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出來。圖書館正門。】
那是周二的下午。
外面下著暴雨，她上完課，被困在教學樓的大廳里。
沒帶傘。
周圍全是躲雨的學生。
她閒著無聊，舉起手機，對著教學樓外被雨水砸出無數水泡的積水水窪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被困在教學樓了。雨好大。】
發完之後，她就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她知道他忙，沒指望他能立刻回復。
兩個小時後，雨停了。
她踩著一腳泥水回到宿舍。
手機震動了一下。
L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角度是從極高的樓層往下俯拍的。
灰黑色的雷雨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與視線齊平。厚重的雲層下方，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呈現出一種冷硬的深鉛色。大雨像一層灰色的幕布，把對岸尖沙咀的繁華建築全罩在裡面。
照片的右下角，落地窗的玻璃反光里，隱約映出一截深色的西裝袖口，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許知宜放大那張照片，盯著那個模糊的反光看了很久。
隔著半個港島的距離，隔著幾十層的海拔落差。
她在擁擠的教學樓一樓看水坑，他在雲端之上看整座城市的風雨。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剛開完會，也看到了這場雨。
許知宜把照片保存到了本地相冊。
現在，時間是周五晚上十一點。
港大智華館。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聲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冷氣開得像冰窖，不少穿著短袖的學生都披上了厚厚的外套。
許知宜揉了揉酸脹發硬的後頸，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陳教授的那篇五千字期末論文，她剛敲完最後一段的總結。
胃裡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轟鳴。
空腹感裹挾著胃酸，順著食道往上涌。
晚上為了趕進度，她只在食堂吃了一個菠蘿包，現在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11:15。
學校里的全家便利店大概已經被複習大軍掃蕩空了，連個飯糰都不會剩下。
許知宜拿起手機。
點開那個灰色的頭像。
【論文終於寫完了。】
打完這幾個字，她頓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幾秒，又添上了一句。
【好餓。食堂和便利店都關門了。】
發送。
發完這句，她突然覺得有些懊惱。
這語氣聽起來太像撒嬌，也太像在索要關心。
她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要守住那條線。
但在這種深夜疲憊，防線最薄弱的時候，身體的本能總是比理智更先一步屈服。
她趕緊按下撤回鍵。
但屏幕上跳出提示，距離發送已經超過了兩分鐘，無法撤回。
許知宜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心跳快了幾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論文的排版上。
滑鼠滑輪滾動，把字體統一調成宋體四號。
半個小時過去，手機安安靜靜。
他大概已經睡了，或者在應酬。
許知宜收拾好電腦和參考書，裝進帆布包里，拉上拉鏈，背在肩膀上。
剛站起身，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這短促的震動聲顯得格外突兀。
她迅速拿起手機，按掉震動。
屏幕亮著。
L：【出來。圖書館正門。】
許知宜愣在原地。
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開始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來了？
她抓起帆布包，快步走出閱覽室，腳步在走廊的瓷磚上踩出急促的回聲。
推開智華館沉重的玻璃大門。
夏夜的風帶著潮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一個外賣員，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燙金Logo的厚實保溫袋，正站在路燈下東張西望。
許知宜原本加快的腳步慢了下來。
一點說不清的失落，夾雜著鬆了一口氣的複雜情緒，在心底蔓延開。
她走下台階。
「請問，是許小姐嗎？」外賣員看到她，走上前來，語氣禮貌。
「我是。」
「這是梁先生給您訂的宵夜。請您拿好。」
外賣員把沉甸甸的保溫袋遞給她，微微欠身，轉身騎上路邊的電動車離開了。
許知宜提著保溫袋，走到圖書館側面一個僻靜的木質長椅旁坐下。
長椅上方是一盞昏黃的路燈，飛蟲在燈罩周圍打著轉。
拉開保溫袋的拉鏈。
裡面是一個定製的白瓷燉盅，蓋子周圍用厚厚的隔熱棉裹得很嚴實，旁邊配了一套銀質的勺子和紙巾。
許知宜擰開燉盅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混合著人參特有的微苦藥香，瞬間隨著升騰的白霧溢了出來。
這家高麗參燉烏雞湯開在中環。
許知宜之前在小紅書刷到過，是個高級私房菜館，網上說要提前半個月定。
湯色金黃澄亮，面上連一絲多餘的浮油都看不到。裡面臥著兩塊燉得酥爛脫骨的烏雞肉，和幾片切得極薄的老參。
許知宜拿起勺子。
手柄微涼，但舀起的湯是滾燙的。
她吹了吹，送進嘴裡。
雞湯鮮美濃郁，人參的微苦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化作一股綿長的甘甜，順著食道一路暖到了空蕩蕩的胃裡。
那股因為熬夜和飢餓引起的痙攣感，在溫熱中被慢慢撫平。
許知宜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著湯。
夏夜的晚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喝得很慢。
眼眶在熱氣的熏蒸下，微微有些發酸。
如果梁恪生今天開著勞斯萊斯出現在這裡，她或許還會覺得有壓力。
但他沒來。
雖然有點失落，但這股失落很快被雞湯熨燙開。
這種體貼，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致命。
它像一張用溫水織成的網，無聲無息地罩下來，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卸下所有的防備。
對於許知宜這樣從小習慣了單打獨鬥，凡事只能靠自己的女孩來說。
這種「有人兜底」的錯覺，簡直是罌粟。
一盅雞湯見底。
許知宜把蓋子重新擰緊，收拾好保溫袋。
她拿出手機。
【湯很熱，很好喝。謝謝梁生。】
這回，對面回復得很快。
L：【早點休息。】
許知宜看著屏幕上的這四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
外面下著暴雨，她上完課，被困在教學樓的大廳里。
沒帶傘。
周圍全是躲雨的學生。
她閒著無聊，舉起手機，對著教學樓外被雨水砸出無數水泡的積水水窪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被困在教學樓了。雨好大。】
發完之後，她就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她知道他忙，沒指望他能立刻回復。
兩個小時後，雨停了。
她踩著一腳泥水回到宿舍。
手機震動了一下。
L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角度是從極高的樓層往下俯拍的。
灰黑色的雷雨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與視線齊平。厚重的雲層下方，維多利亞港的海水呈現出一種冷硬的深鉛色。大雨像一層灰色的幕布，把對岸尖沙咀的繁華建築全罩在裡面。
照片的右下角，落地窗的玻璃反光里，隱約映出一截深色的西裝袖口，和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許知宜放大那張照片，盯著那個模糊的反光看了很久。
隔著半個港島的距離，隔著幾十層的海拔落差。
她在擁擠的教學樓一樓看水坑，他在雲端之上看整座城市的風雨。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剛開完會，也看到了這場雨。
許知宜把照片保存到了本地相冊。
現在，時間是周五晚上十一點。
港大智華館。
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翻書聲和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冷氣開得像冰窖，不少穿著短袖的學生都披上了厚厚的外套。
許知宜揉了揉酸脹發硬的後頸，把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
【記住本站域名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陳教授的那篇五千字期末論文，她剛敲完最後一段的總結。
胃裡突然發出一聲悠長的轟鳴。
空腹感裹挾著胃酸，順著食道往上涌。
晚上為了趕進度，她只在食堂吃了一個菠蘿包，現在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
她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11:15。
學校里的全家便利店大概已經被複習大軍掃蕩空了，連個飯糰都不會剩下。
許知宜拿起手機。
點開那個灰色的頭像。
【論文終於寫完了。】
打完這幾個字，她頓了一下，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了幾秒，又添上了一句。
【好餓。食堂和便利店都關門了。】
發送。
發完這句，她突然覺得有些懊惱。
這語氣聽起來太像撒嬌，也太像在索要關心。
她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要守住那條線。
但在這種深夜疲憊，防線最薄弱的時候，身體的本能總是比理智更先一步屈服。
她趕緊按下撤回鍵。
但屏幕上跳出提示，距離發送已經超過了兩分鐘，無法撤回。
許知宜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心跳快了幾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論文的排版上。
滑鼠滑輪滾動，把字體統一調成宋體四號。
半個小時過去，手機安安靜靜。
他大概已經睡了，或者在應酬。
許知宜收拾好電腦和參考書，裝進帆布包里，拉上拉鏈，背在肩膀上。
剛站起身，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這短促的震動聲顯得格外突兀。
她迅速拿起手機，按掉震動。
屏幕亮著。
L：【出來。圖書館正門。】
許知宜愣在原地。
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開始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
他來了？
她抓起帆布包，快步走出閱覽室，腳步在走廊的瓷磚上踩出急促的回聲。
推開智華館沉重的玻璃大門。
夏夜的風帶著潮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一個外賣員，手裡提著一個印著燙金Logo的厚實保溫袋，正站在路燈下東張西望。
許知宜原本加快的腳步慢了下來。
一點說不清的失落，夾雜著鬆了一口氣的複雜情緒，在心底蔓延開。
她走下台階。
「請問，是許小姐嗎？」外賣員看到她，走上前來，語氣禮貌。
「我是。」
「這是梁先生給您訂的宵夜。請您拿好。」
外賣員把沉甸甸的保溫袋遞給她，微微欠身，轉身騎上路邊的電動車離開了。
許知宜提著保溫袋，走到圖書館側面一個僻靜的木質長椅旁坐下。
長椅上方是一盞昏黃的路燈，飛蟲在燈罩周圍打著轉。
拉開保溫袋的拉鏈。
裡面是一個定製的白瓷燉盅，蓋子周圍用厚厚的隔熱棉裹得很嚴實，旁邊配了一套銀質的勺子和紙巾。
許知宜擰開燉盅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混合著人參特有的微苦藥香，瞬間隨著升騰的白霧溢了出來。
這家高麗參燉烏雞湯開在中環。
許知宜之前在小紅書刷到過，是個高級私房菜館，網上說要提前半個月定。
湯色金黃澄亮，面上連一絲多餘的浮油都看不到。裡面臥著兩塊燉得酥爛脫骨的烏雞肉，和幾片切得極薄的老參。
許知宜拿起勺子。
手柄微涼，但舀起的湯是滾燙的。
她吹了吹，送進嘴裡。
雞湯鮮美濃郁，人參的微苦在舌尖轉了一圈，最後化作一股綿長的甘甜，順著食道一路暖到了空蕩蕩的胃裡。
那股因為熬夜和飢餓引起的痙攣感，在溫熱中被慢慢撫平。
許知宜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著湯。
夏夜的晚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喝得很慢。
眼眶在熱氣的熏蒸下，微微有些發酸。
如果梁恪生今天開著勞斯萊斯出現在這裡，她或許還會覺得有壓力。
但他沒來。
雖然有點失落，但這股失落很快被雞湯熨燙開。
這種體貼，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致命。
它像一張用溫水織成的網，無聲無息地罩下來，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卸下所有的防備。
對於許知宜這樣從小習慣了單打獨鬥，凡事只能靠自己的女孩來說。
這種「有人兜底」的錯覺，簡直是罌粟。
一盅雞湯見底。
許知宜把蓋子重新擰緊，收拾好保溫袋。
她拿出手機。
【湯很熱，很好喝。謝謝梁生。】
這回，對面回復得很快。
L：【早點休息。】
許知宜看著屏幕上的這四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牽了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