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撐到轉機出現
天還沒大亮，午門外的朝房裡已經擠滿了人。
崇禎朝的規矩嚴，遲到是要被御史記過的，所以沒人敢怠慢。
縱使大臣們起的早，可誰也不敢打盹。
今日早朝，內閣傳出的訊息是「山東有急報」，具體什麼事，除了內閣和司禮監的幾位，沒人說得清。
「張大人，可知道是什麼急報？」一個穿著年輕官員湊到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官員身邊，壓著嗓子問。
那年長官員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說內閣昨夜議事到三更，值房裡的燈亮了一宿。還是楊閣老親自擬的節略，直接送進了司禮監。」
「山東.....莫不是韃子又鬧大了？」
「別瞎猜。等上朝吧。」年長官員把臉轉了回去，可他自己心裡也並不比對方踏實多少。
楊嗣昌站在朝房最裡面的角落，手裡捏著那份連夜擬好的節略。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甚至連薛國觀走過來的時候，他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薛國觀倒也不在意。他在朝房裡穿梭，跟這個聊兩句，跟那個拱拱手，儼然一副首輔的作態。
「李部堂今日來得早啊。」他湊到戶部尚書李待問面前。
李待問拱了拱手，面上卻沒什麼笑意，「薛閣老早。」
那幾個言官看著薛國觀這作態，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蔡國用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他已經六十二了，昨天又熬的那麼晚，在這種場合，他寧願自己是個透明人。
「咚！咚！咚！」
上朝的鐘響了。
三響之後，午門緩緩開啟。文武官員按品級列隊，魚貫而入。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崇禎皇帝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起來吧。」
「朕聽說，山東有急報？」
楊嗣昌出列，跪倒。
「皇上，山東巡撫顏繼祖昨夜遞來急報：濟南被清軍圍困，求援甚急。」
濟南是山東省府，被圍，自然不是小事。
「朕看了內閣呈上來的文書。」崇禎皇帝的聲音仍然平穩，「圍了幾日？守軍多少？清軍多少？」
楊嗣昌跪在地上，節略里的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回皇上，道路不通，詳細情形尚待核實。顏繼祖的文書只說了被圍，具體時日、兵力，均未詳述。臣已令兵部加緊探報，一有訊息即刻奏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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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詳述？」崇禎重複了這三個字，有了一絲不快，「顏繼祖是巡撫，寫急報連被圍幾日、敵兵多少都不寫？他是不會寫，還是不敢寫？」
這話問得刁，幾個站在楊嗣昌身後的官員連呼吸都收淺了三分。
楊嗣昌知道皇帝在懷疑什麼。
無非就是懷疑這封急報的真實性。現在的官員，為了推卸責任，誇大敵情、謊報軍情的事不是沒有發生過。
「皇上聖明。」楊嗣昌解釋道：「顏繼祖求援的文書是由他家中僕人冒死送到京城的。臣推測，可能因為軍情緊急，來不及詳述，且因為道路被斷，文書能送出來已是萬幸，若寫得太細，一旦落入敵手，反為不祥。」
這個解釋說得通。崇禎皇帝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顏繼祖現在何處？」
「回皇上，顏繼祖奉兵部令移防德州，此刻正在德州。」
殿內的議論聲又大了一些。
有人小聲說，「巡撫不在省府，在德州？」又有人接話，「德州是漕運要衝，移防是兵部的意思。」那御史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用笏板輕輕碰了一下手臂，便閉了嘴。
崇禎皇帝當然也聽見了。
「移防德州。」他的目光從楊嗣昌身上移開，看向群臣，「這件事，朕記得。去年冬天，兵部上過一個方略，說德州控扼漕運，拱衛京畿，需重兵把守。朕准了。」
「現在濟南被圍了。朕問你們，既然顏繼祖在德州，那現在濟南的守將是誰？能不能守住？」
幾個閣臣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笏板。
沒有人回答。
「楊嗣昌，你掌兵部，你答。」
楊嗣昌跪在地上，膝蓋已經有些發麻，「回皇上，既然巡撫暫離，濟南防務當由知府苟好善負責。城中兵丁應該.....尚有萬餘人。」
「朕問你，能不能守住？」
殿內徹底安靜了。數百人屏息凝神，等著楊嗣昌的回答。
楊嗣昌知道，這個問題他不能迴避，也不能敷衍。說「能守住」，萬一守不住，就是欺君。說「守不住」，那就是承認自己的方略出了問題，承認調走顏繼祖是個錯誤。
「皇上。」他抬起頭，「守不守得住，不在臣說，而在濟南軍民如何守。臣能做的，是儘快調遣援兵，能調多少調多少，能多快多快。」
「援兵？」崇禎皇帝譏諷道：「你調哪裡的援兵？難不成讓朕幫你把雲南、廣西的兵調到山東去？」
皇帝自己知道答案，整個北方，沒有援兵可調。
至於山東本地，除了劉澤清那兩萬人，再無成建制的兵力。
「臣已令周邊各省整兵待命。」楊嗣昌說，「同時令山東總兵劉澤清部從兗州方向相機策應。」
崇禎皇帝的聲音突然提高，「朕不想聽這些虛詞。相機策應是什麼意思？能策應就策應，不能策應就不策應！朕要的是實打實的辦法，不是讓你來寫文章！」
殿內鴉雀無聲。幾個膽子小的官員已經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楊嗣昌低下了頭，「皇上。」
他咬了咬牙，「臣說實話。眼下能調的兵，確實不多。但臣已經在想辦法。劉澤清部是離濟南最近的兵力。臣已嚴令他盡力向濟南靠攏，不管有多大的效果。只要城裡知道援兵來了，士氣就能提振，就能多撐幾天。」
崇禎皇帝問道：「撐到什麼時候？」
楊嗣昌沉默了一瞬。
「撐到轉機出現。」
殿內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是轉機？清軍自己退兵？各路援兵突然趕到？總不能是濟南城自己長出翅膀飛了？
前排一個老臣輕輕搖了搖頭。後排更是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楊嗣昌，你起來。」
楊嗣昌愣了一下，隨即叩首謝恩，站起身來。
崇禎皇帝的目光轉向薛國觀，「薛國觀，你是次輔。楊嗣昌的方略，你怎麼看？」
薛國觀出列，跪倒，「回皇上，臣以為楊閣老所言，句句是實。眼下兵力確實緊張，調兵也確實需要時日。臣贊同楊閣老的意見。先穩住濟南，同時調集援兵，能調多少是多少。」
楊嗣昌聽著，心裡冷笑。薛國觀這個人，永遠不會讓自己沾上麻煩。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秤稱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夠交差。
「蔡國用？」崇禎皇帝又問。
「回皇上，老臣以為楊閣老和薛閣老說的都有道理。濟南是省府，不能丟。臣贊同調劉澤清部援救。」
「那范閣老也是此意了？」
「回皇上，楊閣老所提，確是老成謀國之言，臣附議。」
崇禎皇帝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了。起來，都起來吧。」
幾人謝恩起身，退回班列。
殿內安靜了一瞬。崇禎皇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戶部尚書李待問身上。
「李待問。」
李待問心頭一緊，出列跪倒，「臣在。」
「援兵濟南要糧，要餉，要銀子。戶部可還能應付？」
「回皇上。」李待問跪在地上，「戶部太倉銀庫，眼下存銀約一百一十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殿內微微起了些議論。
一百一十萬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比起往年開年的時候庫里只剩四五十萬兩的窘迫，確實寬裕了些。
「一百一十萬兩。」崇禎皇帝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去年你跟我說戶部庫銀不足五十萬兩，今年多出不少。你倒是有功。」
「臣不敢居功。」李待問叩首道：「去歲臣奉旨清查積欠，又有山東巡撫顏繼祖提議查解各地雜稅、清追逋賦，至去年年底，共得銀七十餘萬兩解京入庫。加上秋稅徵收比往年略齊，故太倉庫存銀有所增加。」
他頓了頓，「但這些銀子，已有大半預撥了九邊春季的餉銀。眼下能動的，不過四十餘萬兩。」
殿內又是一陣議論。
四十餘萬兩，能做的事屬實不多。調一鎮兵馬出師，糧草、器械、行營、賞銀，樣樣要錢。山東離京師不遠，可幾萬大軍一動，一天就是上千兩銀子往外流。
崇禎皇帝的目光冷了下來，「這筆錢，朕還沒捂熱，你就已經花出去了？」
李待問額頭觸地，「皇上明鑑。九邊欠餉已久，將士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自建奴破牆子嶺關和青山關以來，各邊鎮均告急，臣不敢不撥。若大兵因為缺餉譁變，臣萬死難贖！」
這話說得在理，可崇禎的臉色並沒有好轉。
「意思說，要不是顏繼祖，朕連這四十萬兩銀子都剩不下嘍？」
「撥吧，撥吧，都撥了吧。」他自嘲道：「用山東巡撫弄來的銀子去救山東。無非就是朕省吃儉用一點，凍不死朕，也餓不死朕。」
這話已經不只是在給李待問說了，而是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說。
李待問跪在地上，不敢接話，也不能接話。
殿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候，薛國觀出列了。
崇禎朝的規矩嚴，遲到是要被御史記過的，所以沒人敢怠慢。
縱使大臣們起的早，可誰也不敢打盹。
今日早朝，內閣傳出的訊息是「山東有急報」，具體什麼事，除了內閣和司禮監的幾位，沒人說得清。
「張大人，可知道是什麼急報？」一個穿著年輕官員湊到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官員身邊，壓著嗓子問。
那年長官員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說內閣昨夜議事到三更，值房裡的燈亮了一宿。還是楊閣老親自擬的節略，直接送進了司禮監。」
「山東.....莫不是韃子又鬧大了？」
「別瞎猜。等上朝吧。」年長官員把臉轉了回去，可他自己心裡也並不比對方踏實多少。
楊嗣昌站在朝房最裡面的角落，手裡捏著那份連夜擬好的節略。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話，甚至連薛國觀走過來的時候，他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薛國觀倒也不在意。他在朝房裡穿梭，跟這個聊兩句，跟那個拱拱手，儼然一副首輔的作態。
「李部堂今日來得早啊。」他湊到戶部尚書李待問面前。
李待問拱了拱手，面上卻沒什麼笑意，「薛閣老早。」
那幾個言官看著薛國觀這作態，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蔡國用坐在角落裡，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他已經六十二了，昨天又熬的那麼晚，在這種場合，他寧願自己是個透明人。
「咚！咚！咚！」
上朝的鐘響了。
三響之後，午門緩緩開啟。文武官員按品級列隊，魚貫而入。
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崇禎皇帝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起來吧。」
「朕聽說，山東有急報？」
楊嗣昌出列，跪倒。
「皇上，山東巡撫顏繼祖昨夜遞來急報：濟南被清軍圍困，求援甚急。」
濟南是山東省府，被圍，自然不是小事。
「朕看了內閣呈上來的文書。」崇禎皇帝的聲音仍然平穩，「圍了幾日？守軍多少？清軍多少？」
楊嗣昌跪在地上，節略里的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回皇上，道路不通，詳細情形尚待核實。顏繼祖的文書只說了被圍，具體時日、兵力，均未詳述。臣已令兵部加緊探報，一有訊息即刻奏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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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詳述？」崇禎重複了這三個字，有了一絲不快，「顏繼祖是巡撫，寫急報連被圍幾日、敵兵多少都不寫？他是不會寫，還是不敢寫？」
這話問得刁，幾個站在楊嗣昌身後的官員連呼吸都收淺了三分。
楊嗣昌知道皇帝在懷疑什麼。
無非就是懷疑這封急報的真實性。現在的官員，為了推卸責任，誇大敵情、謊報軍情的事不是沒有發生過。
「皇上聖明。」楊嗣昌解釋道：「顏繼祖求援的文書是由他家中僕人冒死送到京城的。臣推測，可能因為軍情緊急，來不及詳述，且因為道路被斷，文書能送出來已是萬幸，若寫得太細，一旦落入敵手，反為不祥。」
這個解釋說得通。崇禎皇帝沉默了片刻，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
「顏繼祖現在何處？」
「回皇上，顏繼祖奉兵部令移防德州，此刻正在德州。」
殿內的議論聲又大了一些。
有人小聲說，「巡撫不在省府，在德州？」又有人接話，「德州是漕運要衝，移防是兵部的意思。」那御史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用笏板輕輕碰了一下手臂，便閉了嘴。
崇禎皇帝當然也聽見了。
「移防德州。」他的目光從楊嗣昌身上移開，看向群臣，「這件事，朕記得。去年冬天，兵部上過一個方略，說德州控扼漕運，拱衛京畿，需重兵把守。朕准了。」
「現在濟南被圍了。朕問你們，既然顏繼祖在德州，那現在濟南的守將是誰？能不能守住？」
幾個閣臣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笏板。
沒有人回答。
「楊嗣昌，你掌兵部，你答。」
楊嗣昌跪在地上，膝蓋已經有些發麻，「回皇上，既然巡撫暫離，濟南防務當由知府苟好善負責。城中兵丁應該.....尚有萬餘人。」
「朕問你，能不能守住？」
殿內徹底安靜了。數百人屏息凝神，等著楊嗣昌的回答。
楊嗣昌知道，這個問題他不能迴避，也不能敷衍。說「能守住」，萬一守不住，就是欺君。說「守不住」，那就是承認自己的方略出了問題，承認調走顏繼祖是個錯誤。
「皇上。」他抬起頭，「守不守得住，不在臣說，而在濟南軍民如何守。臣能做的，是儘快調遣援兵，能調多少調多少，能多快多快。」
「援兵？」崇禎皇帝譏諷道：「你調哪裡的援兵？難不成讓朕幫你把雲南、廣西的兵調到山東去？」
皇帝自己知道答案，整個北方，沒有援兵可調。
至於山東本地，除了劉澤清那兩萬人，再無成建制的兵力。
「臣已令周邊各省整兵待命。」楊嗣昌說，「同時令山東總兵劉澤清部從兗州方向相機策應。」
崇禎皇帝的聲音突然提高，「朕不想聽這些虛詞。相機策應是什麼意思？能策應就策應，不能策應就不策應！朕要的是實打實的辦法，不是讓你來寫文章！」
殿內鴉雀無聲。幾個膽子小的官員已經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楊嗣昌低下了頭，「皇上。」
他咬了咬牙，「臣說實話。眼下能調的兵，確實不多。但臣已經在想辦法。劉澤清部是離濟南最近的兵力。臣已嚴令他盡力向濟南靠攏，不管有多大的效果。只要城裡知道援兵來了，士氣就能提振，就能多撐幾天。」
崇禎皇帝問道：「撐到什麼時候？」
楊嗣昌沉默了一瞬。
「撐到轉機出現。」
殿內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什麼是轉機？清軍自己退兵？各路援兵突然趕到？總不能是濟南城自己長出翅膀飛了？
前排一個老臣輕輕搖了搖頭。後排更是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楊嗣昌，你起來。」
楊嗣昌愣了一下，隨即叩首謝恩，站起身來。
崇禎皇帝的目光轉向薛國觀，「薛國觀，你是次輔。楊嗣昌的方略，你怎麼看？」
薛國觀出列，跪倒，「回皇上，臣以為楊閣老所言，句句是實。眼下兵力確實緊張，調兵也確實需要時日。臣贊同楊閣老的意見。先穩住濟南，同時調集援兵，能調多少是多少。」
楊嗣昌聽著，心裡冷笑。薛國觀這個人，永遠不會讓自己沾上麻煩。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秤稱過的，不多不少，剛好夠交差。
「蔡國用？」崇禎皇帝又問。
「回皇上，老臣以為楊閣老和薛閣老說的都有道理。濟南是省府，不能丟。臣贊同調劉澤清部援救。」
「那范閣老也是此意了？」
「回皇上，楊閣老所提，確是老成謀國之言，臣附議。」
崇禎皇帝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了。起來，都起來吧。」
幾人謝恩起身，退回班列。
殿內安靜了一瞬。崇禎皇帝的目光在群臣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戶部尚書李待問身上。
「李待問。」
李待問心頭一緊，出列跪倒，「臣在。」
「援兵濟南要糧，要餉，要銀子。戶部可還能應付？」
「回皇上。」李待問跪在地上，「戶部太倉銀庫，眼下存銀約一百一十萬兩。」
這個數字一出，殿內微微起了些議論。
一百一十萬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比起往年開年的時候庫里只剩四五十萬兩的窘迫，確實寬裕了些。
「一百一十萬兩。」崇禎皇帝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去年你跟我說戶部庫銀不足五十萬兩，今年多出不少。你倒是有功。」
「臣不敢居功。」李待問叩首道：「去歲臣奉旨清查積欠，又有山東巡撫顏繼祖提議查解各地雜稅、清追逋賦，至去年年底，共得銀七十餘萬兩解京入庫。加上秋稅徵收比往年略齊，故太倉庫存銀有所增加。」
他頓了頓，「但這些銀子，已有大半預撥了九邊春季的餉銀。眼下能動的，不過四十餘萬兩。」
殿內又是一陣議論。
四十餘萬兩，能做的事屬實不多。調一鎮兵馬出師，糧草、器械、行營、賞銀，樣樣要錢。山東離京師不遠，可幾萬大軍一動，一天就是上千兩銀子往外流。
崇禎皇帝的目光冷了下來，「這筆錢，朕還沒捂熱，你就已經花出去了？」
李待問額頭觸地，「皇上明鑑。九邊欠餉已久，將士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自建奴破牆子嶺關和青山關以來，各邊鎮均告急，臣不敢不撥。若大兵因為缺餉譁變，臣萬死難贖！」
這話說得在理，可崇禎的臉色並沒有好轉。
「意思說，要不是顏繼祖，朕連這四十萬兩銀子都剩不下嘍？」
「撥吧，撥吧，都撥了吧。」他自嘲道：「用山東巡撫弄來的銀子去救山東。無非就是朕省吃儉用一點，凍不死朕，也餓不死朕。」
這話已經不只是在給李待問說了，而是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說。
李待問跪在地上，不敢接話，也不能接話。
殿內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候，薛國觀出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