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下來見我一面。就五分鐘。」
深水灣，某棟不對外開放的私人海景會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翻湧的海浪。
包間裡煙霧繚繞。
幾個香港本地的地產大亨和金融巨鱷正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
空氣里瀰漫著雪茄的焦香和昂貴威士忌的酒氣。
梁恪生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領帶早就扯下來扔在一旁，領口解開了三顆。
面前的波旁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已經換了第三輪。
「老梁，這次南區的那塊地，政府的競標門檻可不低。恆亞真打算全資吃下來？」旁邊一個穿著淺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舉起酒杯，笑著碰了碰他的杯壁。
梁恪生抬起眼皮。
眼神比平時更深邃，帶著一點酒精催化後的微醺和冷厲。
「規矩是死的，資金是活的。」梁恪生聲音低沉，端起酒杯，仰頭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灼燒著胃部，稍微壓制了一下太陽穴處突突直跳的脹痛。
「行啊，還是老梁你有魄力。」那人哈哈大笑。
這場高壓的飯局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
當梁恪生從會所走出來時，深水灣的夜風帶著黏稠的海水鹹濕氣撲面而來。
陳柏立刻迎上前，拉開勞斯萊斯的後車門。
「梁生，回半山嗎？」陳柏站在車旁，看著梁恪生略顯疲憊的側臉，低聲問。
梁恪生彎腰坐進車裡。
后座空間寬敞，冷氣開得很足。
他扯開襯衫袖口，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微微闔上雙眼。
閉目養神的幾秒鐘里，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白天那個幾十億的項目競標書，也不是即將要開的董事會。
而是公寓主臥里那一排套著防塵袋的衣服。
還有那天在港大林蔭道下，女孩把紅寶石手鍊放在中控台上，轉身走得乾乾淨淨的背影。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習慣了讓所有人、所有事都按照他的軌道運轉。
他以為只要他給夠了物質，給出了台階，她就會像以前那樣乖乖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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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低估了那個女孩骨子裡的倔。
「梁生？」陳柏見他半天沒說話，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梁恪生睜開眼。
深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有些駭人。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去港大。」
陳柏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老闆陰晴不定的臉色，不敢多問：「好的。」
勞斯萊斯幻影調轉車頭，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大半個香港島。
*
深夜十一點半。
港大宿舍樓下。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路燈將幾棵高大的老樟樹影子拉得很長，空氣里瀰漫著夏夜特有的悶熱和泥土草木的味道。
黑色的勞斯萊斯像個安靜的龐然大物，停在了路邊的陰影里。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潮濕的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的酒氣。
火苗跳動了一下，照亮了他的側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滑入肺部，又慢慢吐出，白色的煙霧在夜色中散開。
他看著眼前這棟有些破舊，亮著零星幾盞燈的學生宿舍樓。
很難想像，她圖什麼。
圖一份一個月只有幾萬，累得要死的工作？
圖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充滿了汗水和擠地鐵的普通日子？
在梁恪生的世界觀里，這簡直不可理喻。
但他心底深處的一個角落，卻在隱隱作痛。
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貪戀她身上的乾淨。
沒有趨炎附勢，也沒有精於算計。
她會在吃煲仔飯時笑得眼睛彎彎，也會在受了委屈時紅著眼睛跟他冷戰。
她活得很真。
而他，習慣了戴著面具在資本的遊戲裡廝殺，只有在面對她時，才能感受到一點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不想失去她。
這個認知讓梁恪生覺得有些荒謬，卻又無比清晰。
他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扔進車門的菸灰缸里。
拿起放在身旁的手機。
屏幕亮起。
酒精催化下的衝動，讓他做出了一個以前絕不會做的事。
他抬起手指，撥通了那個號碼。
*
宿舍里。
許知宜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全乾。
她正坐在桌前，借著檯燈的光，逐字核對明早要交的媒介稿件。
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的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地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梁恪生。
許知宜握著滑鼠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心臟猛地收緊，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深夜十一點半。
他打電話來幹什麼？
她盯著屏幕上的跳動，震動聲固執地響著，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旁邊傳出了鍾慧翻身的動靜。
許知宜慌亂地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連手指都有些微微發抖。
她以為掛斷了，他就該知難而退了。
然而，不到三秒鐘。
微信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消息。
許知宜顫抖著解鎖手機，點開微信。
發件人：梁恪生。
【知宜，下雨了。】
下面緊接著發過來一張圖片。
許知宜點開大圖。
那是用手機隨手拍的一張照片。
背景是港大宿舍樓下那條熟悉的樟樹路面，細密的雨絲在路燈的光暈里斜斜地落下，地面已經濕了一大片。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哪裡。
看著屏幕上的照片，許知宜的防線，在一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來了。
不僅僅是打個電話，還把車開到了她的宿舍樓下。
宿舍里靜悄悄的。
許知宜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張照片，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告訴自己不要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靠自己獨立。
如果現在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張照片就跑出去，那她前幾天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算什麼？
理智在腦子裡瘋狂地尖叫。
可是，心臟卻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想起那天在跑馬地包間裡，他輕飄飄的那句「別開玩笑，她膽子小」；想起他離開倫敦前，在邦德街給她買的那條紅寶石手鍊。
還有此刻，外面正下著雨。
他一個人坐在車裡。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是一條語音通話請求。
許知宜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劇烈地顫抖著。
她咬著下唇，最終，在鈴聲快要結束時，鬼使神差般地，劃向了接聽鍵。
她沒說話。
聽筒里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和男人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
梁恪生低沉沙啞的嗓音傳過來。
「知宜。」
只叫了她的名字。
沒有質問她為什麼搬走，沒有責怪她不接電話，甚至沒有那種慣常的上位者命令語氣。
「能不能下來？」
他的聲音很輕，順著電磁波傳進她的耳朵里，「我在這兒。」
「我……我睡了。」許知宜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你沒睡。」梁恪生的聲音疲憊，「下來見我一面。就五分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翻湧的海浪。
包間裡煙霧繚繞。
幾個香港本地的地產大亨和金融巨鱷正圍坐在一起，推杯換盞。
空氣里瀰漫著雪茄的焦香和昂貴威士忌的酒氣。
梁恪生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襯衫，領帶早就扯下來扔在一旁，領口解開了三顆。
面前的波旁酒杯里，琥珀色的液體已經換了第三輪。
「老梁，這次南區的那塊地，政府的競標門檻可不低。恆亞真打算全資吃下來？」旁邊一個穿著淺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舉起酒杯，笑著碰了碰他的杯壁。
梁恪生抬起眼皮。
眼神比平時更深邃，帶著一點酒精催化後的微醺和冷厲。
「規矩是死的，資金是活的。」梁恪生聲音低沉，端起酒杯，仰頭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精灼燒著胃部，稍微壓制了一下太陽穴處突突直跳的脹痛。
「行啊，還是老梁你有魄力。」那人哈哈大笑。
這場高壓的飯局一直持續到晚上十一點。
當梁恪生從會所走出來時，深水灣的夜風帶著黏稠的海水鹹濕氣撲面而來。
陳柏立刻迎上前，拉開勞斯萊斯的後車門。
「梁生，回半山嗎？」陳柏站在車旁，看著梁恪生略顯疲憊的側臉，低聲問。
梁恪生彎腰坐進車裡。
后座空間寬敞，冷氣開得很足。
他扯開襯衫袖口，往真皮椅背上一靠，微微闔上雙眼。
閉目養神的幾秒鐘里，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白天那個幾十億的項目競標書，也不是即將要開的董事會。
而是公寓主臥里那一排套著防塵袋的衣服。
還有那天在港大林蔭道下，女孩把紅寶石手鍊放在中控台上，轉身走得乾乾淨淨的背影。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習慣了讓所有人、所有事都按照他的軌道運轉。
他以為只要他給夠了物質，給出了台階，她就會像以前那樣乖乖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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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低估了那個女孩骨子裡的倔。
「梁生？」陳柏見他半天沒說話，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梁恪生睜開眼。
深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廂里顯得有些駭人。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去港大。」
陳柏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老闆陰晴不定的臉色，不敢多問：「好的。」
勞斯萊斯幻影調轉車頭，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大半個香港島。
*
深夜十一點半。
港大宿舍樓下。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路燈將幾棵高大的老樟樹影子拉得很長，空氣里瀰漫著夏夜特有的悶熱和泥土草木的味道。
黑色的勞斯萊斯像個安靜的龐然大物，停在了路邊的陰影里。
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潮濕的夜風灌進來，吹散了車廂里的酒氣。
火苗跳動了一下，照亮了他的側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滑入肺部，又慢慢吐出，白色的煙霧在夜色中散開。
他看著眼前這棟有些破舊，亮著零星幾盞燈的學生宿舍樓。
很難想像，她圖什麼。
圖一份一個月只有幾萬，累得要死的工作？
圖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充滿了汗水和擠地鐵的普通日子？
在梁恪生的世界觀里，這簡直不可理喻。
但他心底深處的一個角落，卻在隱隱作痛。
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他貪戀她身上的乾淨。
沒有趨炎附勢，也沒有精於算計。
她會在吃煲仔飯時笑得眼睛彎彎，也會在受了委屈時紅著眼睛跟他冷戰。
她活得很真。
而他，習慣了戴著面具在資本的遊戲裡廝殺，只有在面對她時，才能感受到一點屬於活人的溫度。
他不想失去她。
這個認知讓梁恪生覺得有些荒謬，卻又無比清晰。
他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扔進車門的菸灰缸里。
拿起放在身旁的手機。
屏幕亮起。
酒精催化下的衝動，讓他做出了一個以前絕不會做的事。
他抬起手指，撥通了那個號碼。
*
宿舍里。
許知宜剛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沒全乾。
她正坐在桌前，借著檯燈的光，逐字核對明早要交的媒介稿件。
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屏幕上亮起的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地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梁恪生。
許知宜握著滑鼠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心臟猛地收緊，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深夜十一點半。
他打電話來幹什麼？
她盯著屏幕上的跳動，震動聲固執地響著，在安靜的宿舍里顯得格外刺耳。
旁邊傳出了鍾慧翻身的動靜。
許知宜慌亂地伸出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連手指都有些微微發抖。
她以為掛斷了，他就該知難而退了。
然而，不到三秒鐘。
微信震了一下。
是一條新消息。
許知宜顫抖著解鎖手機，點開微信。
發件人：梁恪生。
【知宜，下雨了。】
下面緊接著發過來一張圖片。
許知宜點開大圖。
那是用手機隨手拍的一張照片。
背景是港大宿舍樓下那條熟悉的樟樹路面，細密的雨絲在路燈的光暈里斜斜地落下，地面已經濕了一大片。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哪裡。
看著屏幕上的照片，許知宜的防線，在一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他來了。
不僅僅是打個電話，還把車開到了她的宿舍樓下。
宿舍里靜悄悄的。
許知宜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張照片，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告訴自己不要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要靠自己獨立。
如果現在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張照片就跑出去，那她前幾天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算什麼？
理智在腦子裡瘋狂地尖叫。
可是，心臟卻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想起那天在跑馬地包間裡，他輕飄飄的那句「別開玩笑，她膽子小」；想起他離開倫敦前，在邦德街給她買的那條紅寶石手鍊。
還有此刻，外面正下著雨。
他一個人坐在車裡。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是一條語音通話請求。
許知宜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劇烈地顫抖著。
她咬著下唇，最終，在鈴聲快要結束時，鬼使神差般地，劃向了接聽鍵。
她沒說話。
聽筒里只有微弱的電流聲，和男人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
梁恪生低沉沙啞的嗓音傳過來。
「知宜。」
只叫了她的名字。
沒有質問她為什麼搬走，沒有責怪她不接電話，甚至沒有那種慣常的上位者命令語氣。
「能不能下來？」
他的聲音很輕，順著電磁波傳進她的耳朵里，「我在這兒。」
「我……我睡了。」許知宜張了張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我知道你沒睡。」梁恪生的聲音疲憊，「下來見我一面。就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