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新世界,你依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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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殘件還卡在焊死的門骨倒邊里。

  年輕濾芯商拿著夾鉗蹲在B區黑線外,左看右看,沒敢下手。

  「拆了,門會不會開?」

  「不會。」江如是道。

  「確定?」

  「先驗三次。」

  項圈殘件原本便由內側棘口鎖片和外露弧片鉚在一起。焊門時真正咬進倒邊的是棘口鎖片,外露弧片只負責把鎖片壓進位置。

  江如是讓年輕濾芯商把舊掃描器調到最低檔,只掃外露弧片與鎖片交界處,不向門縫發出詢問信號。

  第一次,外露弧片無低頻。

  第二次,門內鎖源穩定。

  第三次,半星心泵維持自己的保活節拍,沒有與弧片對拍。

  她又把兩截廢鋼條卡進棘口兩側,作為切割時的臨時承壓扣。

  「鎖片已經和倒邊熔在一起。」

  「只切鉚點,不動鎖片。」

  年輕濾芯商這才重新拿起夾鉗。

  門骨倒邊已經徹底翻出,半星低頻在棘口內留下一圈暗沉焊痕。留在門內的鎖片繼續承擔封門,能取走的只有不再承重的外露弧片。

  江如是劃定範圍。

  不接心泵。

  不喚舊鐘。

  不碰主井。

  不讀取門側。

  江巡聽完,問:「怎麼取?」

  江未央摸著桌上剩餘的材料。

  「割。」

  「割哪邊?」

  「項圈。」

  不是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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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骨不能碰。

  於是年長女人找來兩截廢鋼條,年輕濾芯商拿出磨到只剩半片的鋸齒。幾個人隔著黑線固定殘件,一點點鋸下外露部分。

  嘎吱。

  嘎吱。

  鐵屑落在地上。

  門縫沒有發光。

  觀察者小屏也沒替誰發表意見。

  它仍在第十三區某個更高的地方在線,卻已經夠不到這間倉庫里一截被人當場瓜分的破項圈。

  鋸到最後一層,黑色金屬忽然崩斷。

  啪。

  年輕濾芯商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門縫裡的棘口沒有松。

  留在裡面的部分繼續充當死鎖。

  外露的半圈則落進江未央掌心。

  只剩原本三分之一。

  邊緣燒焦,內側裂開,啞光黑漆也掉得斑斑駁駁。放在舊世界,恐怕連廢品回收站都要先稱稱,確認這點重量值不值得開張票。

  江未央卻用指腹摸了很久。

  「打磨。」

  年輕濾芯商剛從地上爬起來。

  「還用?」

  「用。」

  「給誰?」

  江未央抬眼。

  江巡坐在對面。

  他沒躲。

  甚至很配合地略微低下頭,看著多少有點自覺。

  江莫離評價:「狗性不改。」

  江巡道:「你還抓著我衣角。」

  江莫離低頭。

  自己的手確實沒松。

  她面不改色地把那截衣角又往掌心卷了一圈。

  「腿疼。」

  「嗯。」

  「有意見?」

  「沒有。」

  年長女人把殘件邊緣一點點磨平。

  鋸開的斷口太短,無法重新合成完整項圈,便用兩截軟銅片接在兩頭。銅片內側墊了廢濾芯布,免得金屬直接磨傷皮膚。

  江如是接過去檢查。

  「不能鎖死。」

  江未央道:「可以。」

  「頸動脈受壓風險。」

  「留兩指。」

  「一指半。」

  「兩指。」

  江未央在這種地方寸步不讓。

  江如是看了江巡一眼。

  「兩指。」

  江巡沒有最終解釋權。

  當然,他看起來也沒打算解釋。

  江如是又做了一次材料測試。

  她把殘件浸進冷水,再拿出來貼近半星心泵的外殼。沒有低頻共振,也沒有淡金槽線重新亮起。

  「門側殘留陰性。」

  「觀察者讀取?」

  年輕濾芯商舉起小屏。

  無可識別門側權限。

  疑似普通廢舊金屬。

  江莫離嗤了一聲。

  「神仙眼裡是廢鐵,大姐眼裡是婚戒。」

  江未央淡淡道:「你可以不戴。」

  「又不是給我。」

  「所以閉嘴。」

  江莫離轉頭找江巡主持公道。

  江巡道:「像項圈。」

  「廢話。」

  「不是婚戒。」

  江莫離笑容沒了。

  江未央唇角卻很輕地抬了一下。

  江巡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大概站錯了隊。

  這種家庭會議沒有中立席。

  只有坐錯以後挨幾雙眼睛盯的倒霉席。

  江如是在修復記錄上寫明:

  殘件不具備門側執行功能。

  不具備主體神經接入功能。

  僅作本地實體保全標記。

  摘除條件與新條約一致。

  「摘除需要四方同意。」她道。

  江未央問:「損壞呢?」

  「允許醫療緊急剪斷。」

  「剪斷後?」

  「保留殘件,重新修復。」

  江巡看著那圈破破爛爛的黑金屬。

  「如果徹底壞了?」

  江未央道:「做新的。」

  「一直戴?」

  「一直。」

  回答快得像早就等著他問。

  江巡沒再說什麼。

  頸側卻先產生了一點並不存在的重量。

  殘件修好時,天色正從倉庫頂縫裡漏下來。

  不是多漂亮的光。

  第十三區的晨光摻著礦塵,灰黃一片,照在人臉上像集體熬了三天夜。

  實際上他們熬得更久。

  江未央站不穩。

  江巡先報告:「申請靠近。」

  江如是點頭。

  「允許。」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

  沒有擅自扶。

  江未央左手握著修復後的項圈,右手仍舊無法主動屈伸。她看不清卡扣,只能沿江巡的肩線摸到頸側。

  指尖碰到他右耳後的十字星時,停了一下。

  江巡喉結微微滾動。

  「狀態。」江如是在旁邊問。

  「接受。」

  「身體反應?」

  「想低頭。」

  「執行?」

  江巡低下頭。

  「有。」

  江未央把項圈繞過他頸後。

  沒有曖昧的擁抱。

  也沒有故意貼近。

  只有她冰涼的指節偶爾擦過廢濾芯布,發出很輕的沙沙聲。

  越是這樣,江巡越能聽清自己的心跳。

  不是半星對拍。

  只是活人的心跳。

  銅扣在頸後合攏。

  咔。

  這是從舊檢修帶上拆下來的單向棘扣。扣齒一旦壓到底,只能用江未央手裡的薄鑰片從外側挑開;江巡自己摸得到銅鏈,卻碰不到藏在殘件下方的退鎖孔。

  兩指餘量。

  不勒。

  也摘不掉。

  江如是將兩根手指伸進項圈內側,沿頸動脈位置滑過一圈。

  「吞咽。」

  江巡照做。

  「呼吸。」

  「正常。」

  「轉頭。」

  他向左,再向右。

  黑色殘件貼著頸側移動,沒有壓迫,也沒有牽出耳後十字星的異常熱感。

  江如是這才在修復記錄上落下確認。

  「可以佩戴。」

  江莫離在旁邊摸了摸下巴。

  「總覺得還缺點什麼。」

  「缺什麼?」

  「鏈子。」

  江未央從殘件末端勾出一截細銅鏈。

  「有。」

  江巡看著那截鏈子。

  江莫離滿意了。

  這家人在保全哥哥的審美上,始終穩定得令人不安。

  江未央用指尖確認一遍,替他把卷進項圈下的衣領慢慢理平。

  動作很慢。

  她越是看不清,動作便越穩。

  「江巡。」

  「嗯。」

  「這不是門側權限。」

  「知道。」

  「不是王座鎖鏈。」

  「知道。」

  「也不是讓你聽話的獎勵。」

  江巡抬起眼。

  江未央那隻失去視野的眼睛沒有焦點,另一隻也只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

  可她仍準確捏住項圈正中的黑色殘件。

  「這是保全物。」

  「你想燒自己、開門、代償、拿命結帳的時候,它會提醒你。」

  「你歸誰管。」

  江巡問:「歸誰?」

  江未央俯下些許。

  距離停在一掌之外。

  她沒有碰他,只讓呼吸落在那截黑色殘件上。

  「新世界,你依然是我的。」

  江莫離立刻嘖了一聲。

  「大姐,你這算搶跑。」

  江如是推了推歪掉的眼鏡。

  「從醫療產權來說,用詞不夠嚴謹。」

  江莫離立刻接上。

  「按新條約,應該叫共享資產。」

  江未央面無表情地伸手,蓋住灰板。

  江巡看著她。

  「看不見?」

  「不重要。」

  「上面寫共享。」

  「亂碼。」

  江莫離笑得腿疼,整個人往下滑。她剛抓緊江巡衣角,倉庫外忽然傳來三短一長的敲門聲。

  年輕濾芯商臉色一變。

  「這是礦管局的緊急聯絡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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