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使冷
鶴熙寢宮後花園。夜色如洗，明月高懸。
銀色的月華從天穹傾瀉而下，將整座後花園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輝里。青草地泛著淡淡的霜色，每一根草尖都像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遠處的水潭平靜如鏡，倒映著天心那一輪圓月，風過時，月影碎成千萬片粼粼的光，又緩緩聚攏。
花香很淡，若有若無地浮在夜風裡。是鶴熙親手種的那架紫藤，花期將盡，卻仍有幾串倔強地垂在廊架上，在月光下凝成淺淺的紫霧。
青草地上，鶴熙整個人蜷在十一懷裡。她的銀髮鋪散開來，在月色下流淌著綢緞般的光澤，幾縷髮絲垂落在他手臂上，隨著夜風輕輕撩動。十一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髮。
四周很靜。只有極遠處的蟲鳴，和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你還會離開嗎？」鶴熙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夜風吹散。她沒有抬頭，臉埋在他胸口，手指卻悄悄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
十一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進他的眼眸，溫柔得像一汪深潭。「暫時不會走了。」
「暫時？」鶴熙猛地抬起頭，眉心微微蹙起。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雙慣常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滿是藏不住的失落，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委屈。「也就是說你還會走？」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悅。攥著他衣料的手指又收緊了些，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十一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好了，不要不開心了。」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張臉白皙得幾乎透明，觸感細膩得像能掐出水來，「我出去是為了天使的未來做打算。」
「未來？」鶴熙的眉頭沒有鬆開，眼底卻浮起疑惑。
十一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低下頭，目光認真地對上她的眼睛。「你相信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月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像藏著整片星空。
鶴熙看著他，心裡的那點不悅像被風吹散的雲，一點一點淡去了。「相信。」她沒有猶豫。這兩個字脫口而出，比她的心跳更誠實。
十一開心地點了點頭，眉眼彎起來。「放心，」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像哄小孩似的，「等到了機會，我會讓你和凱莎姐安全退休，然後去一個安全的星系養老。到時候嘛……」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你們負責伺候我就行了。」
「還伺候你？」鶴熙愣了一下，隨即被氣笑了，「你怎麼不上天啊？」她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十一的臉頰，作勢要往外拉。
「哎哎哎～」十一被扯得臉都變形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別給我臉拉長了！拉長了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反正也看了這麼多年了。」鶴熙嘴上說著，手指卻已經鬆開了。她看著他那張被捏出紅印子的臉，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十一沒有躲開她的目光。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月光在她臉上流淌，看著她眼角那一點淡淡的笑意，看著她唇邊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弧度。「真美。」他輕聲說。
鶴熙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太過熾熱，燙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趣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是抬起左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的頭拉向自己。
十一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
月光下，兩片唇瓣輕輕貼在一起。這個吻比之前那個更溫柔，也更綿長。她閉著眼睛，睫毛像兩片棲息的蝶翼，微微顫動。他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腰，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她肌膚的溫度。夜風從兩人身側拂過，帶來紫藤若有若無的香氣，和遠處潭水泠泠的碎響。
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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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緩緩分開時，一縷銀色的細絲還戀戀不捨地連在兩人唇間，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鶴熙看著那道絲線斷開消失在空氣里，臉上騰地紅了。那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十一，睫毛垂下來，像兩片遮羞的帘子。
十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抬起頭，望向天心那輪明月。月華如水，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籠罩在同一片溫柔的光里。
他打了個響指。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鶴熙忽然覺得身體一輕，不是錯覺，是真的輕了。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慢慢浮了起來，像一片羽毛，像一朵雲，被無形的力量托舉著離開地面。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她一臉驚愕，手腳在空中無意識地划動了幾下。
十一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笑吟吟地看著她。「這當然是我的能力了。」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他走上前，伸出手，將浮在半空中的鶴熙抱進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像沒有重量，卻又是實實在在的溫暖，靠在他胸口，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好了，」他抱著她，轉身朝寢宮走去，「現在你該睡覺了。」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草地上，像一幅靜謐的畫。
鶴熙窩在他懷裡，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她抬眼看他，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嘴角還噙著那抹淡淡的笑。
「你呢？」她開口，聲音小得像蚊蚋，「你不睡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臉上剛退下去的紅又燒了起來，燙得她恨不得把頭埋進他胸口再也不出來。
十一低頭看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變成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白天睡太久了，還不困。」他頓了頓，眼裡閃著促狹的光，「還是說……你想我陪你一起睡？」
「我才沒有呢！」鶴熙飛快地別過臉去，只留給他一個紅透了的耳廓。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心虛。
十一裝出一臉失望的樣子，嘆了口氣。「沒有啊……那就算了吧。」他作勢要鬆開手。
「等一下」鶴熙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扭過頭來，對上他那雙笑盈盈的眼睛，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躲閃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也……也不是沒有……」
「那到底有還是沒有？」十一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裡盛滿了得逞的笑意。
鶴熙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擠出一個字：「有……」
那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把她整個人都燒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連耳根都燒得厲害。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臉死死埋在他懷裡，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十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慢慢化開，變成滿眼的溫柔。
他沒有再逗她。只是低下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那就走吧。」他抱著她，繼續朝寢宮走去。
寢宮的門關著。兩扇雕花的木門在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十一走近時，門自己開了。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推動。
鶴熙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看著那扇自動打開的門，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又添了幾分詫異。「這也是你乾的？」
「嗯哼。」十一跨進門檻，「我不僅能讓門自己打開，我還能……」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讓你的衣服自己脫下來。」
十一輕笑兩聲，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沒有再鬧她，只是穩穩地抱著她穿過外間，走進內室。
臥室里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床帳是淡青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簾清夢。
十一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絲綢的被褥柔軟得像雲朵，她陷進去，銀髮散開在枕上，像一匹鋪開的月光。
他沒有看她，只是背過身去，褪去上身的衣服。只剩下一件素白軟衣。然後他鑽進被子，躺在她身側，閉上眼睛。「晚安。」
鶴熙愣住了。她就這麼睜著眼睛，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安靜的臉，半天回不過神來。「你……你就這麼睡了？」
十一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她，一臉無辜。「那不然呢？你不說讓我陪你睡嗎？」
「我……」鶴熙噎住了。她是讓他陪她睡，可她沒說就這麼睡啊！她看著他那一臉無辜的表情，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冒起來。「起來。」
十一坐起身，動作之快像被彈簧彈起來的。「怎……怎麼了？」他一臉茫然，眼裡還有幾分無辜的委屈。
鶴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剛才那股火氣忽然就消了大半。她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抱著我睡。」
十一愣了一下。「抱著睡就抱著睡嘛，」他重新躺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別生氣嘛。」
鶴熙被他圈進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他身上有好聞的氣息，乾淨、溫暖像陽光曬過的被子。她悄悄往他懷裡又靠了靠，也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現在可以睡了嗎？」十一低頭看她，聲音裡帶著笑意。
鶴熙在他懷裡乖巧地點了點頭。
月光靜靜地鋪在兩人身上。遠處隱隱傳來幾聲蟲鳴，像夜的囈語。兩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這樣，互相抱著，漸漸睡去。
---
陽光透過窗紗，在室內鋪開一片朦朧的金。
鶴熙先醒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在他懷裡，看著他的睡顏。
晨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睡著的樣子很好看，嘴角微微翹著，像做了什麼好夢。她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
忽然一道暗通訊傳來，鶴熙將食指和中指放在耳旁。「好，知道了」。然後她輕輕開口：「十一，十一……」
十一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剛才凱莎用暗通訊聯繫我，」鶴熙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破這清晨的寧靜，「讓你去找她。」
十一眨了眨眼，徹底清醒過來。「好。」
他起身，沒有多問。衣袍不知何時放在床頭，他拿過來穿上，動作乾淨利落。
鶴熙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十一穿好，回頭看她。「再睡會兒？」
鶴熙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依戀，有不舍，也有清晨醒來第一眼看見他時滿心的歡喜。
十一走過來，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走了。」
然後他一腳踏出，身影憑空消失。
鶴熙伸手摸了摸額頭，那裡還留著他嘴唇的溫度。她愣了一會兒，慢慢笑了。
---
梅洛天庭。
大殿裡肅穆莊嚴。陽光從穹頂的琉璃天窗傾瀉而下，將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輝煌。天使的雕像矗立在兩側的廊柱間，展開的羽翼在光影里投下莊重的影子。
凱莎坐在王座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慵懶地靠著椅背，而是端坐著，腰背挺得筆直。她翹著二郎腿，腳尖微微晃動著。那是她心情不佳時才會有的小動作。她的目光落在殿中央，眼中卻有一簇無名的怒火，被壓抑在平靜的表象之下，燒得隱秘而熾烈。
艾蘭依舊站在凱莎下方，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她太了解凱莎了，了解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背後意味著什麼。此刻她什麼都不敢說，只是靜靜地站著。
殿中央站著兩名天使。為首的那個身姿挺拔，羽翼潔白如雪，是個老練的女天使。她微微垂著頭，姿態恭敬而謙遜。她的身後站著一名年輕的天使，剛剛晉升的女天使。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
然後十一出現了。他就那樣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像從虛空中踏出一步。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他的表情卻有些茫然，像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王座上的凱莎，又落到一旁的艾蘭身上。他笑了笑，抬手打了個招呼：「凱莎姐。艾蘭姐。」
艾蘭抬眼看他，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凱莎的臉色，那笑意便僵在嘴邊，趕緊又垂下了眼。
十一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像兩把刀，從王座上直直刺過來，冷颼颼的，帶著能把人千刀萬剮的寒意。
他對上凱莎的眼睛。那雙眼睛微眯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她看著他的目光里，有惱怒，有幽怨，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那醋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化成實質，把他淹死在這大殿裡。
十一心裡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睡在哪裡，今天早上又從誰的床上醒來。而眼前這位他昨晚連個招呼都沒打。
「凱莎姐，」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找……找我有事嗎？」
凱莎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旺了幾分。
有事嗎？當然有事！她一猜就知道，昨天晚上他肯定一整晚都在鶴熙那裡。那個老妖精，平日裡裝得清心寡欲的，結果呢？下手比誰都快！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惡氣壓下去。臉上那抹僵硬的笑意又浮起來，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笑，看得十一後背發涼。
「你有本事不能讓你閒著啊，」凱莎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所以我給你找了一個徒弟。」
「徒弟？」十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殿中央那兩名天使，「凱莎姐，我……我不需要徒弟」
「你有意見？」凱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死死盯著他。那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成實質，把他整個人吞噬進去。
十一打了個寒顫。「沒……沒意見」他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她。
凱莎看著他這副慫樣，心裡的火氣總算消了一點點。她收回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威嚴，看向殿中央剛剛晉級的那名女天使。
「你叫什麼名字？」
她的聲音清冷而疏離，不帶半分多餘的情緒。這才是諸神之王該有的樣子。
最後那名天使微微欠身，恭聲答道：
「凱莎女王，我叫冷。」
她的聲音乾淨利落，像她的名字一樣，帶著幾分清冽的意味。隨後偷偷抬眼看了看十一，又飛快地垂下目光。
銀色的月華從天穹傾瀉而下，將整座後花園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輝里。青草地泛著淡淡的霜色，每一根草尖都像被月光鍍了一層銀邊。遠處的水潭平靜如鏡，倒映著天心那一輪圓月，風過時，月影碎成千萬片粼粼的光，又緩緩聚攏。
花香很淡，若有若無地浮在夜風裡。是鶴熙親手種的那架紫藤，花期將盡，卻仍有幾串倔強地垂在廊架上，在月光下凝成淺淺的紫霧。
青草地上，鶴熙整個人蜷在十一懷裡。她的銀髮鋪散開來，在月色下流淌著綢緞般的光澤，幾縷髮絲垂落在他手臂上，隨著夜風輕輕撩動。十一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著她的長髮。
四周很靜。只有極遠處的蟲鳴，和兩人交疊的呼吸聲。
「你還會離開嗎？」鶴熙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夜風吹散。她沒有抬頭，臉埋在他胸口，手指卻悄悄攥緊了他腰側的衣料。
十一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落進他的眼眸，溫柔得像一汪深潭。「暫時不會走了。」
「暫時？」鶴熙猛地抬起頭，眉心微微蹙起。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雙慣常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滿是藏不住的失落，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委屈。「也就是說你還會走？」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悅。攥著他衣料的手指又收緊了些，像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
十一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好了，不要不開心了。」他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那張臉白皙得幾乎透明，觸感細膩得像能掐出水來，「我出去是為了天使的未來做打算。」
「未來？」鶴熙的眉頭沒有鬆開，眼底卻浮起疑惑。
十一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低下頭，目光認真地對上她的眼睛。「你相信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月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那雙眼睛深邃而明亮，像藏著整片星空。
鶴熙看著他，心裡的那點不悅像被風吹散的雲，一點一點淡去了。「相信。」她沒有猶豫。這兩個字脫口而出，比她的心跳更誠實。
十一開心地點了點頭，眉眼彎起來。「放心，」他的聲音放得更柔了，像哄小孩似的，「等到了機會，我會讓你和凱莎姐安全退休，然後去一個安全的星系養老。到時候嘛……」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促狹的弧度，「你們負責伺候我就行了。」
「還伺候你？」鶴熙愣了一下，隨即被氣笑了，「你怎麼不上天啊？」她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十一的臉頰，作勢要往外拉。
「哎哎哎～」十一被扯得臉都變形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別給我臉拉長了！拉長了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反正也看了這麼多年了。」鶴熙嘴上說著，手指卻已經鬆開了。她看著他那張被捏出紅印子的臉，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十一沒有躲開她的目光。他就那樣看著她，看著月光在她臉上流淌，看著她眼角那一點淡淡的笑意，看著她唇邊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弧度。「真美。」他輕聲說。
鶴熙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抬起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太過熾熱，燙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打趣的話，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她只是抬起左手，勾住他的脖頸，將他的頭拉向自己。
十一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
月光下，兩片唇瓣輕輕貼在一起。這個吻比之前那個更溫柔，也更綿長。她閉著眼睛，睫毛像兩片棲息的蝶翼，微微顫動。他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腰，隔著薄薄的衣料感受她肌膚的溫度。夜風從兩人身側拂過，帶來紫藤若有若無的香氣，和遠處潭水泠泠的碎響。
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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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緩緩分開時，一縷銀色的細絲還戀戀不捨地連在兩人唇間，在月光下晶瑩剔透。
鶴熙看著那道絲線斷開消失在空氣里，臉上騰地紅了。那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十一，睫毛垂下來，像兩片遮羞的帘子。
十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抬起頭，望向天心那輪明月。月華如水，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籠罩在同一片溫柔的光里。
他打了個響指。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鶴熙忽然覺得身體一輕，不是錯覺，是真的輕了。她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竟然慢慢浮了起來，像一片羽毛，像一朵雲，被無形的力量托舉著離開地面。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她一臉驚愕，手腳在空中無意識地划動了幾下。
十一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草屑，笑吟吟地看著她。「這當然是我的能力了。」他的語氣輕描淡寫。
他走上前，伸出手，將浮在半空中的鶴熙抱進懷裡。她的身體輕得像沒有重量，卻又是實實在在的溫暖，靠在他胸口，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好了，」他抱著她，轉身朝寢宮走去，「現在你該睡覺了。」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草地上，像一幅靜謐的畫。
鶴熙窩在他懷裡，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她抬眼看他，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嘴角還噙著那抹淡淡的笑。
「你呢？」她開口，聲音小得像蚊蚋，「你不睡嗎？」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臉上剛退下去的紅又燒了起來，燙得她恨不得把頭埋進他胸口再也不出來。
十一低頭看她，嘴角的弧度慢慢擴大，變成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白天睡太久了，還不困。」他頓了頓，眼裡閃著促狹的光，「還是說……你想我陪你一起睡？」
「我才沒有呢！」鶴熙飛快地別過臉去，只留給他一個紅透了的耳廓。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心虛。
十一裝出一臉失望的樣子，嘆了口氣。「沒有啊……那就算了吧。」他作勢要鬆開手。
「等一下」鶴熙幾乎是脫口而出。她扭過頭來，對上他那雙笑盈盈的眼睛，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她咬了咬下唇，目光躲閃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也……也不是沒有……」
「那到底有還是沒有？」十一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眼裡盛滿了得逞的笑意。
鶴熙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擠出一個字：「有……」
那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得把她整個人都燒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連耳根都燒得厲害。她不敢抬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把臉死死埋在他懷裡，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十一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慢慢化開，變成滿眼的溫柔。
他沒有再逗她。只是低下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那就走吧。」他抱著她，繼續朝寢宮走去。
寢宮的門關著。兩扇雕花的木門在月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十一走近時，門自己開了。無聲無息地，向兩邊滑開，像有看不見的手在推動。
鶴熙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看著那扇自動打開的門，臉上的紅暈還沒褪盡，又添了幾分詫異。「這也是你乾的？」
「嗯哼。」十一跨進門檻，「我不僅能讓門自己打開，我還能……」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讓你的衣服自己脫下來。」
十一輕笑兩聲，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滿得快要溢出來。
他沒有再鬧她，只是穩穩地抱著她穿過外間，走進內室。
臥室里沒有點燈，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床帳是淡青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簾清夢。
十一走到床邊，將她輕輕放在床上。絲綢的被褥柔軟得像雲朵，她陷進去，銀髮散開在枕上，像一匹鋪開的月光。
他沒有看她，只是背過身去，褪去上身的衣服。只剩下一件素白軟衣。然後他鑽進被子，躺在她身側，閉上眼睛。「晚安。」
鶴熙愣住了。她就這麼睜著眼睛，看著他那張在月光下安靜的臉，半天回不過神來。「你……你就這麼睡了？」
十一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她，一臉無辜。「那不然呢？你不說讓我陪你睡嗎？」
「我……」鶴熙噎住了。她是讓他陪她睡，可她沒說就這麼睡啊！她看著他那一臉無辜的表情，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冒起來。「起來。」
十一坐起身，動作之快像被彈簧彈起來的。「怎……怎麼了？」他一臉茫然，眼裡還有幾分無辜的委屈。
鶴熙看著他這副模樣，剛才那股火氣忽然就消了大半。她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抱著我睡。」
十一愣了一下。「抱著睡就抱著睡嘛，」他重新躺下，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別生氣嘛。」
鶴熙被他圈進懷裡，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他身上有好聞的氣息，乾淨、溫暖像陽光曬過的被子。她悄悄往他懷裡又靠了靠，也伸出手，環住他的腰。
「現在可以睡了嗎？」十一低頭看她，聲音裡帶著笑意。
鶴熙在他懷裡乖巧地點了點頭。
月光靜靜地鋪在兩人身上。遠處隱隱傳來幾聲蟲鳴，像夜的囈語。兩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這樣，互相抱著，漸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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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紗，在室內鋪開一片朦朧的金。
鶴熙先醒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躺在他懷裡，看著他的睡顏。
晨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他睡著的樣子很好看，嘴角微微翹著，像做了什麼好夢。她就這麼看著，看了很久。
忽然一道暗通訊傳來，鶴熙將食指和中指放在耳旁。「好，知道了」。然後她輕輕開口：「十一，十一……」
十一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剛才凱莎用暗通訊聯繫我，」鶴熙的聲音很輕，像怕驚破這清晨的寧靜，「讓你去找她。」
十一眨了眨眼，徹底清醒過來。「好。」
他起身，沒有多問。衣袍不知何時放在床頭，他拿過來穿上，動作乾淨利落。
鶴熙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十一穿好，回頭看她。「再睡會兒？」
鶴熙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看著他，目光里有依戀，有不舍，也有清晨醒來第一眼看見他時滿心的歡喜。
十一走過來，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走了。」
然後他一腳踏出，身影憑空消失。
鶴熙伸手摸了摸額頭，那裡還留著他嘴唇的溫度。她愣了一會兒，慢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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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天庭。
大殿裡肅穆莊嚴。陽光從穹頂的琉璃天窗傾瀉而下，將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輝煌。天使的雕像矗立在兩側的廊柱間，展開的羽翼在光影里投下莊重的影子。
凱莎坐在王座上。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慵懶地靠著椅背，而是端坐著，腰背挺得筆直。她翹著二郎腿，腳尖微微晃動著。那是她心情不佳時才會有的小動作。她的目光落在殿中央，眼中卻有一簇無名的怒火，被壓抑在平靜的表象之下，燒得隱秘而熾烈。
艾蘭依舊站在凱莎下方，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她太了解凱莎了，了解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背後意味著什麼。此刻她什麼都不敢說，只是靜靜地站著。
殿中央站著兩名天使。為首的那個身姿挺拔，羽翼潔白如雪，是個老練的女天使。她微微垂著頭，姿態恭敬而謙遜。她的身後站著一名年輕的天使，剛剛晉升的女天使。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繃感。
然後十一出現了。他就那樣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像從虛空中踏出一步。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融融的光，他的表情卻有些茫然，像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王座上的凱莎，又落到一旁的艾蘭身上。他笑了笑，抬手打了個招呼：「凱莎姐。艾蘭姐。」
艾蘭抬眼看他，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凱莎的臉色，那笑意便僵在嘴邊，趕緊又垂下了眼。
十一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像兩把刀，從王座上直直刺過來，冷颼颼的，帶著能把人千刀萬剮的寒意。
他對上凱莎的眼睛。那雙眼睛微眯著，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她看著他的目光里，有惱怒，有幽怨，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那醋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化成實質，把他淹死在這大殿裡。
十一心裡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睡在哪裡，今天早上又從誰的床上醒來。而眼前這位他昨晚連個招呼都沒打。
「凱莎姐，」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找……找我有事嗎？」
凱莎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旺了幾分。
有事嗎？當然有事！她一猜就知道，昨天晚上他肯定一整晚都在鶴熙那裡。那個老妖精，平日裡裝得清心寡欲的，結果呢？下手比誰都快！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惡氣壓下去。臉上那抹僵硬的笑意又浮起來，是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笑，看得十一後背發涼。
「你有本事不能讓你閒著啊，」凱莎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所以我給你找了一個徒弟。」
「徒弟？」十一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殿中央那兩名天使，「凱莎姐，我……我不需要徒弟」
「你有意見？」凱莎的目光像淬了火的刀，死死盯著他。那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成實質，把他整個人吞噬進去。
十一打了個寒顫。「沒……沒意見」他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她。
凱莎看著他這副慫樣，心裡的火氣總算消了一點點。她收回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威嚴，看向殿中央剛剛晉級的那名女天使。
「你叫什麼名字？」
她的聲音清冷而疏離，不帶半分多餘的情緒。這才是諸神之王該有的樣子。
最後那名天使微微欠身，恭聲答道：
「凱莎女王，我叫冷。」
她的聲音乾淨利落，像她的名字一樣，帶著幾分清冽的意味。隨後偷偷抬眼看了看十一，又飛快地垂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