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刁難
宴席開筵未及一刻，李才人忽地撂下銀箸，一手輕撫隆起的小腹，「自從有了身孕，這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今天這筷子，竟是拿不動了。」
此言一出，滿席皆靜。
在座的誰不知道，她腹中懷的可是金枝玉葉的皇孫，是半點差池也擔待不起的。
太子妃當即擱了筷，目光掃過去，語氣溫婉：「可曾宣過太醫？這般金貴的身子，若有了閃失，誰也擔待不起。」
「翠柳，」太子妃轉頭吩咐，「持我的宮牌，速去太醫院請人前來瞧瞧。」
「勞煩太子妃掛心，太醫早已瞧過，說無大礙。」
李才人輕輕一笑，眸光卻落向席末，「只是這手腕實在酸軟，提不得重物……」
她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不知二位妹妹，可否替我執箸？」
阮綰眼睫一顫，與汪淑女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瞧見了驚愕與無措，這是要她們當眾侍膳？
萬才人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木然的眼珠在席間幾人身上滾動。
太子妃素來的端莊也維繫不住了，出聲警告：「李才人，她們雖然位份不高，卻也是東宮的人，是要伺候太子殿下的，豈能由你隨意驅使？你此舉，未免逾矩。」
李才人卻不慌不忙，依舊撫著肚子，一副溫順的模樣：「太子妃這話……妾可不明白，妾怎敢使喚她們？不過是身子不爽，想借兩位妹妹的手搭把手罷了。」
她說得謙卑，神情卻透著明晃晃的倨傲，竟是仗著腹中骨血，便不將旁人放在眼裡了。
這一招，以子為刃，借皇嗣之名行壓人之實，縱是太子妃一時也尋不出拒絕的由頭。
此事若傳揚出去，至多斥她一句嬌縱，可阮綰與汪淑女若是不從，那便是怠慢皇孫，萬死也難辭其咎。
不過須臾的工夫，二人已被架在了火上，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阮綰和汪淑女位份低微，縱使心有不甘，也只得緩步上前，一個布菜，一個添茶，手上動作俱是小心翼翼。
阮綰提心弔膽的想，可不得小心點，要是出了差錯，她怕是死了都沒個全屍。
席間鴉雀無聲，只剩李才人慢悠悠的挑三揀四的囂張聲調。
「阮妹妹難道不知我不喜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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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掃了阮綰一眼，語氣輕飄飄的：「往後可要記住了，我不喜的東西啊，便是上桌那都是不能的，念在阮妹妹是初次，我便不計較了，若換做那些個低賤的奴才，早就亂棍打死了了事。」
阮綰：「……」
好兇殘，還有，誰是你妹妹。
李才人抿了口汪淑女奉上的茶，眉頭立刻擰起，一口吐了出來：「怎麼是冷的？汪妹妹就是這樣伺候人的，如此粗心，將來如何能伺候好太子殿下，如何能叫人放心？」
「是妾疏忽了，妾這便去換。」汪淑女縮了縮身子，低眉順眼，接過宮人新燒開的水，時刻注意著腳下，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此時，阮綰正立於李才人身側，茶杯便在阮綰手底下，她本能的想站遠些，不料後背被人猛的一推，整個人朝汪淑女手中的滾燙水壺撞去。
汪淑女不知是嚇傻了，竟直直站著不動了。
阮綰咬牙一擰身，腰側狠狠撞上了花架子的一角，痛得她眼角滲淚。
好在，終究避開了那壺沸水。
阮綰扶著腰站起身，荷葉慌忙上前攙住：「主子……」
阮綰朝她搖了搖頭。
一切發生的太過蹊蹺和快速，這一刻，阮綰才知道李才人的目地，若她方才慢上半分，那壺滾水澆得就不是地，而是她的臉了。
李才人眼睫微垂，語氣惋惜：「妹妹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怎麼就站不住了呢……實在不夠穩重，幸好就咱們幾個姐妹在，若是太子殿下瞧見了，怕是要怪妹妹不知規矩了。」
「夠了！」太子妃拍案而起，怒意難掩：「阮淑女既然受了傷，就回寢殿歇著吧，待會兒我會派太醫去給你瞧瞧。」
宴席不歡而散。
萬才人臨走前似有若無的看了眼阮綰，阮綰未曾注意。
帶著一身青紫回到了寢殿，沒多久，周姑姑帶著太醫來，太醫只匆匆看了一眼，留下一瓶藥膏便走了。
周姑姑輕輕揭開阮綰的褲腿，面上三分心疼，七分做戲，狀似無奈的開口：「讓淑女受委屈了，只是太子妃也有難處，李才人又受寵，這才……不好出面給您撐腰。」
「姑姑說的哪裡話，妾知道太子妃的為難之處，不敢有絲毫不滿。姑姑帶著太醫來這一趟，妾已經是感激不盡。」阮綰扯出一抹笑說。
周姑姑嘆氣：「李才人向來是這樣無法無天的脾氣，淑女日後躲著些為好。」
阮綰輕輕點頭，周姑姑起身告辭，等人走遠，阮綰才鬆了氣。
荷葉一邊抹眼淚，一邊替她擦藥，哽咽道：「李才人分明是成心的，若不是主子反應快，定是要毀容了……」
阮綰想起來那驚險的畫面就心口狂跳，是啊，要是她慢一步……
阮綰尤記得，她身後站著伺候的宮人中，其中一個便是李才人跟前的芳水，她被推倒後，正巧看見芳水收回的手。
李才人膽子竟大到了這個地步，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借刀殺人。
不管她地位再低，也是入了東宮玉蝶的人，是皇家承認的身份，一個才人，說害就敢害，連遮掩都馬馬虎虎。
荷葉指腹沾著藥膏，在阮綰腰側那片駭人的青紫上細細抹勻，眼圈兒紅紅的：「主子，都怪奴婢反應遲鈍，沒護住您……」
阮綰趴伏在床榻上，藥膏沁涼，卻壓不住皮肉深處的鈍痛，她忍不住嘶痛，抽空安慰道：「這與你有什麼相干。」
「不若……」荷葉遲疑著，壓低聲音道：「咱們去稟明太子殿下？總不能白受這份委屈。」
阮綰輕輕搖頭，髮絲掃過枕面：「我連太子殿下的面都沒見過，他憑什麼替我出頭？」
別說太子了，便是那位一心想要招攬她的太子妃，今日不也是冷眼旁觀？
恐怕，這局本就是太子妃默許的，她明知李才人心存不良，卻只輕描淡寫的揭過，打得正是那點算盤：讓阮綰吃了虧，心裡生了恨，自然便會死心塌地的投到她麾下，從此對她感恩戴德，效忠驅馳。
這東宮裡，真是沒一個好相與的。
阮綰神色落寞，心尖酸楚，伏在枕頭上眼淚噠噠的掉，若是她爸媽在，她哥在，肯定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
不過，這個仇，她記下了，總有一天，她會報復回去的！
阮綰從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她膽子再小，卻也是記仇的。
此言一出，滿席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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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當即擱了筷，目光掃過去，語氣溫婉：「可曾宣過太醫？這般金貴的身子，若有了閃失，誰也擔待不起。」
「翠柳，」太子妃轉頭吩咐，「持我的宮牌，速去太醫院請人前來瞧瞧。」
「勞煩太子妃掛心，太醫早已瞧過，說無大礙。」
李才人輕輕一笑，眸光卻落向席末，「只是這手腕實在酸軟，提不得重物……」
她頓了頓，聲音輕飄飄的，「不知二位妹妹，可否替我執箸？」
阮綰眼睫一顫，與汪淑女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瞧見了驚愕與無措，這是要她們當眾侍膳？
萬才人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木然的眼珠在席間幾人身上滾動。
太子妃素來的端莊也維繫不住了，出聲警告：「李才人，她們雖然位份不高，卻也是東宮的人，是要伺候太子殿下的，豈能由你隨意驅使？你此舉，未免逾矩。」
李才人卻不慌不忙，依舊撫著肚子，一副溫順的模樣：「太子妃這話……妾可不明白，妾怎敢使喚她們？不過是身子不爽，想借兩位妹妹的手搭把手罷了。」
她說得謙卑，神情卻透著明晃晃的倨傲，竟是仗著腹中骨血，便不將旁人放在眼裡了。
這一招，以子為刃，借皇嗣之名行壓人之實，縱是太子妃一時也尋不出拒絕的由頭。
此事若傳揚出去，至多斥她一句嬌縱，可阮綰與汪淑女若是不從，那便是怠慢皇孫，萬死也難辭其咎。
不過須臾的工夫，二人已被架在了火上，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
阮綰和汪淑女位份低微，縱使心有不甘，也只得緩步上前，一個布菜，一個添茶，手上動作俱是小心翼翼。
阮綰提心弔膽的想，可不得小心點，要是出了差錯，她怕是死了都沒個全屍。
席間鴉雀無聲，只剩李才人慢悠悠的挑三揀四的囂張聲調。
「阮妹妹難道不知我不喜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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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掃了阮綰一眼，語氣輕飄飄的：「往後可要記住了，我不喜的東西啊，便是上桌那都是不能的，念在阮妹妹是初次，我便不計較了，若換做那些個低賤的奴才，早就亂棍打死了了事。」
阮綰：「……」
好兇殘，還有，誰是你妹妹。
李才人抿了口汪淑女奉上的茶，眉頭立刻擰起，一口吐了出來：「怎麼是冷的？汪妹妹就是這樣伺候人的，如此粗心，將來如何能伺候好太子殿下，如何能叫人放心？」
「是妾疏忽了，妾這便去換。」汪淑女縮了縮身子，低眉順眼，接過宮人新燒開的水，時刻注意著腳下，小心翼翼的往回走。
此時，阮綰正立於李才人身側，茶杯便在阮綰手底下，她本能的想站遠些，不料後背被人猛的一推，整個人朝汪淑女手中的滾燙水壺撞去。
汪淑女不知是嚇傻了，竟直直站著不動了。
阮綰咬牙一擰身，腰側狠狠撞上了花架子的一角，痛得她眼角滲淚。
好在，終究避開了那壺沸水。
阮綰扶著腰站起身，荷葉慌忙上前攙住：「主子……」
阮綰朝她搖了搖頭。
一切發生的太過蹊蹺和快速，這一刻，阮綰才知道李才人的目地，若她方才慢上半分，那壺滾水澆得就不是地，而是她的臉了。
李才人眼睫微垂，語氣惋惜：「妹妹這是做什麼？好端端的怎麼就站不住了呢……實在不夠穩重，幸好就咱們幾個姐妹在，若是太子殿下瞧見了，怕是要怪妹妹不知規矩了。」
「夠了！」太子妃拍案而起，怒意難掩：「阮淑女既然受了傷，就回寢殿歇著吧，待會兒我會派太醫去給你瞧瞧。」
宴席不歡而散。
萬才人臨走前似有若無的看了眼阮綰，阮綰未曾注意。
帶著一身青紫回到了寢殿，沒多久，周姑姑帶著太醫來，太醫只匆匆看了一眼，留下一瓶藥膏便走了。
周姑姑輕輕揭開阮綰的褲腿，面上三分心疼，七分做戲，狀似無奈的開口：「讓淑女受委屈了，只是太子妃也有難處，李才人又受寵，這才……不好出面給您撐腰。」
「姑姑說的哪裡話，妾知道太子妃的為難之處，不敢有絲毫不滿。姑姑帶著太醫來這一趟，妾已經是感激不盡。」阮綰扯出一抹笑說。
周姑姑嘆氣：「李才人向來是這樣無法無天的脾氣，淑女日後躲著些為好。」
阮綰輕輕點頭，周姑姑起身告辭，等人走遠，阮綰才鬆了氣。
荷葉一邊抹眼淚，一邊替她擦藥，哽咽道：「李才人分明是成心的，若不是主子反應快，定是要毀容了……」
阮綰想起來那驚險的畫面就心口狂跳，是啊，要是她慢一步……
阮綰尤記得，她身後站著伺候的宮人中，其中一個便是李才人跟前的芳水，她被推倒後，正巧看見芳水收回的手。
李才人膽子竟大到了這個地步，大庭廣眾之下就敢借刀殺人。
不管她地位再低，也是入了東宮玉蝶的人，是皇家承認的身份，一個才人，說害就敢害，連遮掩都馬馬虎虎。
荷葉指腹沾著藥膏，在阮綰腰側那片駭人的青紫上細細抹勻，眼圈兒紅紅的：「主子，都怪奴婢反應遲鈍，沒護住您……」
阮綰趴伏在床榻上，藥膏沁涼，卻壓不住皮肉深處的鈍痛，她忍不住嘶痛，抽空安慰道：「這與你有什麼相干。」
「不若……」荷葉遲疑著，壓低聲音道：「咱們去稟明太子殿下？總不能白受這份委屈。」
阮綰輕輕搖頭，髮絲掃過枕面：「我連太子殿下的面都沒見過，他憑什麼替我出頭？」
別說太子了，便是那位一心想要招攬她的太子妃，今日不也是冷眼旁觀？
恐怕，這局本就是太子妃默許的，她明知李才人心存不良，卻只輕描淡寫的揭過，打得正是那點算盤：讓阮綰吃了虧，心裡生了恨，自然便會死心塌地的投到她麾下，從此對她感恩戴德，效忠驅馳。
這東宮裡，真是沒一個好相與的。
阮綰神色落寞，心尖酸楚，伏在枕頭上眼淚噠噠的掉，若是她爸媽在，她哥在，肯定不會讓她受這種委屈。
不過，這個仇，她記下了，總有一天，她會報復回去的！
阮綰從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她膽子再小，卻也是記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