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您坐過叮叮車嗎？」
她今天不想順著他。
就像……何不食肉糜。
她現在只覺得熱，覺得渴。
路過一家7-11便利店。
許知宜走進去，從冷櫃裡拿了兩瓶冰礦泉水。
結帳後，她走出來，遞給梁恪生一瓶。
「冰的，壓壓您高定西裝里的熱氣。」她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調侃。
梁恪生接過塑料瓶。
他其實很少喝這種一塊五一瓶的礦泉水。
平時喝的，大部分是空運過來的氣泡水，玻璃瓶裝，溫度口感都適宜。
他看著許知宜。
她已經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有幾滴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滑過修長的脖頸，隱沒在墨綠色的裙領里。
梁恪生收回視線，單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質有點澀，但確實解渴。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幾條斑馬線，海風的味道漸漸濃了起來。
咸腥潮濕。
到了尖沙咀碼頭。
晚上十點的天星小輪，乘客不多。
大部分是剛下班的打工人和遊客。
許知宜從包里翻出八達通卡，在閘機上「滴」了一下。
她轉頭看梁恪生，他站在閘機外，眉頭微皺。
「……」
他沒有八達通。
他出門從來不需要自己刷卡買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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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宜嘆了口氣，又在包里摸出之前開的另一張八達通，在另一台閘機上刷了一下，推開轉門示意他進來。
「梁生，您欠我三塊二。」
梁恪生走進去，西裝褲腿帶起一陣微風。
「記帳上。」他語氣平淡。
*
上層的座位是木質的，刷著綠白相間的油漆，有些掉色了。
星星點點的鐵鏽斑駁在椅背上。
許知宜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木板很硬，咯得骨頭有些疼。
梁恪生在她旁邊坐下。
他腿長，這種設計對他來說顯得過於逼仄，只能微微側著身，膝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許知宜的腿側。
薄薄的布料摩擦。
許知宜往窗邊躲了躲，把空間讓給他。
柴油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船體猛地一震，離開碼頭。
海風順著沒有玻璃的窗框灌進來。
帶著濃重的水汽，吹亂了許知宜的頭髮。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胃裡因為酒精引起的翻騰，終於被海風壓了下去。
她睜開眼，看著對岸。
中環的摩天大樓群在夜色中璀璨奪目。
無數個亮著燈的格子，像一座用黃金堆砌起來的鋼鐵叢林。
「漂亮吧。」許知宜把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臂上，靠著窗框，「每次過海，我都會坐在這個位置看那邊。」
梁恪生轉過頭看她。
「只看？」
「不然呢？」許知宜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買又買不起。」
「你不是說，總要有你一張辦公桌？」
「辦公桌是租來的，又不是買來的。」許知宜笑了一下，眼底有些自嘲，「香港的房價，普通人干一輩子也買不起中環的一個廁所。我室友最大的夢想，就是在新界買個三十平的房子。」
梁恪生看著她被海風吹得發紅的鼻尖。
「你呢。」他問。
「我？」許知宜認真想了想，「我想站穩腳跟，不用每天看超市的打折標籤。不用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懷疑自己一文不值。」
船身隨著海浪起伏。
梁恪生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那棟亮著恆亞資本標誌的寫字樓。
對他來說，那些大樓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一串數字，是可以被交易的籌碼。
但對身邊這個女孩來說，那是一座需要拼盡全力去攀爬的高山。
*
十分鐘後，天星小輪靠岸。
兩人走出中環七號碼頭。
中環的夜，和油麻地完全不同。
這裡安靜整潔，空氣里沒有油煙味。
寬闊的馬路上，偶爾駛過幾輛豪車。
穿著高級套裝的金融男女從酒吧里走出來，手裡拿著高腳杯，站在路邊用流利的英文交談。
到了梁恪生的地盤。
他在這種環境裡，整個人都顯得更加遊刃有餘。
就連身上高定西裝，都和背後的玻璃幕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陳柏在附近停車場。」梁恪生拿出手機，準備發信息。
「梁生。」
許知宜停下腳步。
她站在天橋的轉角處，頭頂是昏黃的路燈。
「叮——叮——」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橋下的馬路上傳來。
一輛綠色的雙層有軌電車，正慢悠悠地順著軌道駛過來。
車廂里亮著暖黃色的燈，速度慢得像個在上個世紀散步的老人。
許知宜指著橋下的電車。
「您坐過叮叮車嗎？」她問。
梁恪生順著她的手指看下去。
「沒有。」
那種慢得像牛車一樣、連冷氣都沒有的交通工具，從來不在他的時間表里。
「這車很慢，從頭坐到尾，要一兩個小時。只要三塊錢。」許知宜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酒精的作用還在，她莫名不想那麼快結束這個夜晚。
或者說，她不想那麼快，看著他重新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恆亞資本合伙人。
「上去坐一會兒？」她提議，語氣裡帶了點試探。
梁恪生看著她。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墨綠色的裙擺被夜風吹得微微貼在腿上。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水靈靈的，認真地發出邀請。
梁恪生喉結滾了下，思索幾秒後，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走吧。」
他轉身朝著天橋的樓梯走去。
許知宜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她真沒想到他會答應，趕緊小跑兩步跟上。
高跟涼鞋踩在水泥樓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跑到樓梯末端，她腳下一滑，踩空了半個台階。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啊！」
她短促地驚呼了一聲。
走在前面的梁恪生猛地轉身。
他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左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許知宜撞進他懷裡。
西裝面料擦過她的臉。鼻端瞬間充斥著木質香氣，隔著薄薄的襯衫，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
許知宜僵住了。
「急什麼。」
梁恪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點被撞到的悶哼。
周圍是中環安靜的夜。
橋下的叮叮車正好靠站，發出一聲綿長的「叮」。
清脆的鈴聲把許知宜從短暫的僵硬中敲醒。
她深吸一口氣，借著梁恪生手上的力道，迅速站直了身體。
「沒踩穩。」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胳膊上被他掌心握過的觸感還殘留著，有些發燙。
她把手背在身後，指尖在針織衫的布料上蹭了兩下。
梁恪生收回手，沒說什麼。
他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率先邁開腿，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叮叮車的後門敞開著。
就像……何不食肉糜。
她現在只覺得熱，覺得渴。
路過一家7-11便利店。
許知宜走進去，從冷櫃裡拿了兩瓶冰礦泉水。
結帳後，她走出來，遞給梁恪生一瓶。
「冰的，壓壓您高定西裝里的熱氣。」她語氣裡帶了點難得的調侃。
梁恪生接過塑料瓶。
他其實很少喝這種一塊五一瓶的礦泉水。
平時喝的，大部分是空運過來的氣泡水，玻璃瓶裝，溫度口感都適宜。
他看著許知宜。
她已經擰開瓶蓋，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有幾滴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滑過修長的脖頸，隱沒在墨綠色的裙領里。
梁恪生收回視線，單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水質有點澀，但確實解渴。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幾條斑馬線，海風的味道漸漸濃了起來。
咸腥潮濕。
到了尖沙咀碼頭。
晚上十點的天星小輪，乘客不多。
大部分是剛下班的打工人和遊客。
許知宜從包里翻出八達通卡，在閘機上「滴」了一下。
她轉頭看梁恪生，他站在閘機外，眉頭微皺。
「……」
他沒有八達通。
他出門從來不需要自己刷卡買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知宜嘆了口氣，又在包里摸出之前開的另一張八達通，在另一台閘機上刷了一下，推開轉門示意他進來。
「梁生，您欠我三塊二。」
梁恪生走進去，西裝褲腿帶起一陣微風。
「記帳上。」他語氣平淡。
*
上層的座位是木質的，刷著綠白相間的油漆，有些掉色了。
星星點點的鐵鏽斑駁在椅背上。
許知宜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坐下。木板很硬，咯得骨頭有些疼。
梁恪生在她旁邊坐下。
他腿長，這種設計對他來說顯得過於逼仄，只能微微側著身，膝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許知宜的腿側。
薄薄的布料摩擦。
許知宜往窗邊躲了躲，把空間讓給他。
柴油發動機發出巨大的轟鳴聲，船體猛地一震，離開碼頭。
海風順著沒有玻璃的窗框灌進來。
帶著濃重的水汽，吹亂了許知宜的頭髮。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胃裡因為酒精引起的翻騰，終於被海風壓了下去。
她睜開眼，看著對岸。
中環的摩天大樓群在夜色中璀璨奪目。
無數個亮著燈的格子，像一座用黃金堆砌起來的鋼鐵叢林。
「漂亮吧。」許知宜把下巴墊在交疊的手臂上，靠著窗框，「每次過海，我都會坐在這個位置看那邊。」
梁恪生轉過頭看她。
「只看？」
「不然呢？」許知宜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買又買不起。」
「你不是說，總要有你一張辦公桌？」
「辦公桌是租來的，又不是買來的。」許知宜笑了一下，眼底有些自嘲，「香港的房價，普通人干一輩子也買不起中環的一個廁所。我室友最大的夢想，就是在新界買個三十平的房子。」
梁恪生看著她被海風吹得發紅的鼻尖。
「你呢。」他問。
「我？」許知宜認真想了想，「我想站穩腳跟，不用每天看超市的打折標籤。不用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懷疑自己一文不值。」
船身隨著海浪起伏。
梁恪生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那棟亮著恆亞資本標誌的寫字樓。
對他來說，那些大樓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一串數字，是可以被交易的籌碼。
但對身邊這個女孩來說，那是一座需要拼盡全力去攀爬的高山。
*
十分鐘後，天星小輪靠岸。
兩人走出中環七號碼頭。
中環的夜，和油麻地完全不同。
這裡安靜整潔，空氣里沒有油煙味。
寬闊的馬路上，偶爾駛過幾輛豪車。
穿著高級套裝的金融男女從酒吧里走出來，手裡拿著高腳杯，站在路邊用流利的英文交談。
到了梁恪生的地盤。
他在這種環境裡，整個人都顯得更加遊刃有餘。
就連身上高定西裝，都和背後的玻璃幕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陳柏在附近停車場。」梁恪生拿出手機，準備發信息。
「梁生。」
許知宜停下腳步。
她站在天橋的轉角處，頭頂是昏黃的路燈。
「叮——叮——」
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橋下的馬路上傳來。
一輛綠色的雙層有軌電車，正慢悠悠地順著軌道駛過來。
車廂里亮著暖黃色的燈，速度慢得像個在上個世紀散步的老人。
許知宜指著橋下的電車。
「您坐過叮叮車嗎？」她問。
梁恪生順著她的手指看下去。
「沒有。」
那種慢得像牛車一樣、連冷氣都沒有的交通工具，從來不在他的時間表里。
「這車很慢，從頭坐到尾，要一兩個小時。只要三塊錢。」許知宜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酒精的作用還在，她莫名不想那麼快結束這個夜晚。
或者說，她不想那麼快，看著他重新變回那個高高在上的恆亞資本合伙人。
「上去坐一會兒？」她提議，語氣裡帶了點試探。
梁恪生看著她。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墨綠色的裙擺被夜風吹得微微貼在腿上。
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他，水靈靈的，認真地發出邀請。
梁恪生喉結滾了下，思索幾秒後，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走吧。」
他轉身朝著天橋的樓梯走去。
許知宜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她真沒想到他會答應，趕緊小跑兩步跟上。
高跟涼鞋踩在水泥樓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跑到樓梯末端，她腳下一滑，踩空了半個台階。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啊！」
她短促地驚呼了一聲。
走在前面的梁恪生猛地轉身。
他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左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許知宜撞進他懷裡。
西裝面料擦過她的臉。鼻端瞬間充斥著木質香氣，隔著薄薄的襯衫，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
許知宜僵住了。
「急什麼。」
梁恪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點被撞到的悶哼。
周圍是中環安靜的夜。
橋下的叮叮車正好靠站，發出一聲綿長的「叮」。
清脆的鈴聲把許知宜從短暫的僵硬中敲醒。
她深吸一口氣，借著梁恪生手上的力道，迅速站直了身體。
「沒踩穩。」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胳膊上被他掌心握過的觸感還殘留著，有些發燙。
她把手背在身後，指尖在針織衫的布料上蹭了兩下。
梁恪生收回手，沒說什麼。
他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率先邁開腿，走下最後幾級台階。
叮叮車的後門敞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