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只要能爬上去,現在丟點臉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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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避風塘炒蟹,一份豉汁炒蜆,再來個蒜蓉炒菜心。」許知宜沒看菜單,直接報了菜名。

  她轉頭看向梁恪生:「梁生,喝啤酒嗎?」

  「可以。」

  「加兩支藍妹啤酒,要冰的。」許知宜對夥計說。

  夥計撕下菜單走了。

  許知宜拿起茶水,撕開碗筷外面套著的塑料膜,把碗和杯子全都放進紅色的塑料盆里。然後,手腕傾斜,滾燙的茶水澆了下去。

  白色的水汽瞬間升騰起來。

  隔著氤氳的熱氣,梁恪生看著對面的女孩。

  她拿著木筷子,動作麻利地在熱水裡攪動著茶杯。

  杯子在盆底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燙完杯子,她又把碗的邊緣在熱水裡滾了一圈。

  最後,她把燙好的水瀝乾,拿出一個乾淨的杯子和碗,帶著一點水汽,端端正正地擺在梁恪生面前。

  「燙一下,心理安慰。」許知宜放下茶壺,把自己的那份也擺好。

  梁恪生看了一眼面前那個邊緣有些磨損的陶瓷碗。

  「你經常來這種地方?」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桌面上齊了齊。

  「偶爾。打完工太晚了,這裡便宜,分量也大。」許知宜把手放在膝蓋上。

  兩瓶掛著冰霜的啤酒被送了上來。

  夥計連起子都沒給。

  許知宜拿過一瓶啤酒,把瓶蓋卡在桌子邊緣,手掌在瓶底用力一拍。

  「砰。」

  瓶蓋飛了出去,落在地上。

  白色的啤酒泡沫涌了出來。

  梁恪生微微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許知宜如法炮製開了第二瓶。

  她把其中一瓶推到梁恪生面前,沒拿杯子倒,直接對著瓶口。

  「梁生,上次在車上的事,謝謝你。」許知宜舉起酒瓶。

  梁恪生看著她。

  這女孩似乎有一種把所有複雜的事情都簡單化的能力。

  沒有虛偽的推杯換盞,一句道謝,一瓶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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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酒瓶,和她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玻璃瓶身相撞,聲音清脆。

  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帶著碳酸飲料特有的刺激感,衝散了夜晚的悶熱。

  *

  菜上得很快。

  避風塘炒蟹裝在一個大鐵盤裡,堆成一座小山。金黃色的炸蒜蓉和紅色的干辣椒鋪滿了蟹塊,霸道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許知宜吞了下口水。

  好餓(๑´ㅂ`๑)。

  看梁恪生遲遲不動手,她抿了下唇,實在忍不住,便戴上手套,抓起一塊蟹鉗,掰開堅硬的蟹殼,白嫩的蟹肉露出來,沾滿了蒜蓉。

  她咬了一口,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著,手套上沾了金黃色的油。

  梁恪生看著她。

  在皇朝會,吃螃蟹有專門的蟹八件,有服務生在旁邊把肉剔得乾乾淨淨。


  他也伸出手,拿了一塊。

  炸蒜蓉很辣,帶著一點微苦的焦香。

  味道很重,刺激著味蕾。

  「你之前說,你是港大的?哪個專業的?」梁恪生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嗯,傳理系,大三。」許知宜吐出一塊蟹殼,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明年畢業。」

  「畢業後打算做什麼?」梁恪生隨口問。

  他其實並不關心一個普通大學生的職業規劃,只是在這樣一個嘈雜的環境裡,總得有人說話。

  「做公關,或者進投行的IR部門。」許知宜舔了一下嘴唇,目光很亮。

  「IR?」梁恪生微微挑眉。

  那是離資本最近,也是廝殺最慘烈的部門之一。

  「對。」許知宜點頭,「中環的寫字樓那麼多,總得有我一張辦公桌吧。」

  梁恪生輕笑了一聲。

  「你覺得中環的辦公桌那麼好坐?」他語氣平淡,「每年擠破頭想進去的名校生數以萬計,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留下來?」

  換做別人,面對投行大佬這樣的質問,大概會開始背誦自己的簡歷,或者表決心。

  許知宜卻放下了手裡的蟹塊。

  她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

  「憑我想要留在香港的野心。」

  她抬起頭,直視著梁恪生的眼睛。

  大排檔昏黃的白熾燈光打在她的臉上,照出她眼底毫無遮掩的渴望。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丟臉。那天在IFC天橋上發問卷,您看到了。」許知宜沒有迴避那天的窘迫,「我當時確實覺得很難堪,覺得自己在您面前像個笑話。」

  梁恪生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但後來我明白了,難堪並不能幫我在這城市紮根。」許知宜拿起酒瓶,「我沒背景,沒人脈,我唯一的資本就是我的時間和拉得下臉。只要能爬上去,現在丟點臉算什麼。」

  她這番話說得非常直白。

  把人們平時小心翼翼藏在體面外衣下的欲望,血淋淋地剖開擺在桌面上。

  梁恪生看著她。

  他突然發現,這個女孩身上有一種很罕見的特質。

  她多變、年輕、有活力,窮得坦蕩,野心得赤裸。

  她不裝清高,也不裝無辜。

  就像這盤避風塘炒蟹里的炸蒜蓉,嗆人,辛辣,但有吸引人的生命力。

  和那些圍在他身邊、說話滴水不漏的千金小姐和職場精英完全不同。

  梁恪生拿起啤酒瓶。

  瓶底在塑料桌面上磕了一下。

  「許知宜。」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嗓音低沉,混著周圍喧鬧的人聲,清晰地落在她耳朵里。

  「野心是個好東西。」他看著她,眼神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而是帶上了一點平視的探究,「但願你的能力,配得上你的野心。」

  他舉起酒瓶,懸在半空。

  許知宜愣了一下。

  隨後,笑了起來。

  笑容很明媚,把身上的防備衝散了不少。

  她拿起酒瓶,重重地撞在梁恪生的酒瓶上。

  「借您吉言。」

  啤酒的泡沫溢出來,順著瓶身流到了手上。

  許知宜沒在意。

  她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夜風吹過廟街,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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