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壯士一去兮（六）
一炷香的工夫，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長到足夠讓一個人從活蹦亂跳變成一具屍體，短到那根香的灰燼還沒有完全落盡。
胡勇帶著趙四等人已經摸到了炮營外圍。藉著火光，能看見那七門紅夷大炮黑黢黢的輪廓。
稀稀拉拉的幾支火把插在炮陣四周的木樁上，火光照亮的地方只有炮身周圍幾步遠的範圍，再往外便重新沉入黑暗。
守衛也稀稀拉拉，只有幾個人影在炮與炮之間慢悠悠地踱著步，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南邊的動靜吸引過去了。
胡勇仔細數了數，明哨三個，暗哨兩個，分別在炮陣的東西兩側。
他將眾人聚在一起，吩咐起來，「明哨歸你倆，暗哨交給後面。」
「動手！」
兩個字從胡勇嗓子裡滾出來的時候，他便第一個從陰影中撲了出去。
趙四和錢串子緊隨其後，他們一左一右，分別摸向那兩個最靠外的明哨。
趙四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清兵身後，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在喉嚨上一划。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就軟了，被趙四托著輕輕地放在地上。
錢串子那邊也幾乎同時得手，他擦了一下匕首上的血，朝胡勇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解決掉哨兵，眾人迅速沖向那七門紅夷大炮。
「快！放火藥！點火！」胡勇低吼著，將一個特製的萬人敵塞到一門大炮的炮輪下。
趙四則將火油罐狠狠砸在另一門大炮的炮身和架子上。
其他人也各司其職，將攜帶的爆炸物和引火物儘可能多地安置在炮身周圍。
「撤！」眼見布置得差不多了，胡勇一聲令下。
眾人點燃引信，轉身就跑！他們剛跑出幾十步，身後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轟隆！！」
接二連三的巨響震得地皮都在顫抖！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碎裂的炮車木頭、滾燙的金屬零件四處飛濺！
至少有三門大炮被炸得嚴重損毀，炮身扭曲，還有兩門被熊熊烈火包圍！
「啊！」兩聲短促的慘叫從隊伍最後傳來。
有兩人跑得稍慢，被爆炸迸飛的熾熱碎片擊中，瞬間就成了火人，撲倒在地，沒了聲息。
眾人心頭一痛，卻不敢停留，拼命往土溝方向跑。
跑出一段距離，趙四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炮陣。他突然猛地停下腳步，臉色大變，「不對！胡叔！你看最右邊那門！好像....好像沒炸著！」
胡勇聞言回頭，眯著眼在跳躍的火光中仔細辨認。果然，在最外側，有一門紅夷大炮似乎只是被燻黑了些，炮身依舊完好！
「就剩一門了......宋大人那邊.....應該也能交差了吧....」一個隊員喘著粗氣說道。
「是啊胡叔，太險了，別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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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走吧！」
眾人紛紛附和，誰都不想再過去。
趙四卻死死盯著那門完好的大炮，眼中充滿了不甘，「胡叔！傅頭臨死前盯著咱們呢！就差這一門！萬一明天它就轟塌了城牆，咱們今晚不是白來了？兄弟們不是白死了？！我去！你們先走！」
說著，他就要往回沖。
「站住！」胡勇一把拉住他，看著趙四那決絕的眼神，又看看其他面露怯意的隊員，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一咬牙，「媽的！老子陪你走一遭！你們幾個，先去土溝等著！我們點了炮就回來！」
不由分說，胡勇搶過旁邊隊員手裡最後一個萬人敵，拉著趙四，轉身又沖向炮陣！
兩人在硝煙和火光中，艱難地靠近了那門倖存的大炮。
胡勇和趙四彎著腰，貼著炮架和彈藥箱的陰影往前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那些正在附近救火零星清兵發現。好在他們的注意力大多被爆炸中心吸引。
就在兩人即將把萬人敵塞進炮口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突然傳來！
「不好！」胡勇心頭一沉。
只見數十騎精銳白甲兵，在一名身著暗色鎧甲的將領帶領下，如同鐵牆般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正是清軍主帥，睿親王多爾袞！
他顯然是聽到炮陣爆炸，親自率親兵趕來檢視的。
胡勇和趙四背靠著冰冷的炮身，看著周圍寒光閃閃的刀槍，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走不脫了。
趙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衣襟，露出捆在上半身的火藥包，「來啊！狗韃子！還我全家性命還有傅頭的命來！」
胡勇也嘶吼著，「再動一步！爺爺與你們同歸於盡！」
多爾袞端坐馬上，面色平靜無波，「傅頭？你說的是傅成義吧？」
趙四悲從中來，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你們都是狗日的畜生！傅頭那麼好一個人.....就活生生的被一刀一刀剮了肉.....」
「那是他自找的。」多爾袞冷冷地打斷了他，「我好酒好肉的招待他，他卻出言不遜。」
「至於你們......放下藥子，或許可有條生路。」
兩人自然不信，紛紛罵道；「放你娘的屁！」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多爾袞垂下的右手極其隱蔽地對著身旁一個包衣做了個手勢。那手勢很小，只是食指和中指併攏，微微往下一壓。
同時，他自己也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馬韁，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張硬弓。
「嗖！」
「嗖！」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支利箭撕裂空氣。
一支來自那個包衣，射穿了趙四握著火摺子的手腕！
另一支，則來自多爾袞本人！箭矢瞬間沒入了胡勇的咽喉！
胡勇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萬人敵「哐當」落地。他還要怒吼，卻只有鮮血從喉間湧出。
趙四手腕被射穿，劇痛之下火摺子脫手，他看著胡勇倒下，發出絕望的咆哮。
趙四還想用另一隻手去掏懷裡的火藥，但周圍的清兵已經一擁而上，刀槍並舉....
多爾袞冷漠地看著手下將趙四亂刀砍死，又看了看胡勇的屍首和那門紅夷大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勒轉馬頭，淡淡吩咐道：「清理乾淨，加強戒備。」
長到足夠讓一個人從活蹦亂跳變成一具屍體，短到那根香的灰燼還沒有完全落盡。
胡勇帶著趙四等人已經摸到了炮營外圍。藉著火光，能看見那七門紅夷大炮黑黢黢的輪廓。
稀稀拉拉的幾支火把插在炮陣四周的木樁上，火光照亮的地方只有炮身周圍幾步遠的範圍，再往外便重新沉入黑暗。
守衛也稀稀拉拉，只有幾個人影在炮與炮之間慢悠悠地踱著步，大部分注意力都被南邊的動靜吸引過去了。
胡勇仔細數了數，明哨三個，暗哨兩個，分別在炮陣的東西兩側。
他將眾人聚在一起，吩咐起來，「明哨歸你倆，暗哨交給後面。」
「動手！」
兩個字從胡勇嗓子裡滾出來的時候，他便第一個從陰影中撲了出去。
趙四和錢串子緊隨其後，他們一左一右，分別摸向那兩個最靠外的明哨。
趙四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清兵身後，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在喉嚨上一划。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就軟了，被趙四托著輕輕地放在地上。
錢串子那邊也幾乎同時得手，他擦了一下匕首上的血，朝胡勇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解決掉哨兵，眾人迅速沖向那七門紅夷大炮。
「快！放火藥！點火！」胡勇低吼著，將一個特製的萬人敵塞到一門大炮的炮輪下。
趙四則將火油罐狠狠砸在另一門大炮的炮身和架子上。
其他人也各司其職，將攜帶的爆炸物和引火物儘可能多地安置在炮身周圍。
「撤！」眼見布置得差不多了，胡勇一聲令下。
眾人點燃引信，轉身就跑！他們剛跑出幾十步，身後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轟！！轟隆！！」
接二連三的巨響震得地皮都在顫抖！
沖天的火光照亮了夜空，碎裂的炮車木頭、滾燙的金屬零件四處飛濺！
至少有三門大炮被炸得嚴重損毀，炮身扭曲，還有兩門被熊熊烈火包圍！
「啊！」兩聲短促的慘叫從隊伍最後傳來。
有兩人跑得稍慢，被爆炸迸飛的熾熱碎片擊中，瞬間就成了火人，撲倒在地，沒了聲息。
眾人心頭一痛，卻不敢停留，拼命往土溝方向跑。
跑出一段距離，趙四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炮陣。他突然猛地停下腳步，臉色大變，「不對！胡叔！你看最右邊那門！好像....好像沒炸著！」
胡勇聞言回頭，眯著眼在跳躍的火光中仔細辨認。果然，在最外側，有一門紅夷大炮似乎只是被燻黑了些，炮身依舊完好！
「就剩一門了......宋大人那邊.....應該也能交差了吧....」一個隊員喘著粗氣說道。
「是啊胡叔，太險了，別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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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快走吧！」
眾人紛紛附和，誰都不想再過去。
趙四卻死死盯著那門完好的大炮，眼中充滿了不甘，「胡叔！傅頭臨死前盯著咱們呢！就差這一門！萬一明天它就轟塌了城牆，咱們今晚不是白來了？兄弟們不是白死了？！我去！你們先走！」
說著，他就要往回沖。
「站住！」胡勇一把拉住他，看著趙四那決絕的眼神，又看看其他面露怯意的隊員，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一咬牙，「媽的！老子陪你走一遭！你們幾個，先去土溝等著！我們點了炮就回來！」
不由分說，胡勇搶過旁邊隊員手裡最後一個萬人敵，拉著趙四，轉身又沖向炮陣！
兩人在硝煙和火光中，艱難地靠近了那門倖存的大炮。
胡勇和趙四彎著腰，貼著炮架和彈藥箱的陰影往前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那些正在附近救火零星清兵發現。好在他們的注意力大多被爆炸中心吸引。
就在兩人即將把萬人敵塞進炮口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突然傳來！
「不好！」胡勇心頭一沉。
只見數十騎精銳白甲兵，在一名身著暗色鎧甲的將領帶領下，如同鐵牆般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正是清軍主帥，睿親王多爾袞！
他顯然是聽到炮陣爆炸，親自率親兵趕來檢視的。
胡勇和趙四背靠著冰冷的炮身，看著周圍寒光閃閃的刀槍，知道今天無論如何是走不脫了。
趙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衣襟，露出捆在上半身的火藥包，「來啊！狗韃子！還我全家性命還有傅頭的命來！」
胡勇也嘶吼著，「再動一步！爺爺與你們同歸於盡！」
多爾袞端坐馬上，面色平靜無波，「傅頭？你說的是傅成義吧？」
趙四悲從中來，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你們都是狗日的畜生！傅頭那麼好一個人.....就活生生的被一刀一刀剮了肉.....」
「那是他自找的。」多爾袞冷冷地打斷了他，「我好酒好肉的招待他，他卻出言不遜。」
「至於你們......放下藥子，或許可有條生路。」
兩人自然不信，紛紛罵道；「放你娘的屁！」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多爾袞垂下的右手極其隱蔽地對著身旁一個包衣做了個手勢。那手勢很小，只是食指和中指併攏，微微往下一壓。
同時，他自己也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馬韁，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張硬弓。
「嗖！」
「嗖！」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支利箭撕裂空氣。
一支來自那個包衣，射穿了趙四握著火摺子的手腕！
另一支，則來自多爾袞本人！箭矢瞬間沒入了胡勇的咽喉！
胡勇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萬人敵「哐當」落地。他還要怒吼，卻只有鮮血從喉間湧出。
趙四手腕被射穿，劇痛之下火摺子脫手，他看著胡勇倒下，發出絕望的咆哮。
趙四還想用另一隻手去掏懷裡的火藥，但周圍的清兵已經一擁而上，刀槍並舉....
多爾袞冷漠地看著手下將趙四亂刀砍死，又看了看胡勇的屍首和那門紅夷大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勒轉馬頭，淡淡吩咐道：「清理乾淨，加強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