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煙火歸序
韓屹還是沒喊疼，沒訴苦，沒示弱，依舊維持著刑警隊長該有的硬朗和克制。
林熙也沒再多說啥，只是專心替他按揉著。過了一會兒，她才把嘴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忍著點，我在這兒。」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比啥子甜言蜜語都讓韓屹覺得安穩，比喝了半斤二鍋頭還管用。
韓屹喉結沉沉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情緒翻湧，卻啥都沒說。也沒再催她回去開店，沒再跟她客氣，就安靜地躺著，任由她在身邊陪著，任由這份心照不宣的暖意，像蓋碗茶里的熱氣一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韓屹出院這天的清晨，成都的晨霧還沒完全散去，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涼意，裹著夏日獨有的、混雜著蜀葵與梔子花的溫柔氣息。住院部樓下的樹葉被露水打濕，葉片垂落，水珠順著葉尖輕輕滴落，砸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壩上，碎成一小片濕痕，像極了老茶館裡潑灑出的茶湯漬。
林熙早早就收拾好東西，給韓屹帶了件薄棉麻外套——成都的早晨，尤其是雨後，總有些「虛冷」。她又把他換下來的髒衣物打包塞包里，忙前忙後，動作利落卻輕柔，生怕碰疼了他還沒完全長好的傷口，嘴裡還時不時念叨著：「醫生說了，回去可不能沾辣椒，也不能喝冰的。」
韓屹笑了，乖乖地應著「曉得了」，轉頭就被林熙拉著往電梯間走。
電梯裡，恰好碰到穿著病號服、端著搪瓷盅去打早飯的隔壁病房的李大爺，操著一口地道的成都話：「小妹兒，陪男朋友出院嗦？小伙子看起來精神多了嘛。」
林熙臉頰微紅，剛想解釋，韓屹卻搶先一步應道：「嗯，麻煩您掛心了。」
「慢點走，這地滑。」林熙伸手扶著他的胳膊，掌心穩穩貼在他外套袖口，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跟著他的節奏，像帶著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韓屹微微側頭，看她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黑皮筋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被透過電梯間窗戶的晨光照得軟軟的。
這些天在醫院的朝夕相處，像一層溫軟的糖衣，裹住了他常年堅硬的稜角。此刻被她扶著，又生出幾分難得的踏實，仿佛回到小時候，被奶奶牽著逛青羊宮廟會的安穩。
「不用扶，我能走。」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掙開她的手。
「知道你能，小心點總沒錯。」林熙笑了笑，眉眼彎起，看著就讓人暖心。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朝著寬窄巷子附近的老街方向開去。窗外的街景漸漸熟悉，早點攤的熱氣裊裊升起，蒸籠里的「三大炮」在師傅手中「砰砰砰」地敲打著石板，散發出糯米的甜香；路邊的「蛋烘糕」小攤前圍著幾個背著書包的娃娃，嘰嘰喳喳地選擇著奶油還是肉鬆餡，滿是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韓屹看著窗外，心裡卻沉甸甸的，愧疚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心頭。是他要求出院後先陪她去店裡。他一再堅持，林熙便沒反對，只說：「也好，回去給你煮碗『素麵』，清清腸胃。」
回到老街，青磚牆、木格窗、掛著紅燈籠的門楣漸漸清晰。看著熟悉的店門，門上那張林熙告知大家暫時休業的黃皮紙，韓屹的愧疚更濃了。
林熙打開店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豆瓣醬、花椒和老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通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斑駁的木質餐桌上，落在擦得鋥亮的、帶著銅箍的老式灶台上，每一處都透著熟悉的溫暖。
「我先去準備食材，你歇著，傷口別累著。」林熙脫下外套，挽起袖子，系上圍裙，動作熟練又自然，仿佛這幾天的停頓從未發生。
韓屹卻沒應聲，走到櫃檯邊，拿起桌上的老式帳本翻了翻。停業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老顧客打電話詢問，「林老闆，好久開門哦？想吃你做的『魚香肉絲』了」、「小妹兒，我預訂的周末的壽宴還辦得到不？」還有幾桌提前訂了宴席的客人，都臨時改了地方，電話里雖然客氣，但韓屹能想像出林熙道歉時的為難。
「對不起。」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沉鬱，像被秋雨打濕的青石板，「耽誤你生意了。」
林熙正從泡菜罈子裡撈出泡姜泡辣椒，聞言抬頭看他，眼底沒有半分埋怨，只有淡淡的笑意，像剛沏好的蒙頂山茶，清冽又溫和：「說啥子哦，就幾天，多大點事。你好好的，比啥子都強。那些老主顧，都是通情達理的，等我重新開張，多送他們幾碟小菜，就啥都解決了。」
韓屹合上帳本，眉心微蹙，「我心裡過意不去。」他向來是個不愛虧欠的人，更何況是虧欠眼前這個姑娘。
林熙走到他身邊，仰頭調笑道：「過意不去啊？那簡單，以後多來吃幾頓飯，給我沖沖人氣。或者……等你好了，幫我去荷花池進趟貨？那裡的老闆凶得很，我一個女娃娃講不贏價。」她說得輕鬆，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角眉梢都帶著成都姑娘特有的爽朗和樂觀。
韓屹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心裡卻默默記著：往後，他不僅要常來，還要把她的「熙家小館」，當成自己的家。
中午過後，韓屹的隊友們紛紛拎著水果來看望他。徐大勝提著個沉甸甸的「龍泉驛水蜜桃」，馮宇則抱了個大西瓜，上面還貼著「本地沙瓤」的標籤。一進門，就看見店裡重新打掃得乾乾淨淨，灶台邊擺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蔬菜，青筍、紅椒、豌豆尖，水靈靈的。
林熙正彎腰整理食材，眉眼溫柔，和病房裡那個悉心照顧人的樣子，重合在一起，卻又多了幾分鮮活。
「韓隊，你可算出院了！我們還以為你要在醫院裡『坐月子』呢！」徐大勝大著嗓門笑著，把水果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店裡，「喲，林老闆，你這店可算開門了！終於能吃林老闆做的菜了，饞得我這幾天吃啥都沒味道，就惦記著你這口！」
林熙也沒再多說啥，只是專心替他按揉著。過了一會兒，她才把嘴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忍著點，我在這兒。」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比啥子甜言蜜語都讓韓屹覺得安穩，比喝了半斤二鍋頭還管用。
韓屹喉結沉沉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情緒翻湧，卻啥都沒說。也沒再催她回去開店，沒再跟她客氣，就安靜地躺著，任由她在身邊陪著，任由這份心照不宣的暖意，像蓋碗茶里的熱氣一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韓屹出院這天的清晨，成都的晨霧還沒完全散去，帶著幾分濕漉漉的涼意，裹著夏日獨有的、混雜著蜀葵與梔子花的溫柔氣息。住院部樓下的樹葉被露水打濕，葉片垂落，水珠順著葉尖輕輕滴落，砸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壩上，碎成一小片濕痕，像極了老茶館裡潑灑出的茶湯漬。
林熙早早就收拾好東西，給韓屹帶了件薄棉麻外套——成都的早晨，尤其是雨後，總有些「虛冷」。她又把他換下來的髒衣物打包塞包里，忙前忙後，動作利落卻輕柔，生怕碰疼了他還沒完全長好的傷口，嘴裡還時不時念叨著：「醫生說了，回去可不能沾辣椒，也不能喝冰的。」
韓屹笑了，乖乖地應著「曉得了」，轉頭就被林熙拉著往電梯間走。
電梯裡，恰好碰到穿著病號服、端著搪瓷盅去打早飯的隔壁病房的李大爺，操著一口地道的成都話：「小妹兒，陪男朋友出院嗦？小伙子看起來精神多了嘛。」
林熙臉頰微紅，剛想解釋，韓屹卻搶先一步應道：「嗯，麻煩您掛心了。」
「慢點走，這地滑。」林熙伸手扶著他的胳膊，掌心穩穩貼在他外套袖口，腳步放得極慢，每一步都跟著他的節奏，像帶著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韓屹微微側頭，看她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黑皮筋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被透過電梯間窗戶的晨光照得軟軟的。
這些天在醫院的朝夕相處，像一層溫軟的糖衣，裹住了他常年堅硬的稜角。此刻被她扶著，又生出幾分難得的踏實，仿佛回到小時候，被奶奶牽著逛青羊宮廟會的安穩。
「不用扶，我能走。」他嘴上這麼說，卻沒掙開她的手。
「知道你能，小心點總沒錯。」林熙笑了笑，眉眼彎起，看著就讓人暖心。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朝著寬窄巷子附近的老街方向開去。窗外的街景漸漸熟悉，早點攤的熱氣裊裊升起，蒸籠里的「三大炮」在師傅手中「砰砰砰」地敲打著石板，散發出糯米的甜香；路邊的「蛋烘糕」小攤前圍著幾個背著書包的娃娃，嘰嘰喳喳地選擇著奶油還是肉鬆餡，滿是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韓屹看著窗外，心裡卻沉甸甸的，愧疚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心頭。是他要求出院後先陪她去店裡。他一再堅持，林熙便沒反對，只說：「也好，回去給你煮碗『素麵』，清清腸胃。」
回到老街，青磚牆、木格窗、掛著紅燈籠的門楣漸漸清晰。看著熟悉的店門，門上那張林熙告知大家暫時休業的黃皮紙，韓屹的愧疚更濃了。
林熙打開店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豆瓣醬、花椒和老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窗通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斑駁的木質餐桌上，落在擦得鋥亮的、帶著銅箍的老式灶台上，每一處都透著熟悉的溫暖。
「我先去準備食材，你歇著，傷口別累著。」林熙脫下外套，挽起袖子，系上圍裙，動作熟練又自然，仿佛這幾天的停頓從未發生。
韓屹卻沒應聲，走到櫃檯邊，拿起桌上的老式帳本翻了翻。停業這幾天，幾乎每天都有老顧客打電話詢問，「林老闆，好久開門哦？想吃你做的『魚香肉絲』了」、「小妹兒，我預訂的周末的壽宴還辦得到不？」還有幾桌提前訂了宴席的客人，都臨時改了地方，電話里雖然客氣，但韓屹能想像出林熙道歉時的為難。
「對不起。」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沉鬱，像被秋雨打濕的青石板，「耽誤你生意了。」
林熙正從泡菜罈子裡撈出泡姜泡辣椒，聞言抬頭看他，眼底沒有半分埋怨，只有淡淡的笑意，像剛沏好的蒙頂山茶，清冽又溫和：「說啥子哦，就幾天，多大點事。你好好的，比啥子都強。那些老主顧，都是通情達理的，等我重新開張，多送他們幾碟小菜，就啥都解決了。」
韓屹合上帳本，眉心微蹙，「我心裡過意不去。」他向來是個不愛虧欠的人，更何況是虧欠眼前這個姑娘。
林熙走到他身邊，仰頭調笑道：「過意不去啊？那簡單，以後多來吃幾頓飯，給我沖沖人氣。或者……等你好了，幫我去荷花池進趟貨？那裡的老闆凶得很，我一個女娃娃講不贏價。」她說得輕鬆，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角眉梢都帶著成都姑娘特有的爽朗和樂觀。
韓屹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心裡卻默默記著：往後，他不僅要常來，還要把她的「熙家小館」，當成自己的家。
中午過後，韓屹的隊友們紛紛拎著水果來看望他。徐大勝提著個沉甸甸的「龍泉驛水蜜桃」，馮宇則抱了個大西瓜，上面還貼著「本地沙瓤」的標籤。一進門，就看見店裡重新打掃得乾乾淨淨，灶台邊擺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新鮮蔬菜，青筍、紅椒、豌豆尖，水靈靈的。
林熙正彎腰整理食材，眉眼溫柔，和病房裡那個悉心照顧人的樣子，重合在一起，卻又多了幾分鮮活。
「韓隊，你可算出院了！我們還以為你要在醫院裡『坐月子』呢！」徐大勝大著嗓門笑著，把水果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店裡，「喲，林老闆，你這店可算開門了！終於能吃林老闆做的菜了，饞得我這幾天吃啥都沒味道，就惦記著你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