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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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天府。


  風煙匝地,車馬如龍。

  沿街商販連綿,叫賣聲此起彼伏。

  此時的天光已經大亮,黃髮老翁在路旁支起棋攤,垂髫小兒嬉笑玩鬧。

  一片繁榮盛景。

  顧軒穿著一身白袍,走在回家的路上。

  如今,他與二叔一家同住。

  十年前,東華門那一戰過後,是二叔顧明鈞收養了他。

  在他昏睡的那幾天,二叔為了救醒他,用盡家中積蓄,請了京城回春堂的聖手來看。

  這些年裡,二叔二嬸也一直省吃儉用,不曾少了顧軒半頓吃食。

  任誰也得說一句仁至義盡。

  只是有一點,二叔覺得是自己虧欠了顧軒。

  他沒讓顧軒去習武。

  常言道,窮文富武。

  他一個六扇門的普通捕快,俸祿微薄。

  再加上二嬸身子骨弱,常年服藥。實在是難以支持練武消耗的肉食補品。

  無奈之下,顧軒只能去讀書。

  即便如此,書院那十兩束脩,也是二叔厚著臉皮,預支了三個月例錢才湊齊的。

  二叔時常自我安慰:

  「不習武也好,日後考個功名,或是當個教書先生,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也強過刀口舔血。」

  顧軒當然也知道家中窘迫,沒有半點怨言。

  只不過有一件事,他一直瞞著自家二叔。

  在他進了書院的第三天,陸長寧來了。

  他看著顧軒,只問了一句話:「小子,你想不想為父母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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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以後,顧軒白天在書院裡跟著夫子,學習四書五經。

  夜晚,便偷偷溜出家門,跟在陸長寧身後習武。

  十八歲那年,顧軒從書院結業,二叔四處托關係,想幫他找個教書的營生時。

  巡天司送來了一紙公文。

  說是顧軒父親當年保駕有功,特許其子顧軒恩蔭其職位。

  二叔心想,自己這侄兒未曾習武,即便去了巡天司,頂多也就做些抄錄卷宗之類的文職工作。

  安全、清閒、俸祿也比教書先生高出不少。

  當晚高興得多喝了半斤燒酒。

  只是他不知道,那時的顧軒,已經在巡天司里當了半年的暗差,腰間長刀早已染血。

  更不知道,如今的顧軒,已經是巡天司最年輕的百戶。在江湖上的名頭,更是能止小兒夜啼。

  城東,楊柳胡同。

  當顧軒走到路口的時候,晨市已經快散完了。

  「軒哥兒,下值了?」

  胡同口,賣豆花的王老爺子,正收拾著小攤。

  見顧軒回來,熱情的招呼道:

  「來碗豆花暖暖身子吧。」

  「不了,老爺子,家裡留著飯呢。」顧軒笑著應答,全然不見昨夜冷酷的模樣。

  正巧,隔壁的張嬸也推開家門,見他回來,忍不住打趣:

  「軒哥兒真是越長越俊了,趕明兒,嬸子給你說門親事。」

  顧軒聞言連連擺手,拒絕道:

  「勞您費心,小子還想清淨兩年呢。」

  此時的他,哪裡還像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巡天司百戶?

  那一臉笑意,再配上英挺的面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靦腆的讀書郎。

  閒談幾句過後,顧軒推開自家的院門,就看見二叔還待在院子裡,逗弄著五歲的堂妹顧晏寧。

  「二叔,今日怎麼未去衙門應卯?」

  聽見聲音,顧明鈞轉過身來。

  他身材生得魁梧,雖說中年發福,但眉眼間還是有著幾分硬朗,與顧軒頗有幾分相似。

  「長淵(顧軒的字),回來了啊。」

  見侄兒回來了,他先是笑著招呼,又似是想到了什麼煩心事,開口抱怨道:

  「嗐,別提了。羅天法會的事兒,你知道嗎?」

  顧軒一邊抱起堂妹逗弄,一邊回應:

  「當然,聽聞本次法會排場極大。怎麼,二叔你也要上台施法布陣?」

  「去去去,少埋汰你二叔。」顧明鈞拉著顧軒坐到院內矮桌前,自嘲道:

  「就我這三腳貓的把式,上去給人家洗腳都不夠格。是這麼回事……」

  他說著,就從懷裡拿出一紙公文,念了起來:

  「茲有法會舉辦在即,安全為要。即日起,命六扇門、五城兵馬司會辦,專行排查。各衙門務須巡邏不斷,定為長例。該管官吏各負其責,勿得疏忽……」

  念到一半,明顯是有些不耐煩了,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後面還有一大串,反正都是些廢話。」

  「總之,接下來的兩個月,六扇門不會有半日休沐,須得每日巡街。」

  「我尋思晚去街上一會,還能少喝點西北風。」

  顧軒點點頭,寬慰道:

  「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法會過後,衙門裡總要給些補償。」

  聽到這話,顧明鈞臉色更苦了幾分,伸出一根手指。

  「多發一成例錢。」

  顧軒默然。

  「嗯……那確實是少了些。」

  顧明鈞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四下望了望,低聲說道:

  「這也不算什麼,二叔幹了半輩子捕快,啥苦頭沒吃過。」

  「主要是聽說這次法會,連巡天司那幫傢伙也要參與進來。」

  「巡天司怎麼了?」顧軒故作不滿道:「你侄兒我也是巡天司的人。」

  「那不一樣。」顧明鈞擺了擺手,認真的說:

  「你只是蒙了父蔭,一個管卷宗的巡天司文職,怎麼能和那群武職比。」

  顧軒壓住嘴角的笑意,問道:「那二叔是怕受了委屈?」

  「受委屈倒是不怕,我就怕哪句話沒說對,再惹了人家,把我給抓進詔獄裡去。」

  顧明鈞一副愁苦的模樣。

  「而且,我可是聽說了,這次巡天司派來主事的百戶,可是個絕頂兇人。」

  「青面獠牙、心硬手黑。這些年裡,落在他手裡的江湖大盜,沒一個屍首是完整的。」

  顧軒的嘴角要壓不住了。

  「這傳言也太過誇張了,未必可信。」

  「寧可信其有。」

  顧明鈞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顧自的講起了大道理:

  「長淵啊,雖然你也在巡天司當值,但畢竟年輕,見識還是短了些。巡天司武衛的威名,可是實打實殺出來的。」

  「日後見了他們,一定要客氣一點。」

  顧軒看二叔那副過來人的模樣,認真地點了點頭,回道:

  「二叔放心,侄兒記下了。」

  顧明鈞滿意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就聽院外傳來一陣哭喊。

  「幾位爺,怎麼又要交例錢?小老兒半個月前才剛交過啊?」

  緊接著,就是一聲喝斥:

  「少廢話,這是上頭新定的規矩。」

  「羅天法會在即,若是因為你不肯出錢,耽誤了法會安保,這罪責你擔當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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