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沒有做這樣的事
沈翊仿若回到了以前。
她以前就是這樣，大大咧咧地敲開他的房門，用一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問他要不要圓房。
他說不圓，她也不傷心，轉身就走，一點都不過多糾纏。
畢竟那時候她並不喜歡他，只把圓房當成一個任務或是目標，每天晚上來他的書房碰運氣。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是喜歡他的，雖然還不至於到愛的地步，但是若是這個時候他拒絕她，她一定會很失望的。
答應她的話險些脫口而出，但想到太輕易被得到就不會被珍惜，他穩了穩心神，硬是改口道：「今晚不行，我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完。」
「哦，好，那我明晚再來找你，」江雪寧掩唇打了個哈欠，「我先回去睡了，夫君你也不要忙太久。」
而後便轉身走了。
留下沈翊站在房門口，在夜風中僵立。
這就……走了？
不再多問一句嗎？
再多問一句，他就答應了。
江雪寧回到臥房，轉身正欲闔上房門，方才還說要忙公務的沈翊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夫君，你不是……」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他抱起來。
房門重重闔上之餘，人也被他抵到了門板上。
「江小六，我真是敗給你了……」
……
五月中旬時，在寺廟住了將近一個月的婆母終於回來了，江雪寧終於可以卸下掌家之權，過回原來的輕鬆日子。
趕上沈玉茹與成國公府的梁七郎相看成了，對方來侯府送許親酒，江雪寧和婆母一起張羅了一場宴席，沈老夫人也出席了。
看著自家孫女有了好著落，老夫人心裡高興，一向注重養生的她甚是還飲了兩杯酒。
然而次日晌午時，養心院的丫鬟忽然來找江雪寧，一臉惶恐地請她去養心院一趟。
江雪寧一邊與那丫鬟往養心院走去，一邊問對方發生了何事。
那丫鬟道：「昨晚老夫人早早地歇下了，平日裡老夫人卯時（五點）就會起的，可今早一直睡著，奴婢們便以為是老夫人昨日喝了酒的原因，便由著她老人家多睡了會兒。巳時（九點）的時候老夫人還未醒，唐嬤嬤便進去瞧了一眼，才發現老夫人呼吸有些異樣，怎麼喚都喚不醒……」
「可讓人去請郎中了？」
「夫人命人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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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如何說？」
「郎中說，老夫人是、是中了毒……」
「中毒？」昨日還好端端的，怎的突然中毒了？「中了什麼毒？何時中的？嚴重嗎？」
「奴婢也不清楚，世子夫人您去了就知道了……」
江雪寧趕到養心院的時候，除了婆母衛氏，二房的夫人與府中的幾位姨娘，還有妯娌們也都在堂屋中。
她一進來，眾人的目光便紛紛落在她的身上，那些眼神里透出的意味各異。
沈玉茹也在，似是哭過一場，淚眼汪汪地朝她看來，表情亦有些複雜。
江雪寧走進來，還沒來得及關心老夫人現下如何，便見婆母吩咐丫鬟捧著一個托盤走到她的面前，托盤裡放著小半根藥材，看樣子應該是人參。
「翊哥兒媳婦，這是什麼？」婆母問她，語氣不復之前的溫和慈善，透著冷厲與嚴肅。
江雪寧不明所以地往那藥材上又掃了一眼：「這不是人參嗎？」
「當然不是，郎中方才瞧了，這是商陸。」
「哦，兒媳不通藥理，確實辯不出……」
「可是府中採買的單子上，寫的明明是山參，為何送來老夫人這裡的，卻是商陸？」
「老夫人突然昏迷不醒，郎中方才診出來是中了毒。」衛氏目色冷凝，全然不見以往帶她的和煦柔情，「老夫人平日裡喜食藥膳，方才我叫人將老夫人這個月用的藥材一一拿過來，郎中對著單子檢查過後才發現，少了一味山參，多了一味商陸。而山參與商陸極其相似，價格卻天差地別，顯然是有人拿廉價的商陸換走了昂貴的人參……」
江雪寧聽明白了：這是懷疑她換了老夫人的藥材。
這批藥材到底是經了她的手才送到老太太這裡的，江雪寧一時無法自證清白。但是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她絲毫不心虛：「母親，此事干係重大，還是報官處理吧。」
此話一出，坐在兩側的夫人姨娘們忙道：「不可不可，家醜怎好外揚……」
衛氏顯然也沒有要報官的打算，蹙眉道：「此事若鬧到官府去，侯府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那母親意下如何？」
「凡是碰過這批藥材的人，自然都要一一盤查……」
「好，那就查吧。」雖然婆母沒有讓她坐下，但江雪寧還是兀找了個空位坐下，否則旁人都坐著，只她一直站在堂中央，倒真像是個有罪之人一般。
衛氏掃了一眼面色沉靜的她，事情未有定論之前，這會兒終究不好說她什麼。
很快，負責採買的管事與下人便匆匆入內。
二人將手中的單據交給衛氏，稱藥材的品級，數量與採買時日皆有記錄，上面還有藥鋪的印鑑，絕無作假餘地。
單據的最後，還有江雪寧的親筆籤押。
白紙黑字，找不出這二人的任何錯處。
眾人的目光又落回江雪寧身上，懷疑的意味比方才更甚。
江雪寧依舊坐得端端正正：「母親，我方才說過，我不識藥理，當時這批藥送來，我與蔣嬤嬤都看過，又想著都是府中經常採買的藥材，應該不會出錯，便只核對了數量便簽了字。」
蔣嬤嬤已經在外面候著了，進來之後也是大呼冤枉，為自己辯解了一番後，似是才想起什麼，補充道：「夫人，當時確實是老奴和世子夫人一起檢查的藥材，可是老奴當時忽感腹痛，離開了片刻，回來之後，這批藥材已經收好了……」
此話無異於在暗示大家，江雪寧確實有調換藥材的契機。
江雪寧想起來，當時她和蔣嬤嬤一起檢查藥材時，對方卻是以腹痛為由離開過一會兒，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來，此事委實太過湊巧了些？
現下的情況對她有些不利，但方才蔣嬤嬤的話只能引人猜測，並不能直接證明什麼，江雪寧自然也不慌，
直到她身邊的丫鬟流螢被帶上來。
流螢起初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在衛氏的幾道厲聲呵斥下，忽然就伏地求饒：「夫人，前些日子世子夫人確實托奴婢出去轉賣了一味藥材……」
甚至連那藥材轉賣至何處，賣了多少銀兩，以及收藥的鋪子開具的單子，她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的。
江雪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伺候了她大半年的丫鬟，不能理解為何她要無中生有，陷害自己。
「翊哥兒媳婦，你還有什麼話要說？」衛氏唇角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但轉瞬消弭乾淨，無人窺見。
堂中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
江雪寧好像又墜入十年前那場夢魘，她被指戕害了夏姨娘腹中的胎兒，所有人都在怪罪她，指責她小小年紀心思歹毒，打死都不為過。
寒徹骨髓的涼意漫了上來，將她層層包裹，令她幾乎窒息……
從前一向待她最好的婆母，此時已經開始給她定罪：「翊哥兒媳婦，我知你剛進府時，老夫人不待見你，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總是心有怨懟，也不該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知毒害高堂是何種滔天大罪，若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是要你償命的啊……」
「我沒有！」江雪寧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我沒有做這樣的事。」
「如今人證物證都擺在你的眼前……」
「大伯母！」沈玉茹忽然站了出來，身子微顫著，打斷了衛氏的話，「大伯母方才不是說，所有碰過這批藥材的人都要查嗎？還有一個人也碰了這批藥材，大伯母還沒有查呢。」
衛氏被她打斷了話語，很是不悅：「哦？還有誰沒查？」
「還有我！」沈玉茹上前一步，「祖母的這批藥材是我從嫂嫂那裡拿到養心院的，這樣算起來，我也有偷換藥材的嫌疑，大伯母不妨也查查我……」
衛氏沒有想到沈玉茹會出來搗亂，不由擰眉看著她：「茹丫頭你……」
「你添什麼亂？」二夫人嚇壞了，忙走到她身邊想將她拉回來。這個死丫頭，怎麼在這個時候犯起了渾？「快給我回來！」
沈玉茹站在原地不肯走：她當然不是犯渾，她只是在拖延時間。
她相信嫂嫂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所以在那會兒情形對嫂嫂不利的時候，她就已經偷偷讓丫鬟趕緊出門，去太常寺找大哥……
嫂嫂被身邊的丫鬟背叛，連一貫疼愛她的大伯母都不站在她這邊，這會兒嫂嫂明顯已經無法應對眼下的情況了，得想辦法拖到大哥回來，讓大哥替嫂嫂撐腰。
「茹丫頭，」衛氏不想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你雖也碰了藥材，可老夫人一向最疼你，你有什麼緣由要調換老夫人的藥？再說你嫂嫂身邊的丫鬟都承認了，這會兒你又出來鬧什麼？」
「我沒鬧，」沈玉茹一咬牙，乾脆將此事往自己身上攬，「藥就是我換的，與嫂嫂無關，那個叫流螢的丫鬟是在污衊嫂嫂！」
二夫人一定嚇壞了，恨不能捂住自家女兒的嘴。
「二弟妹……」衛氏給二夫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將人帶下去。
二夫人拖著沈玉茹要走，可沈玉茹不肯：「大伯母為什麼寧可信一個丫鬟的話，也不肯信我的話？就是我換的，就是我換了祖母的藥……」
「吵什麼呢？」一道略微蒼老的聲音從偏房傳了過來，雖然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吵得我睡覺都不安生？」
沈老夫人由唐嬤嬤扶著，慢悠悠從偏房走了過來。
眾人見到她，俱是怔愣在原地。
而後有的震驚，有的疑惑，有的驚喜。
沈玉茹掙開自家娘親，驚喜地跑過去，與唐嬤嬤一左一右扶著她老人家：「祖母，太好了，您終於醒了！」
江雪寧人還懵著，怔怔地看著老夫人，一時忘了起身。
沈老夫人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挨千刀的衛氏，把這孩子都嚇成什麼樣了？
「母、母親，」衛氏驚愕地站起身來，「您沒事了？」
「我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睡久了些，難道我還不能睡個懶覺了？」
「兒媳不是那個意思……」衛氏此時不免有些慌亂。
那人參是她讓人用商陸換掉的，按理說老太太誤服了一個月，加上昨日她在宴上哄著老太太喝了兩杯酒，老太太此時應是中毒昏迷才是，怎的醒了？
「祖母，是這樣的，大伯母非說嫂嫂換了您的藥材，害您中毒……」沈玉茹將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老夫人聽。
沈老夫人聽罷，狠剜了衛氏一眼：「什麼偷換藥材？那商陸是我讓人買的，我身上長了個瘡，需得用商陸外敷……」
衛氏被這話打得措手不及，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可是採買的單子上明明有一味山參，怎的不見了？」
沈老夫人道：「那山參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給唐嬤嬤了，她孫媳剛生完孩子，需得補氣血……」
眾人譁然：「啊這樣啊……」老夫人這話，顯然跟那個丫鬟的口供對不上。
那丫鬟口口聲聲說江雪寧私換藥材賣錢，可老夫人卻說那山參並沒有被人調換，她自個兒還吃了一半。
「唐嬤嬤，你即刻派人去你孫媳家，看看之前送過去的那半根山參可還有剩的，若有，便拿回來，讓郎中好生瞧瞧是真是假。」
「是。」唐嬤嬤這邊差人去取了。
兩三刻鐘後，那人捧著一小塊根須回來，郎中瞧過之後，確認為山參，而非商陸。
沈老夫人淡淡掃了衛氏一眼，而後目光落在那個叫流螢的丫鬟身上：「把這個背主的丫鬟，拖出去亂棍打死。」
「不！不！」流螢登時面色慘白，伏在地上不斷磕頭，「不是這樣的，奴婢也不想這樣的，是……」
「流螢！」衛氏試圖阻止她接下來的話，可沈老夫人的話比她更快一步。
「說出來，饒你不死！」
流螢立即指著衛氏道：「是夫人，是夫人教奴婢這麼說的！」
她以前就是這樣，大大咧咧地敲開他的房門，用一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問他要不要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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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六，我真是敗給你了……」
……
五月中旬時，在寺廟住了將近一個月的婆母終於回來了，江雪寧終於可以卸下掌家之權，過回原來的輕鬆日子。
趕上沈玉茹與成國公府的梁七郎相看成了，對方來侯府送許親酒，江雪寧和婆母一起張羅了一場宴席，沈老夫人也出席了。
看著自家孫女有了好著落，老夫人心裡高興，一向注重養生的她甚是還飲了兩杯酒。
然而次日晌午時，養心院的丫鬟忽然來找江雪寧，一臉惶恐地請她去養心院一趟。
江雪寧一邊與那丫鬟往養心院走去，一邊問對方發生了何事。
那丫鬟道：「昨晚老夫人早早地歇下了，平日裡老夫人卯時（五點）就會起的，可今早一直睡著，奴婢們便以為是老夫人昨日喝了酒的原因，便由著她老人家多睡了會兒。巳時（九點）的時候老夫人還未醒，唐嬤嬤便進去瞧了一眼，才發現老夫人呼吸有些異樣，怎麼喚都喚不醒……」
「可讓人去請郎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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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如何說？」
「郎中說，老夫人是、是中了毒……」
「中毒？」昨日還好端端的，怎的突然中毒了？「中了什麼毒？何時中的？嚴重嗎？」
「奴婢也不清楚，世子夫人您去了就知道了……」
江雪寧趕到養心院的時候，除了婆母衛氏，二房的夫人與府中的幾位姨娘，還有妯娌們也都在堂屋中。
她一進來，眾人的目光便紛紛落在她的身上，那些眼神里透出的意味各異。
沈玉茹也在，似是哭過一場，淚眼汪汪地朝她看來，表情亦有些複雜。
江雪寧走進來，還沒來得及關心老夫人現下如何，便見婆母吩咐丫鬟捧著一個托盤走到她的面前，托盤裡放著小半根藥材，看樣子應該是人參。
「翊哥兒媳婦，這是什麼？」婆母問她，語氣不復之前的溫和慈善，透著冷厲與嚴肅。
江雪寧不明所以地往那藥材上又掃了一眼：「這不是人參嗎？」
「當然不是，郎中方才瞧了，這是商陸。」
「哦，兒媳不通藥理，確實辯不出……」
「可是府中採買的單子上，寫的明明是山參，為何送來老夫人這裡的，卻是商陸？」
「老夫人突然昏迷不醒，郎中方才診出來是中了毒。」衛氏目色冷凝，全然不見以往帶她的和煦柔情，「老夫人平日裡喜食藥膳，方才我叫人將老夫人這個月用的藥材一一拿過來，郎中對著單子檢查過後才發現，少了一味山參，多了一味商陸。而山參與商陸極其相似，價格卻天差地別，顯然是有人拿廉價的商陸換走了昂貴的人參……」
江雪寧聽明白了：這是懷疑她換了老夫人的藥材。
這批藥材到底是經了她的手才送到老太太這裡的，江雪寧一時無法自證清白。但是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她絲毫不心虛：「母親，此事干係重大，還是報官處理吧。」
此話一出，坐在兩側的夫人姨娘們忙道：「不可不可，家醜怎好外揚……」
衛氏顯然也沒有要報官的打算，蹙眉道：「此事若鬧到官府去，侯府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那母親意下如何？」
「凡是碰過這批藥材的人，自然都要一一盤查……」
「好，那就查吧。」雖然婆母沒有讓她坐下，但江雪寧還是兀找了個空位坐下，否則旁人都坐著，只她一直站在堂中央，倒真像是個有罪之人一般。
衛氏掃了一眼面色沉靜的她，事情未有定論之前，這會兒終究不好說她什麼。
很快，負責採買的管事與下人便匆匆入內。
二人將手中的單據交給衛氏，稱藥材的品級，數量與採買時日皆有記錄，上面還有藥鋪的印鑑，絕無作假餘地。
單據的最後，還有江雪寧的親筆籤押。
白紙黑字，找不出這二人的任何錯處。
眾人的目光又落回江雪寧身上，懷疑的意味比方才更甚。
江雪寧依舊坐得端端正正：「母親，我方才說過，我不識藥理，當時這批藥送來，我與蔣嬤嬤都看過，又想著都是府中經常採買的藥材，應該不會出錯，便只核對了數量便簽了字。」
蔣嬤嬤已經在外面候著了，進來之後也是大呼冤枉，為自己辯解了一番後，似是才想起什麼，補充道：「夫人，當時確實是老奴和世子夫人一起檢查的藥材，可是老奴當時忽感腹痛，離開了片刻，回來之後，這批藥材已經收好了……」
此話無異於在暗示大家，江雪寧確實有調換藥材的契機。
江雪寧想起來，當時她和蔣嬤嬤一起檢查藥材時，對方卻是以腹痛為由離開過一會兒，當時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來，此事委實太過湊巧了些？
現下的情況對她有些不利，但方才蔣嬤嬤的話只能引人猜測，並不能直接證明什麼，江雪寧自然也不慌，
直到她身邊的丫鬟流螢被帶上來。
流螢起初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後來在衛氏的幾道厲聲呵斥下，忽然就伏地求饒：「夫人，前些日子世子夫人確實托奴婢出去轉賣了一味藥材……」
甚至連那藥材轉賣至何處，賣了多少銀兩，以及收藥的鋪子開具的單子，她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的。
江雪寧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伺候了她大半年的丫鬟，不能理解為何她要無中生有，陷害自己。
「翊哥兒媳婦，你還有什麼話要說？」衛氏唇角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但轉瞬消弭乾淨，無人窺見。
堂中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懷疑，
江雪寧好像又墜入十年前那場夢魘，她被指戕害了夏姨娘腹中的胎兒，所有人都在怪罪她，指責她小小年紀心思歹毒，打死都不為過。
寒徹骨髓的涼意漫了上來，將她層層包裹，令她幾乎窒息……
從前一向待她最好的婆母，此時已經開始給她定罪：「翊哥兒媳婦，我知你剛進府時，老夫人不待見你，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可你總是心有怨懟，也不該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知毒害高堂是何種滔天大罪，若老夫人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是要你償命的啊……」
「我沒有！」江雪寧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我沒有做這樣的事。」
「如今人證物證都擺在你的眼前……」
「大伯母！」沈玉茹忽然站了出來，身子微顫著，打斷了衛氏的話，「大伯母方才不是說，所有碰過這批藥材的人都要查嗎？還有一個人也碰了這批藥材，大伯母還沒有查呢。」
衛氏被她打斷了話語，很是不悅：「哦？還有誰沒查？」
「還有我！」沈玉茹上前一步，「祖母的這批藥材是我從嫂嫂那裡拿到養心院的，這樣算起來，我也有偷換藥材的嫌疑，大伯母不妨也查查我……」
衛氏沒有想到沈玉茹會出來搗亂，不由擰眉看著她：「茹丫頭你……」
「你添什麼亂？」二夫人嚇壞了，忙走到她身邊想將她拉回來。這個死丫頭，怎麼在這個時候犯起了渾？「快給我回來！」
沈玉茹站在原地不肯走：她當然不是犯渾，她只是在拖延時間。
她相信嫂嫂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所以在那會兒情形對嫂嫂不利的時候，她就已經偷偷讓丫鬟趕緊出門，去太常寺找大哥……
嫂嫂被身邊的丫鬟背叛，連一貫疼愛她的大伯母都不站在她這邊，這會兒嫂嫂明顯已經無法應對眼下的情況了，得想辦法拖到大哥回來，讓大哥替嫂嫂撐腰。
「茹丫頭，」衛氏不想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你雖也碰了藥材，可老夫人一向最疼你，你有什麼緣由要調換老夫人的藥？再說你嫂嫂身邊的丫鬟都承認了，這會兒你又出來鬧什麼？」
「我沒鬧，」沈玉茹一咬牙，乾脆將此事往自己身上攬，「藥就是我換的，與嫂嫂無關，那個叫流螢的丫鬟是在污衊嫂嫂！」
二夫人一定嚇壞了，恨不能捂住自家女兒的嘴。
「二弟妹……」衛氏給二夫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將人帶下去。
二夫人拖著沈玉茹要走，可沈玉茹不肯：「大伯母為什麼寧可信一個丫鬟的話，也不肯信我的話？就是我換的，就是我換了祖母的藥……」
「吵什麼呢？」一道略微蒼老的聲音從偏房傳了過來，雖然略顯沙啞，卻中氣十足，「吵得我睡覺都不安生？」
沈老夫人由唐嬤嬤扶著，慢悠悠從偏房走了過來。
眾人見到她，俱是怔愣在原地。
而後有的震驚，有的疑惑，有的驚喜。
沈玉茹掙開自家娘親，驚喜地跑過去，與唐嬤嬤一左一右扶著她老人家：「祖母，太好了，您終於醒了！」
江雪寧人還懵著，怔怔地看著老夫人，一時忘了起身。
沈老夫人心疼地看了她一眼：挨千刀的衛氏，把這孩子都嚇成什麼樣了？
「母、母親，」衛氏驚愕地站起身來，「您沒事了？」
「我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睡久了些，難道我還不能睡個懶覺了？」
「兒媳不是那個意思……」衛氏此時不免有些慌亂。
那人參是她讓人用商陸換掉的，按理說老太太誤服了一個月，加上昨日她在宴上哄著老太太喝了兩杯酒，老太太此時應是中毒昏迷才是，怎的醒了？
「祖母，是這樣的，大伯母非說嫂嫂換了您的藥材，害您中毒……」沈玉茹將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說給老夫人聽。
沈老夫人聽罷，狠剜了衛氏一眼：「什麼偷換藥材？那商陸是我讓人買的，我身上長了個瘡，需得用商陸外敷……」
衛氏被這話打得措手不及，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可是採買的單子上明明有一味山參，怎的不見了？」
沈老夫人道：「那山參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給唐嬤嬤了，她孫媳剛生完孩子，需得補氣血……」
眾人譁然：「啊這樣啊……」老夫人這話，顯然跟那個丫鬟的口供對不上。
那丫鬟口口聲聲說江雪寧私換藥材賣錢，可老夫人卻說那山參並沒有被人調換，她自個兒還吃了一半。
「唐嬤嬤，你即刻派人去你孫媳家，看看之前送過去的那半根山參可還有剩的，若有，便拿回來，讓郎中好生瞧瞧是真是假。」
「是。」唐嬤嬤這邊差人去取了。
兩三刻鐘後，那人捧著一小塊根須回來，郎中瞧過之後，確認為山參，而非商陸。
沈老夫人淡淡掃了衛氏一眼，而後目光落在那個叫流螢的丫鬟身上：「把這個背主的丫鬟，拖出去亂棍打死。」
「不！不！」流螢登時面色慘白，伏在地上不斷磕頭，「不是這樣的，奴婢也不想這樣的，是……」
「流螢！」衛氏試圖阻止她接下來的話，可沈老夫人的話比她更快一步。
「說出來，饒你不死！」
流螢立即指著衛氏道：「是夫人，是夫人教奴婢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