塊兔肉夾了過去。
「說好的，分你兩口。」
.....
院子裡安靜下來。乾飯的喧鬧散了，灶上的火熄了，只剩幾隻狗在牆根底下打盹。
朱以海坐在台階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陸甲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公子，你讓我們學這個，到底是.....」
朱以海太明白教育的重要性了，他稍加思考，說道「我擔心以後還有人會變成石頭和長生那種人。讓大家記著規矩，想著百姓，就是讓大家在面對惡性的時候，不敢犯，不能犯，不想犯。」
陸甲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點頭道：「可你真的想做些事的話，還是得靠武力。」
「我知道，所以最近，我打算組織大家合練了。」
第二天一早，朱以海把顏家忠、龔求娣和陸甲叫到了一起。
顏家忠來得最早。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條濕布，擦著臉上的汗，明顯是剛從校場跑完步回來。
朱以海也沒客氣，把話直接說了。他不想一家一家練，各打各的，他想合練。一百多號人，分操合練，統一步調。
顏家忠把水碗放下，琢磨了一下道：「兄弟，別的方面我不敢說比你強，可這練兵打仗，恐怕要比你好點吧？」
「就說這次救援王莊，哪一份功不是憑著真本事拼下來的？」
朱以海沒有反駁，「沒錯。但咱們還是死了四個兄弟。」
顏家忠沉默了片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才死四個人，真不算多了。」
龔求娣也勸說道：「朱公子，這方面的事，聽家忠的沒錯。他在樂陵跟韃子打的時候，我見識過。陣型只是次要的，若是他們沒點真本事，早就敗了。」
朱以海看向陸甲，「大師傅，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