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壯士一去兮 （五）
察哈拉在帳外站定，深吸一口氣，大聲呼喝著自己麾下的包衣和附近計程車兵，「快！隨我來！攔住那些明狗！」
營寨南面，此刻已是一片混亂。
孫獨眼帶領的八人小隊，騎著騾子，如同旋風般衝破了外圍的柵欄，一邊狂奔，一邊將點燃的萬人敵胡亂扔向附近的帳篷，同時用盡力氣嘶吼吶喊。
黑暗和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缺乏戒備的清軍暈頭轉向，很多士兵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根本搞不清明軍到底來了多少人，又都在哪裡。
「在那邊！只有幾個人！騎的.....是騾子！」一個眼尖的清軍士卒終於藉著火光看到了孫獨眼他們，大聲喊道。
察哈拉聞言，又驚又怒，沒想到鬧出這麼大動靜的竟然只是區區幾個騎騾子的明軍！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厲聲喝道：「追！給我追！一個不留！」
他親自帶著一隊約五十人的騎兵，呼喝著衝出了營寨的南門，朝著孫獨眼等人撤退的方向猛追過去。
「獨眼哥！韃子追上來了！」李蛋在他身後喊，聲音都劈了。
孫獨眼回頭看了一眼。清軍的火把連成一條火龍，越來越近。
「往南！往南邊引！」他吼了一聲，狠狠抽了騾子一鞭。
騾子吃痛，撒開蹄子狂奔。
可騾子畢竟是騾子，跑不過馬。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嗖！」
一支箭從耳邊飛過去，釘在前面一棵樹上，箭尾嗡嗡直顫。
「散開！都他娘的散開！」孫獨眼嘶吼著，撥轉方向往左跑。
八個人，像八隻被狼群追趕的羊，在黑暗中四散奔逃。可清軍太多了，上百騎分成幾隊，從三面包抄。
這分明是圍獵。
「噗！」
一個明軍從騾子上栽了下去。一支箭從他後背穿入，透胸而出。他連叫都沒叫出聲，就直直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雪塵。
「麻子！」李蛋紅了眼，調轉騾頭就要往回沖。
「回來！」孫獨眼一把拽住他的韁繩，「你回去送死啊？！」
「可麻子他....」
「他已經死了！」孫獨眼吼得嗓子都破了，唾沫星子噴了李蛋一臉，「你回去也救不了他！繼續跑！」
李蛋咬著牙，眼淚糊了一臉，跟著他繼續往南跑。
又跑了一程，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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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獨眼回頭數了數，三十多騎，還在緊緊追著。其他韃子呢？他不知道。黑暗中只有馬蹄聲和喊殺聲，分不清方向。
「獨眼哥，不行了！」李蛋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騾子跑不動了！」
孫獨眼低頭一看，自己胯下的騾子也嘴角泛著白沫，腿在發抖，每跑一步都在打晃。它們不是戰馬，沒有受過長途奔襲的訓練，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再跑下去，不用敵人追，騾子自己就得倒。
孫獨眼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像刀子一樣剜著。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他眼見逃不脫，怒吼一聲，調轉騾頭，揮舞著大刀便迎向後面的追兵。
「嗖嗖嗖！」幾支利箭射來。
又一個明軍被射中了咽喉，他從騾背上往後仰倒，扎進了雪地里。
六人對三十騎。
孫獨眼等人自知必死，個個悍勇無比。
他胯下的騾子也已中箭，卻仍然倔強地刨著蹄子，鮮血從它腹部不斷湧出。
「殺！」他揮舞著大刀迎向最近的清兵。
那清兵舉著長槍策馬衝來，孫獨眼俯身一讓，那槍尖擦著他的肩甲過去了。他趁機猛地揮刀，刀刃在清兵的鐵甲腹部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絕境之中，竟然率先開啟了局面。
剩下的六個人瞬間士氣高漲，李蛋更是大吼著沖了出去，手中的長槍狠狠地刺入了一個清軍胯下的馬匹。
那清兵被掀下馬來，在地上滾了一圈，踉蹌著站起來。他甩了甩頭，並無半點慌亂，只是兩眼死死地盯著李蛋。
「十步....五步......三步.....」
那清軍看得真切，見李蛋又驅著騾子衝來，他右手一攔，死死地按住騾子，隨即左手乘機拔出短刀便向騾子後臀刺去。
這一刀力氣十足，疼得騾子前蹄一揚，竟將李蛋掀翻在地。
那清軍趁勢翻身而起，短刀直取李蛋咽喉。李蛋眼疾手快，側身一滾，躲過致命一擊，卻已驚出一身冷汗。
「李蛋！」孫獨眼見狀，怒吼一聲，連忙揮舞大刀沖了過來。
黑夜中那清軍沒注意，正要繼續揮砍李蛋時，卻被孫獨眼一刀砍中後背，瞬間鮮血噴涌而出，那人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兩個了！夠本！」孫獨眼渾身是血，卻仍揮舞著大刀，指揮著眾人繼續戰鬥。
「嗖嗖嗖！」又有幾支利箭射來，明軍中瞬間哀嚎一片。察哈拉趁機指揮衝鋒，將明軍圍在中間。
孫獨眼等人雖奮力抵抗，卻已漸漸不支。
「殺！」
.........
又是一輪拼殺後，明軍這邊只剩下孫獨眼一人。李蛋被人砍沒了半邊身子，更有幾個兄弟竟是被亂蹄踩死。
「前面的明軍！你已無路可走！投降吧！我家主子仁慈，說不定能饒你一命！」察哈拉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喊道。
「去你媽的！」孫獨眼直視著察哈拉吼道：「要戰便戰！老子要是怯了半分，就不是漢家男兒！」
「殺！」
沒等清軍那邊動作，孫獨眼猛地一夾騾腹，那騾子彷佛也聽懂了他最後的號令，竟然又攢出了一點力氣，往前猛地一竄。
他一個人，一匹騾，一把刀，朝著那包圍圈沖了過去，那架勢彷佛有千軍萬馬跟在他身後。
可一個人終究是一個人。
又是一個回合。這次，孫獨眼除了被砍斷了右臂外，再也沒能有收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缺的右臂，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肩膀滴落，在腳下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坑。
察哈拉收斂了神色，大聲道：「前面的明軍！你叫什麼名字？」
「爺爺諢名叫孫獨眼！」
「孫獨眼，獨你一人還掙扎什麼？若是投降，我向你保證，定能留你性命！」
「爺爺還是那句話！」
孫獨眼笑著吐了口唾沫.......
「去你媽的！」
察哈拉鐵青著臉，揮了揮手，身後的數十清軍立刻衝殺了過去。
孫獨眼用左手費力地扯出腰刀來，眼睛拼命地瞪著，彷佛瞎了的那隻眼此時也能看清前方。
「殺！」
營寨南面，此刻已是一片混亂。
孫獨眼帶領的八人小隊，騎著騾子，如同旋風般衝破了外圍的柵欄，一邊狂奔，一邊將點燃的萬人敵胡亂扔向附近的帳篷，同時用盡力氣嘶吼吶喊。
黑暗和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缺乏戒備的清軍暈頭轉向，很多士兵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根本搞不清明軍到底來了多少人，又都在哪裡。
「在那邊！只有幾個人！騎的.....是騾子！」一個眼尖的清軍士卒終於藉著火光看到了孫獨眼他們，大聲喊道。
察哈拉聞言，又驚又怒，沒想到鬧出這麼大動靜的竟然只是區區幾個騎騾子的明軍！
他感覺自己被耍了，厲聲喝道：「追！給我追！一個不留！」
他親自帶著一隊約五十人的騎兵，呼喝著衝出了營寨的南門，朝著孫獨眼等人撤退的方向猛追過去。
「獨眼哥！韃子追上來了！」李蛋在他身後喊，聲音都劈了。
孫獨眼回頭看了一眼。清軍的火把連成一條火龍，越來越近。
「往南！往南邊引！」他吼了一聲，狠狠抽了騾子一鞭。
騾子吃痛，撒開蹄子狂奔。
可騾子畢竟是騾子，跑不過馬。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嗖！」
一支箭從耳邊飛過去，釘在前面一棵樹上，箭尾嗡嗡直顫。
「散開！都他娘的散開！」孫獨眼嘶吼著，撥轉方向往左跑。
八個人，像八隻被狼群追趕的羊，在黑暗中四散奔逃。可清軍太多了，上百騎分成幾隊，從三面包抄。
這分明是圍獵。
「噗！」
一個明軍從騾子上栽了下去。一支箭從他後背穿入，透胸而出。他連叫都沒叫出聲，就直直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雪塵。
「麻子！」李蛋紅了眼，調轉騾頭就要往回沖。
「回來！」孫獨眼一把拽住他的韁繩，「你回去送死啊？！」
「可麻子他....」
「他已經死了！」孫獨眼吼得嗓子都破了，唾沫星子噴了李蛋一臉，「你回去也救不了他！繼續跑！」
李蛋咬著牙，眼淚糊了一臉，跟著他繼續往南跑。
又跑了一程，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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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哥，不行了！」李蛋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騾子跑不動了！」
孫獨眼低頭一看，自己胯下的騾子也嘴角泛著白沫，腿在發抖，每跑一步都在打晃。它們不是戰馬，沒有受過長途奔襲的訓練，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再跑下去，不用敵人追，騾子自己就得倒。
孫獨眼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像刀子一樣剜著。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他眼見逃不脫，怒吼一聲，調轉騾頭，揮舞著大刀便迎向後面的追兵。
「嗖嗖嗖！」幾支利箭射來。
又一個明軍被射中了咽喉，他從騾背上往後仰倒，扎進了雪地里。
六人對三十騎。
孫獨眼等人自知必死，個個悍勇無比。
他胯下的騾子也已中箭，卻仍然倔強地刨著蹄子，鮮血從它腹部不斷湧出。
「殺！」他揮舞著大刀迎向最近的清兵。
那清兵舉著長槍策馬衝來，孫獨眼俯身一讓，那槍尖擦著他的肩甲過去了。他趁機猛地揮刀，刀刃在清兵的鐵甲腹部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絕境之中，竟然率先開啟了局面。
剩下的六個人瞬間士氣高漲，李蛋更是大吼著沖了出去，手中的長槍狠狠地刺入了一個清軍胯下的馬匹。
那清兵被掀下馬來，在地上滾了一圈，踉蹌著站起來。他甩了甩頭，並無半點慌亂，只是兩眼死死地盯著李蛋。
「十步....五步......三步.....」
那清軍看得真切，見李蛋又驅著騾子衝來，他右手一攔，死死地按住騾子，隨即左手乘機拔出短刀便向騾子後臀刺去。
這一刀力氣十足，疼得騾子前蹄一揚，竟將李蛋掀翻在地。
那清軍趁勢翻身而起，短刀直取李蛋咽喉。李蛋眼疾手快，側身一滾，躲過致命一擊，卻已驚出一身冷汗。
「李蛋！」孫獨眼見狀，怒吼一聲，連忙揮舞大刀沖了過來。
黑夜中那清軍沒注意，正要繼續揮砍李蛋時，卻被孫獨眼一刀砍中後背，瞬間鮮血噴涌而出，那人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兩個了！夠本！」孫獨眼渾身是血，卻仍揮舞著大刀，指揮著眾人繼續戰鬥。
「嗖嗖嗖！」又有幾支利箭射來，明軍中瞬間哀嚎一片。察哈拉趁機指揮衝鋒，將明軍圍在中間。
孫獨眼等人雖奮力抵抗，卻已漸漸不支。
「殺！」
.........
又是一輪拼殺後，明軍這邊只剩下孫獨眼一人。李蛋被人砍沒了半邊身子，更有幾個兄弟竟是被亂蹄踩死。
「前面的明軍！你已無路可走！投降吧！我家主子仁慈，說不定能饒你一命！」察哈拉騎著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喊道。
「去你媽的！」孫獨眼直視著察哈拉吼道：「要戰便戰！老子要是怯了半分，就不是漢家男兒！」
「殺！」
沒等清軍那邊動作，孫獨眼猛地一夾騾腹，那騾子彷佛也聽懂了他最後的號令，竟然又攢出了一點力氣，往前猛地一竄。
他一個人，一匹騾，一把刀，朝著那包圍圈沖了過去，那架勢彷佛有千軍萬馬跟在他身後。
可一個人終究是一個人。
又是一個回合。這次，孫獨眼除了被砍斷了右臂外，再也沒能有收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殘缺的右臂，此刻正無力地垂在身側，鮮血順著肩膀滴落，在腳下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坑。
察哈拉收斂了神色，大聲道：「前面的明軍！你叫什麼名字？」
「爺爺諢名叫孫獨眼！」
「孫獨眼，獨你一人還掙扎什麼？若是投降，我向你保證，定能留你性命！」
「爺爺還是那句話！」
孫獨眼笑著吐了口唾沫.......
「去你媽的！」
察哈拉鐵青著臉，揮了揮手，身後的數十清軍立刻衝殺了過去。
孫獨眼用左手費力地扯出腰刀來，眼睛拼命地瞪著，彷佛瞎了的那隻眼此時也能看清前方。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