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糧食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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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薪?」趙大能紅著臉從次桌上站起來,手裡還端著一碗酒。

  他走到主桌旁邊,看了一眼朱以海,又看了一眼龔求娣,「龔頭,我可以說吧?」

  龔求娣點了點頭。

  趙大能把酒碗往桌上一頓,聲音大了些,「朱公子,不是我不敬你。你才幾個人?連稅都交不起,拿什麼跟我們談分銀子?」

  他伸出四根手指,「我們全隊上下,有四百多兩銀子!你拿什麼跟我們比?」

  院子裡安靜了。柳溝的村民低著頭不敢看。

  朱以海倒也不惱,他端起酒杯朝趙大能舉了舉,「這位是趙大能兄弟吧?銀子是硬通貨,拿不出來就是拿不出來,我不跟你爭。」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只見慶春起身從灶房端著一個大瓦盆走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主桌中間。

  盆里裝滿了烤番薯,一個個拳頭大小,皮烤得焦黃,裂口裡面露出金黃色的瓤。一股甜甜的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院子。

  「昨天收到帖子的時候,我就帶人去地里挖了。雖然還沒完全熟,但也能吃了。」朱以海掰開一個番薯,露出金黃色的瓤,軟得像蜜,「諸位都嘗嘗。」

  慶春把番薯分給主桌的每一個人。

  龔求娣接過來,咬了一口,隨即愣了一下。顏家忠也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又連忙啃了一口。

  趙甲長捧著番薯,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小口,「甜,真的甜!」

  慶春又端著盆子去次桌。

  趙大能早就等不及了。他剛接過番薯,便囫圇吃了起來,沒一會功夫便吃完了,舔了舔手指頭。

  「味道是還不錯。」他梗著脖子,「可這花里胡哨的玩意兒,產量能有多少?你那一畝多地,夠餵幾張嘴?我們一百多號人,光吃這個可撐不了幾天!」

  朱以海沒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坐在次桌角落裡的鄭聰。

  鄭聰不習慣這麼多人看著他,臉有些紅。可他也知道朱以海現在需要他,他起身道:「大能兄弟問得好。番薯這東西不挑地,旱澇都能收。我們山上那一片坡地,一畝八分,再過半個月就能全收了。我估摸著.....」

  他想了想,「一畝地能收一千二三百斤。一畝八分,兩千斤出頭。」

  院子裡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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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能手裡還捏著番薯皮,張著個大嘴,顯然是覺得不可思議。

  說到種地,鄭聰臉也不紅了,話也順了,「這還不是最好的地。要是在條件好的平地上種,一畝一千五百斤不成問題。而且番薯不挑地,山坡、河灘、荒地都能種。」

  「我們那點地,夠兩百人吃一年。要是把山下這些地也種上,別說兩百人,兩千人也夠吃。」

  他把手裡吃了一半的番薯舉了舉,「再過半個月就能收了。然後留種,明年種更多的地。所以糧食這一塊,大家完全不用擔心。」

  趙大能愣在那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他下意識地看了看龔求娣,龔求娣卻只是端著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趙大能把番薯皮扔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行!鄭兄弟,你厲害!」他端起酒碗,朝鄭聰舉了舉,一仰頭幹了。

  鄭聰也端起酒碗,幹了一口,嗆得直咳嗽。他很少喝酒,上次喝酒還是在濟南和朱以海一起喝即墨老窖。

  院子裡重新熱鬧起來。有人吆喝添酒,有人喊加菜,有人開始划拳。趙甲長坐在主桌上,笑眯眯地給朱以海和顏家忠倒酒。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吃了大半,酒罈子空了兩個。趙甲長又讓人搬了一壇上來,拍開泥封,酒香混著肉香,勾的人食指大動。

  這一壇是他壓箱底的,本打算留到過年。可今晚這酒席喝到這份上,兩撥人的話匣子剛開啟,沒有酒墊著,話就說不下去。他咬著牙,讓人把罈子搬了出來。

  顏家忠放下酒杯,在心裡過了一遍要說的話。他想了很久了。這話說出來不能讓人覺著他仗著人多欺生,可也不能讓人覺著他好說話。顏繼祖教過他一句話:話要說軟,理要占硬。

  他又琢磨了一會道:「朱公子。」

  桌上幾個人立刻都停了筷子,豎著耳朵聽。

  「嗯?」朱以海放下酒杯。

  「住處的事,我想說說。」顏家忠把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我和求娣本來商議著駐紮龍角寨。那地方易守難攻,有屋子有水,安頓下來方便。沒想到被朱公子捷足先登了。」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不過顏大人在世的時候常教我們講理。你們先住下了,我們沒有後來搶的道理。」

  朱以海剛要說話,顏家忠抬手止住他。

  「但是朱公子,我們兩家現在就隔著一個山坡。你們在山上,我們在山下,雖說離得不遠,可到底分著家住。往後有什麼事情商量起來也不方便。日子久了,難免生疏。你說是不是?」

  朱以海點了點頭,「顏管隊說的沒毛病。可山上的路你也看見了,陡得很,馬匹上不去。而且現在山上很多屋子住不了人,你們一百二十號人,五十二匹馬,全擠在山上不現實。」

  「若是分開住著,也確實不是長久之計。」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顏管隊有什麼想法?」

  顏家忠拿不定主意,看向正在掰番薯皮的龔求娣。

  龔求娣會意,開口道:「朱公子,不如你搬到山下柳溝來住。你的人還是住山上,幫著看寨子,免得又荒了。這樣兩邊都不耽誤。」

  朱以海皺了皺眉,「我的人?你是說誰?」

  「你的夥計們。陸甲、陸丙、慶春他們。他們住山上,你住山下。山上山下,兩頭都有主事的。」

  龔求娣連人都點出來了,慶春也成了「主事的」這話明著是替朱以海盤算,可把朱以海身邊的人都劃拉了一遍。

  朱以海聽明白了。

  慶春也聽明白了。

  她端著酒壺站在朱以海身後,臉一下子緋紅。

  這麼一來,她和主子就要分開了。

  她想說「主子下山,我也跟著下山」,可這話她說不出口。她一個丫頭,哪有資格插嘴這樣的事。

  陸甲是老江湖。龔求娣這話,他只聽了個開頭,就摸到了底:請朱以海下山是假,把朱以海攥在手心裡是真。山上沒了主心骨,那幾畝地、幾間屋,早晚是她顏家的。

  他皺著眉,不動聲色地看了王鐵一眼,朝朱以海那邊努了努嘴。

  王鐵正端著碗喝酒,看見陸甲使眼色,以為是要他站起來說句話撐場面。

  他把碗往桌上一頓,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推,「吱呀」一聲,院子裡的人都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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