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約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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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沈望的小便利店照常營業。

  生意不溫不火,進進出出的都是附近的熟客。沈望坐在櫃檯後面,手裡轉著一隻原子筆,拿手機在網上搜索著附近的精神衛生中心。

  在沈望來看,陳渡就是典型的重度精神衰弱伴隨幻視。

  陳渡這小子肯定是最近壓力太大,加上看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導致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不行,還是得帶他去醫院看看。」沈望看著搜索結果,心裡暗自盤算,「明天一早就掛個號,找最好的專家給他看看腦CT,哪怕是吃點安眠藥,也不能讓他這麼熬著。」

  下午三點的時候,門口的風鈴響了。

  沈望抬頭一看,陳渡來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洗過,雖然還是有點瘦,但精神頭比昨天好太多了。手裡提著一網兜紅通通的橘子,看著就喜慶。

  「來了?」沈望笑了笑,不動聲色地關掉了手機上的醫院網頁,「沒在多想了吧?」

  陳渡愣了一下,尷尬地擠出一個笑容:「沒,沒敢多想。我想通了,老沈你說得對,可能是我想多了。昨晚確實沒事。」

  「這就對了。」沈望遞給他一瓶冰可樂,「有事兒別憋著,多出來曬曬太陽比什麼都強。」

  「嗯。」陳渡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一股懇切,「那個,今晚能在你這兒擠擠嗎?」

  「我還是有點怕。」陳渡搓了搓手,低聲下氣地說道,「我覺得……昨晚那扇門沒出來,可能是因為屋裡燈開得亮,而且你在旁邊。我有種感覺,只要身邊有別人的氣息,那東西就不敢靠近。我不喜歡一個人睡。」

  沈望聽著這番邏輯混亂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陳渡,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沈望走出櫃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誠懇地看著他,「兄弟,你覺得咱倆這交情,我會騙你嗎?你現在的狀態真的不太對勁。明兒我陪你去市三院掛個號,看看心理科,或者神經內科,行不行?」

  陳渡臉色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抗拒:「我沒病,老沈,我真沒病。那都是真的……」

  「行行行,真的真的。」沈望懶得跟他爭辯,心想今晚先穩住他,明天一定要把他拽去醫院,「今晚你就在這睡,但我把醜話說前頭,明天早上咱倆必須去醫院轉一圈。」

  陳渡見沈望答應了,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行,聽你的,去哪都行。」

  這天傍晚,兩人叫了一桌燒烤。

  店裡沒別的客人,風扇呼呼地轉著,兩人坐在小馬紮上,喝著啤酒。沈望一直在旁敲側擊地勸導陳渡,試圖讓他放鬆心態,把那些所謂的「恐怖經歷」當成是大腦皮層活躍的產物。

  「以後啊,還是得想開點。」沈望拍了拍陳渡的肩膀,「錢賺不完,命可是自己的。別老自己嚇自己。你看,這不啥事沒有嗎?」

  陳渡沒反駁,只是低頭喝酒。他心裡很清楚,那些恐怖是真的。但他不敢說,他怕一說破,這唯一的庇護所就沒了。他只能寄希望於昨晚的猜想——只要身邊有人,那扇門就不會開。

  夜深了。

  十點鐘,沈望準時關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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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捲簾門拉下來的時候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隔絕了外面的街道。沈望檢查了後門的鎖,又把窗戶關好。

  店裡只剩下一盞昏黃的應急燈,光線昏暗。

  「睡吧。」沈望在二樓清理出一塊空地,鋪了兩床厚褥子,「今晚照樣平安無事。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開點藥,睡個好覺,啥毛病都好了。」

  陳渡躺在旁邊,翻身面朝牆壁,手心裡全是冷汗。

  「老沈。」

  「又怎麼了?」

  「你要是看到我夢裡那扇門……千萬別推開。」

  「知道了,囉嗦。趕緊睡。」沈望翻了個身,心裡暗自決定明天一定要給醫生打個電話,好好描述一下陳渡的幻視症狀。

  陳渡閉上眼。他不敢睡,但又渴望睡覺。那種疲憊感像海嘯一樣,一波波拍打著他的神經。

  迷迷糊糊中,周圍的聲音變了。

  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寂靜。

  然後,是一聲輕微的、木頭髮出的「吱呀」聲。

  陳渡猛地睜開眼。

  店裡很黑,但他能看見。

  在牆角,那堆放雜物的紙箱後面,一扇暗紅色的木門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這一次,它沒有關著。

  它留了一道縫。

  一道慘白的、冰冷的光正從那道縫隙里漏出來,像是一條發光的蛇,蜿蜒著爬過地板,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陳渡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想喊沈望,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為什麼?

  昨晚明明有人陪著,燈也是開的,為什麼門還是出現了?

  難道不是因為有別人的氣息?難道是因為……我帶著老沈,連累了他?

  不……別……我不該來的……

  陳渡拼命想往後縮,想叫醒沈望。但他發現,沈望睡得很沉,甚至打起了呼嚕。那呼嚕聲聽起來很不對勁,像是某種風箱拉動的聲音,帶著破音的嘶鳴。

  就在這時,那扇門後面的聲音變了。

  一個尖銳的電鈴聲猛然炸響。

  叮鈴鈴——叮鈴鈴——

  那聲音刺耳得讓人腦仁疼,直接穿透了耳膜。

  伴隨著鈴聲,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門內湧出。陳渡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但他驚恐地發現,被吸過去的不僅僅是自己。

  睡在旁邊的沈望,身體竟然也離地而起,像是一個被無形線提著的木偶,直直地飛向那扇門。

  「老沈!」

  陳渡尖叫著撲過去,想抓住沈望的腳。但在指尖觸碰到沈望的一瞬間,他們兩人同時被吞入了黑暗。

  失重感。

  劇烈的眩暈。

  耳邊是尖銳的鈴聲,夾雜著一股陳舊粉筆灰和書頁發霉的味道。

  當那種眩暈感消失的時候,沈望猛地睜開眼。

  他並沒有躺在床上。

  他正趴在一張課桌上。

  臉頰貼著冰涼光滑的桌面,那種觸感很真實,不是夢境的模糊感。鼻尖縈繞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而是一股淡淡的福馬林味,混合著舊書頁受潮後的霉氣。

  沈望猛地坐直身體。

  這是一間寬敞的教室。頭頂懸掛著兩排老式日光燈,發出細微的「滋滋」電流聲,光線慘白而穩定。

  但這教室里……太冷清了。

  沈望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標準的九十年代風格教室,水泥地面刷著綠漆,牆圍刷著米黃色。一排排課桌椅整齊地排列著。

  但讓人心驚的是,這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七個人。

  不,算上他自己,是七個人。

  五男,兩女。

  除了他和身邊的陳渡,還有五個人正趴在課桌上昏睡著,或者剛剛醒來,一臉茫然地抬頭張望。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

  「老沈……」

  陳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絕望。他縮在座位上,雙手死死抓著桌角,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全是冷汗。

  自己那件寬鬆的灰色睡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藍白相間的、有些發舊的校服外套。

  就在這時,教室角落裡傳來一聲推眼鏡的聲音。

  「別喊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男生站了起來。他穿著同樣的濕校服,但神情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漠。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目光掃視了一圈,「看來這次是新人局。看來那個『門』最近胃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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