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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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四十六年,七月初五。

  順天府,夜。

  秋雨綿密,落在青石板路上激起一陣水霧。

  戶部侍郎府外,長街死寂。

  數十道身穿黑色勁裝,腰挎繡春刀的漢子,圍住了這座府邸。

  雨幕中,巡天司百戶顧軒,正聽著手下的匯報。

  「大人,整個侍郎府都圍死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聞言,顧軒微微頷首。

  半個月前,川省起運京城的十五萬兩稅銀,在進京當日不翼而飛。

  聖上震怒,欽令巡天司徹查此案。

  負責押運的徐平志當場被捕。

  可此人進了詔獄,只會一個勁的嚷嚷著冤枉,連稅銀是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至於那十五萬兩稅銀的下落,更是如人間蒸發一般。

  巡天司為了這案子,在半個月裡,大大小小抓了近二十名官吏。

  弄得朝野震動,人人自危。

  府內,書房。

  戶部侍郎鄭鏞,正與一位女俠商議著什麼。

  「穆姑娘,只要出了京城,你們就能放過我兒了吧?」

  那穆姓女俠懷抱一柄長劍,只是瞥了一眼鄭鏞,便出言道:

  「大人放心,只要您將那稅銀藏匿的地點告知於我,令郎自然會與你相見。」

  「告訴你?呵。」

  鄭鏞聞言嗤笑一聲,他在朝堂沉浮三十餘載,哪能不知道這些江湖兒女的路數。

  只要見了銀子,立馬遠走高飛,再也別想見到他們。

  「我告訴你,這銀子是老夫的保命錢!不出京城、不見我兒,你們休想知道這銀子的半點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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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的雖然硬氣,但鄭鏞清楚,這是自己唯一的籌碼。

  偷藏稅銀乃是抄家斬頭大罪,他雖是受人脅迫,但巡天司那群瘋狗,可不會聽他辯解。

  一旦真相敗露,等著自己的只有全家抄斬這一結局。

  如今京城暗樁密布,想逃出升天,只能仰仗這群江湖人士。

  「大人安心就好。」穆女俠擺弄著暗青色的劍穗,不緊不慢道:

  「今夜子時,我派死士會在城內作亂。屆時,大人聽我安排,由北門水路出京。」

  「等上了船,您再把稅銀的位置告訴我,也還不晚。」

  話音剛落,就有一道冷漠的聲音,在屋外響起。

  「呵,想逃?」

  「什麼人!」屋內二人一驚,齊齊轉頭,看向書房大門。

  「砰!」

  書房大門被人暴力踹開。

  只見鄭鏞的夫人與幼女,瑟瑟發抖地站在門口。

  她們的脖頸上,架著兩柄寒光凜凜的繡春刀。

  與此同時。

  兩具尚有餘溫的屍體,被扔進了書房內部。

  看他們的穿著,與那穆女俠十分相似,正是她留在府內放風的同門。

  「師弟?」

  穆女俠見這二人的屍體,深知來者不善。

  能悄無聲息的殺掉兩名六品武者,門外鷹犬的實力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二話不說,提起懷中長劍,向著門口刺去。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人影擋在書房門口,正是巡天司百戶顧軒!

  面對破空而來的劍鋒,他避也不避。

  一探一握,右手竟如鐵鉗般,直接握住了那劍鋒。

  下一瞬,手腕翻轉。

  聽得「咔嚓」一聲,一柄百鍊精鋼所鑄的長劍,頓時斷作幾截。

  隨後一掌拍出,印在了穆女俠胸口。

  登時,那女俠便吐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跪倒在雨幕當中。

  顧軒俯視著她,語氣里不帶半點溫度:

  「人榜十三,「浣花餘孽」穆瑾言,倒是意外之喜。」

  說罷,他卻沒再看穆瑾言一眼,徑直邁入鄭家書房。

  借著書房的燭火,鄭鏞看清了來人。

  這人看起來二十出頭,面容英挺,腰挎長刀,端得是十分威武。

  他進了門,旁若無人的撣了撣身上的雨水,隨意地拱手道:「鄭大人,請了。」

  「在下巡天司百戶,顧軒。」

  「今夜京城風大雨急,大人何苦出京?不如隨下官去詔獄裡,暖暖身子?」

  聽到詔獄二字,鄭鏞臉上的血色褪盡,身子也有些不穩。

  巡天司的詔獄,站著進去十個,躺著出來九個。

  但他畢竟身居高位多年,還是能強撐起臉面,呵斥道:

  「顧軒!本官乃是當朝三品戶部侍郎!你區區一個巡天司百戶,無憑無據,沒有聖旨,也敢拿我?還敢圍了我的家?」

  「眼裡還有沒有我大夏的律法?叫你們千戶出來見我!」

  顧軒堵在門口,聽著這色厲內荏的呵斥,只是輕笑著答道:

  「千戶大人心繫京城百姓,聽聞今日有江湖妖人慾為禍京城,已經領兵去處理了。」

  此言一出,鄭鏞便是一驚。

  他沒想到,穆瑾言所說的出城計劃,竟早已暴露給巡天司了。

  顧軒上前兩步,貼近了鄭鏞身前,緩緩說道:

  「至於聖旨自然是有的,等大人到了詔獄裡,下官親自拿來給您過目。」

  「還有大人,您在巡天司面前談律法,不覺得有些好笑嗎?」

  顧軒的聲音冷了下來。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這八個字,大人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難道還沒認全?」

  鄭鏞本就心虛,再被顧軒的氣勢一衝,不禁雙腿一軟,跪倒在了地上。

  「顧大人……顧大人明鑑!」

  他腦子一轉,便前挪兩步,抱住顧軒的大腿,哭喊起來。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這幫江湖妖人擄走我的獨子,要挾我去偷盜稅銀,我也是愛子心切,毫無辦法啊大人!」

  他一邊哭喊,還一邊偷瞄著顧軒的臉色。

  試圖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看到一絲憐憫。

  但是沒有。

  顧軒還是那幅神情,毫無憐憫:

  「鄭大人,令郎是生是死,與我巡天司何干?我只知道,您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眼見所說無用,鄭鏞暗自一嘆,最後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妻女。

  隨後仰起頭,直視著顧軒,聲音嘶啞的喊道:

  「我招!我全都招!不就是稅銀嗎,我全都招!不求脫罪,只希望大人高抬貴手,放我妻女一條生路。」

  說到最後,鄭鏞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鮮血染紅了地面。

  可是顧軒沒有絲毫憐憫,語氣依舊冰冷:

  「大人可是糊塗了?抄了您的家,那銀子半點也不會少。」

  「不、不是的。」鄭鏞的話語有些急切:「稅銀被我藏起來了!全天下除了我,沒人知道稅銀藏在哪?只要您……」

  「城南,靜安寺。」

  顧軒插嘴打斷了鄭鏞,自顧自地說道:

  「靜安寺後山,廢棄的佛塔,就在那彌勒佛的肚子裡,對吧。」

  剛聽到靜安寺這三個字,鄭鏞的聲音就夾斷了。

  雙眼大睜,好像聽到了什麼鬼故事。

  顧軒蹲下身子,拍了拍鄭鏞的臉。

  「鄭大人難道真以為,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動作,能逃過巡天司的眼線?」

  說著,顧軒起身踢開了鄭鏞。

  「半個月前,您與下人偷運銀子那晚,下官可是一直在房檐上瞧著呢。」


  他搖了搖頭,似是嘆息:

  「只是沒想到,鄭大人好狠的心啊。為了保密,竟然將那十三位忠心耿耿的家僕,盡數毒殺在後山的枯井裡。」

  「不知那些為您賣命的冤魂在九泉之下,見大人這般舔犢情深,會作何感想。」

  鄭鏞的腦子有些亂。

  既然巡天司早就知道稅銀在哪,為什麼不抓人?

  非要拖到今天,看著他在這些日子裡擔驚受怕?

  這半個月裡,巡天司為了搜尋銀子,可是京城翻了個底朝天,抓了很多無辜的官員……

  「等等,抓官!」

  鄭鏞腦子嗡的一聲,這半個月以來,被巡天司抓捕下獄的官員名字,在記憶里飛速閃回。

  刑部郎中、吏部主事、大理寺少卿……

  這些官員,似乎都是——

  都是在朝堂上,主張限制巡天司權柄的「南黨」高官!

  「好啊、好啊!」鄭鏞的面容扭曲了。

  「你們這是在借題發揮!借著稅銀失竊在清除異己,構陷忠良!聖上絕不會……」

  「慎言!」

  顧軒一腳踢在鄭鏞的嘴上,將他後面的話語都堵了回去。

  「鄭大人此刻才想起忠君愛國,是不是有些遲了?」

  說罷轉身,對著身後的緹騎下令。

  「全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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