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連環殺手的底層情緒
閒著也是閒著，韓凌來到段毅所在的審訊室，並非審問，只是想和他聊聊。
從警察到商人，再到坐在審訊室的嫌疑人，段毅最終還是完成了對立身份的轉變。
韓凌有自知之明，在某些方面，他其實比段毅強不到哪去，所以沒資格去說什麼。
「老師來了，又走了。」他給段毅遞了根煙。
段毅接過，伸頭用韓凌的打火機點燃，道：「你怎麼和他說的？」
韓凌自己也點了根，搬了把椅子坐下：「實話實說。
師兄，寧浩為什麼會突然跑路，你我都清楚，所以……很抱歉，我不能騙老師。」
段毅笑了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小子行。
之前約你喝酒一直沒空，現在嫌疑人抓到了，案子快結了，你的工作也完成了，過幾天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言語間，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會進看守所，就算進了，也能很快出來。
至於法院那邊，更是遙遠的很。
見韓凌不說話，段毅又道：「怎麼著，看不起你師兄我了？寧浩是個半成品，他跑不了的。」
韓凌：「萬一跑了呢？本案的那些受害者，實在是罪不至死。」
段毅給寧浩暗示鐵板釘釘，動機並非因為他覺得寧浩的行為是對的，是因為私人感情。
代表，段毅已經逐漸變為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利己本身沒錯，但段毅曾經的身份還是會讓大家覺得彆扭，這就是吳臨風如此生氣的原因。
曾經的同事，曾經的師兄弟，差點放走了嫌疑人，吳臨風的憤怒同樣來自私人情感，而非段毅行為本身。
這就好比一個朋友在後面捅了你一刀，很難接受。
韓凌能理解吳臨風的情緒波動，他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畢竟和段毅不熟。
「萬一跑了，那你和臨風的反應就太慢了，怨不得別人。」段毅抽了口煙，「沒查寧浩的機票時間嗎？」
韓凌愣了一下，這件事暫時還沒查。
對方的意思是，寧浩能搭上飛機的時間很長，長到足以讓專案組掌握指向寧浩的線索，從而執行強制傳喚措施。
如果這樣還讓寧浩走了，那就是寧浩命不該絕，誰也怨不著，只能怪專案組過於白痴。
想到這些，韓凌沉默片刻，說道：「師兄到底是師兄。」
他承認段毅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在本案中凌駕在了專案組和嫌疑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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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毅笑道：「當局者不一定迷，也可能更清。」
韓凌：「什麼時候清的？」
有監控在，兩人打起啞謎，只有這樣段毅才會說實話。
段毅：「去年吧。」
韓凌：「去年幾月份？」
段毅：「你猜呢？」
韓凌哦了一聲：「明白了，師兄，我覺得你有點過了。」
段毅：「評價任何事都要從立場出發，站在你的立場，很過，站在我的立場，就不過。
韓凌，格局大一點，眼界廣一點，連星球在整個宇宙里都只不過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埃，別人的生死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會死，死了之後再無痕跡，所以活著的時候唯心才是正確的選擇。
有道理嗎？」
韓凌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所以在這一年裡，寧浩進入了靜默狀態，你沒有毀了他，只想辦法阻止了他。
照這麼說，別人生死和你還算有點關係。」
兇手已經很久沒殺過人了，遠遠超過了此前最長的真空期，原本猜測可能暫時失去了作案能力，現在看來，也許段毅在其中發揮了一定作用。
若是這樣的話，不論段毅是出於對生命的憐憫還是對寧浩的愛護，總歸算是拯救過未知受害者。
段毅眼神餘光掃過室內監控，開口道：「不知道你在講什麼，寧浩對我而言只是員工而已，他的私生活我從來不會過問，何談阻止。」
「等你出去我們再聊吧。」韓凌站起身準備離開。
只要公司沒有問題，他判斷警方大概率無法拿段毅怎麼樣，你可以說包庇的行為存在，但卻不能在法律層面定他的罪。
如果他對寧浩說：警察查到你了，趕緊跑，那便屬於明知寧浩犯罪主動幫其逃脫，符合包庇的認定標準。
但他只是提到了手鍊而已，全靠寧浩自己領悟。
「等等。」段毅叫住韓凌。
韓凌回頭。
段毅揚了揚指間正在燃燒的香菸，笑道：「謝謝你的煙，就是味道一般，等在外面見面了，我送你幾條好的。」
韓凌沒有回應，開門走出審訊室。
接下來的事情韓凌沒有參與，嫌疑人已經抓到，只需針對性進行調查即可，期間對寧浩的審訊不會停止，一點點消磨掉他的意志。
不過付寧寧這個人，他還是很有興趣見一見的，人就在齊州，距離不遠，因此找吳臨風攬下了這個活，和刑偵總隊的一名警員來到付寧寧所在的公司。
當前距離寧浩被抓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
「再有這種情況，每次扣一百！」
付寧寧正在訓斥員工，幾個大老爺們不敢反抗，表情訕訕，結束後趕緊溜了。
韓凌敲門走了進來。
「怎麼了付總，發這麼大脾氣。」
看到是韓凌，付寧寧原本就鐵青的臉色更加難看：「又是你，你們警察到底想幹嗎？」
韓凌很自來熟的坐了下來，笑道：「消消火付總，例行詢問，反正你趕也趕不走，忍著吧。
你應該不願意跟我去局裡聊吧？」
付寧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指著員工離開的方向說道：「八點半打卡，錯過了就算遲到，這些剛畢業的小年輕，真是不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為了多睡幾分鐘，飯都不吃先來打卡，打完卡再下去吃飯，怎麼想的？掩耳盜鈴？
以前的經理不管，我可不會慣著他們。」
韓凌：「那是該教育教育。
付總，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咱們聊聊寧浩吧。」
付寧寧疑惑：「寧浩是誰？」
看表情不像裝的。
韓凌也清楚寧浩應該不會暴露自己的名字，給了同事一個眼神，後者來到付寧寧面前，將寧浩的照片給對方看。
只一眼，付寧寧便石化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鐘。
「沒見過，他是誰？」付寧寧看向韓凌。
韓凌：「還裝傻？人都已經抓到了，別以身試法，小心有作偽證、包庇的風險。」
付寧寧：「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認識他？」
韓凌：「你覺得呢？」
付寧寧嗬嗬一笑：「他說認識我了？如果他說認識我，現在你應該把我抓走了吧？而不是坐在這裡和我對話。」
對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韓凌詫異：「他幫你殺了人，你好像一點都不感恩啊。」
付寧寧：「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警察同志，我很忙的，沒事的話請離開，如果你認為我違法犯罪了，那就把我抓回去。
我講的是否合理？不過分吧？」
「不過分。」韓凌站了起來，「近期請不要離開齊州，我們隨時都有可能再見面。」
兩人離開。
在房門關閉的那一刻，付寧寧整個身體軟了下來，癱坐在椅子上，顯然，她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強硬。
「寧浩……」
「你叫寧浩嗎？」
付寧寧不是擔心自己會被牽連進去，而是擔心寧浩。
腦海中，不停的閃爍當年的畫面，當年彼此的交談。
「人已經死了，記住，你沒見過我，更不認識我。」
寧浩帶上了連體帽，冷漠開口。
「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自殺是弱者的逃避行為，我非常看不起自殺的人，非常討厭自殺的人！」
最後兩句話他說的很重。
付寧寧的臉上有著大病初癒般的蒼白，她嘴唇抖了抖，似自語：「死……了？」
上司的騷擾、猥褻、強姦，男朋友的膽小無視，已經將她折磨的幾近絕望，卻沒想到在生命的盡頭，會有另一個男人把她給拉回來。
不但拉了回來，還幫她報了仇。
「你叫什麼名字？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寧浩沒回答，逐漸遠去，消失在了帶著濛濛細雨的夜色中。
畫面停止回歸現實，付寧寧握起拳頭，她現在有很強烈的衝動想去看看那個人，又生怕去了之後幫倒忙。
眾生認你為魔又如何。
不論這個人在警察眼中多麼的罪大惡極，在她心裡，永遠是生命中最亮的一束光。
「沒聊兩句就走了？」上了車，刑偵總隊的警員疑惑。
韓凌啟動車輛，說道：「看不出來嗎？寧浩在她眼中就是天大的恩人，你會背叛你的恩人嗎？對她有什麼好處？
寧浩殺的人也正是她想殺的，不論站在哪個立場，她都沒有出賣寧浩的理由。
難道就為了警方能破案？跟她有什麼關係？」
這番話很直白，該警員直接沉默了，不知如何回應。
車輛遠去。
回到市局，韓凌得知針對寧浩家的搜查已經有了結果，此刻正在審訊，證據對他非常不利，也許今天就能鬆口。
他來到觀察室。
吳臨風在這裡。
「聽說找到相同卡片了？」韓凌邊走邊問。
每一起命案現場都留有殺人符號，那是畫在一張卡片上的紅色穿心圖形。
吳臨風點頭：「找到了，卡片的材質一樣，而且還有畫好的圖案，痕跡正在根據筆壓輕重分布和筆觸習慣鑑定是否來自同一個人。」
筆跡鑑定屬於司法鑑定，是可以上法庭的。
「鬆口了嗎？」
韓凌看向審訊室，寧浩帶著手銬坐在那裡，精神頭略有萎靡。
吳臨風：「暫時還沒有，各地級市都查到了苗頭，我想一兩天之內，就會有更多的線索和證據傳到省廳，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大不了，零口供定案。
付寧寧那邊怎麼說？」
韓凌回答：「認識，不承認。」
吳臨風：「不承認就不承認吧，先拿到寧浩的口供再說，看看這裡面有沒有合謀的案子。
澤州那邊說，黃欣看到寧浩照片後反應強烈，已經帶回局裡了，她的心理素質很差。」
韓凌：「是嗎？沒看出來。」
吳臨風：「審訊室是最容易撕破堅強外衣的地方，男的都扛不住，更別說女的了。」
此案並非抓到寧浩就結束了。
拿澤州的黃欣舉例，她是在劉瑤死了之後才知道的，還是劉瑤死之前就知道？
寧浩有沒有跟她說：我要幫你殺了劉瑤？
甚至於，黃欣有沒有在寧浩作案的過程中，進行過信息或者行為上的協助？
協助了，那可就是共犯了。
法律是冰冷的，不能說劉瑤有錯在先，警察就會放你一馬。
審訊室。
邱向北拍了拍桌子：「寧浩，你是不是覺得沉默就萬事大吉了？相同的卡片，相同的符號，出現在了十二起命案現場，不用我告訴你意味著什麼吧？」
寧浩不說話。
邱向北換了個審訊方向：「那行，我們聊聊你為什麼對這枚手鍊如此情有獨鍾。
在你眼裡，這不僅僅是手鍊，更代表著你和紀曼之間的情感羈絆。
讓我猜猜，其實對於紀曼的自殺，你的憤怒要大於傷心難過，憤怒於紀曼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憤怒她為什麼不能等你長大，和你一起對抗朱四海。
因為有憤怒，所以你才會變成一名連環殺手。」
寧浩微微抬頭，略顯陰鬱的目光盯著邱向北。
「很好，就是這種眼神。」邱向北滿意的點點頭，「這才符合我對此案嫌疑人最初的預期，你把每一個受害者當成朱四海，把所幫助的每個人當成紀曼，最本質的驅動力都來自於憤怒，對紀曼的憤怒。」
「不要覺得你很懂。」寧浩聲音沙啞。
觀察室，韓凌誇讚吳臨風的副手：「師兄，你這個副總隊長不錯啊，以前是不是幹過預審？」
吳臨風輕笑：「沒幹過，但他師父是老牌預審，年輕的時候但凡有案子，都是他師父第一個上。
也算盡得真傳了。」
韓凌微微點頭：「他很懂連環殺手的核心底層情緒。」
除了少數的重度精神病態者，其他連環殺手的底層情緒絕對是憤怒。
比如報復型，泄憤型，控制欲型，乃至享樂型。
享樂型連環殺手的表層動機來自於快感和刺激，看似是為了滿足欲望，但深挖其心理，快感的底層支撐依然是對特定群體的鄙夷和積壓已久的憤怒。
……
從警察到商人，再到坐在審訊室的嫌疑人，段毅最終還是完成了對立身份的轉變。
韓凌有自知之明，在某些方面，他其實比段毅強不到哪去，所以沒資格去說什麼。
「老師來了，又走了。」他給段毅遞了根煙。
段毅接過，伸頭用韓凌的打火機點燃，道：「你怎麼和他說的？」
韓凌自己也點了根，搬了把椅子坐下：「實話實說。
師兄，寧浩為什麼會突然跑路，你我都清楚，所以……很抱歉，我不能騙老師。」
段毅笑了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小子行。
之前約你喝酒一直沒空，現在嫌疑人抓到了，案子快結了，你的工作也完成了，過幾天咱哥倆好好喝一杯。」
言語間，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會進看守所，就算進了，也能很快出來。
至於法院那邊，更是遙遠的很。
見韓凌不說話，段毅又道：「怎麼著，看不起你師兄我了？寧浩是個半成品，他跑不了的。」
韓凌：「萬一跑了呢？本案的那些受害者，實在是罪不至死。」
段毅給寧浩暗示鐵板釘釘，動機並非因為他覺得寧浩的行為是對的，是因為私人感情。
代表，段毅已經逐漸變為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利己本身沒錯，但段毅曾經的身份還是會讓大家覺得彆扭，這就是吳臨風如此生氣的原因。
曾經的同事，曾經的師兄弟，差點放走了嫌疑人，吳臨風的憤怒同樣來自私人情感，而非段毅行為本身。
這就好比一個朋友在後面捅了你一刀，很難接受。
韓凌能理解吳臨風的情緒波動，他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畢竟和段毅不熟。
「萬一跑了，那你和臨風的反應就太慢了，怨不得別人。」段毅抽了口煙，「沒查寧浩的機票時間嗎？」
韓凌愣了一下，這件事暫時還沒查。
對方的意思是，寧浩能搭上飛機的時間很長，長到足以讓專案組掌握指向寧浩的線索，從而執行強制傳喚措施。
如果這樣還讓寧浩走了，那就是寧浩命不該絕，誰也怨不著，只能怪專案組過於白痴。
想到這些，韓凌沉默片刻，說道：「師兄到底是師兄。」
他承認段毅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在本案中凌駕在了專案組和嫌疑人之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段毅笑道：「當局者不一定迷，也可能更清。」
韓凌：「什麼時候清的？」
有監控在，兩人打起啞謎，只有這樣段毅才會說實話。
段毅：「去年吧。」
韓凌：「去年幾月份？」
段毅：「你猜呢？」
韓凌哦了一聲：「明白了，師兄，我覺得你有點過了。」
段毅：「評價任何事都要從立場出發，站在你的立場，很過，站在我的立場，就不過。
韓凌，格局大一點，眼界廣一點，連星球在整個宇宙里都只不過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埃，別人的生死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會死，死了之後再無痕跡，所以活著的時候唯心才是正確的選擇。
有道理嗎？」
韓凌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所以在這一年裡，寧浩進入了靜默狀態，你沒有毀了他，只想辦法阻止了他。
照這麼說，別人生死和你還算有點關係。」
兇手已經很久沒殺過人了，遠遠超過了此前最長的真空期，原本猜測可能暫時失去了作案能力，現在看來，也許段毅在其中發揮了一定作用。
若是這樣的話，不論段毅是出於對生命的憐憫還是對寧浩的愛護，總歸算是拯救過未知受害者。
段毅眼神餘光掃過室內監控，開口道：「不知道你在講什麼，寧浩對我而言只是員工而已，他的私生活我從來不會過問，何談阻止。」
「等你出去我們再聊吧。」韓凌站起身準備離開。
只要公司沒有問題，他判斷警方大概率無法拿段毅怎麼樣，你可以說包庇的行為存在，但卻不能在法律層面定他的罪。
如果他對寧浩說：警察查到你了，趕緊跑，那便屬於明知寧浩犯罪主動幫其逃脫，符合包庇的認定標準。
但他只是提到了手鍊而已，全靠寧浩自己領悟。
「等等。」段毅叫住韓凌。
韓凌回頭。
段毅揚了揚指間正在燃燒的香菸，笑道：「謝謝你的煙，就是味道一般，等在外面見面了，我送你幾條好的。」
韓凌沒有回應，開門走出審訊室。
接下來的事情韓凌沒有參與，嫌疑人已經抓到，只需針對性進行調查即可，期間對寧浩的審訊不會停止，一點點消磨掉他的意志。
不過付寧寧這個人，他還是很有興趣見一見的，人就在齊州，距離不遠，因此找吳臨風攬下了這個活，和刑偵總隊的一名警員來到付寧寧所在的公司。
當前距離寧浩被抓已經過去了二十個小時。
「再有這種情況，每次扣一百！」
付寧寧正在訓斥員工，幾個大老爺們不敢反抗，表情訕訕，結束後趕緊溜了。
韓凌敲門走了進來。
「怎麼了付總，發這麼大脾氣。」
看到是韓凌，付寧寧原本就鐵青的臉色更加難看：「又是你，你們警察到底想幹嗎？」
韓凌很自來熟的坐了下來，笑道：「消消火付總，例行詢問，反正你趕也趕不走，忍著吧。
你應該不願意跟我去局裡聊吧？」
付寧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指著員工離開的方向說道：「八點半打卡，錯過了就算遲到，這些剛畢業的小年輕，真是不懂得珍惜來之不易的工作機會。
為了多睡幾分鐘，飯都不吃先來打卡，打完卡再下去吃飯，怎麼想的？掩耳盜鈴？
以前的經理不管，我可不會慣著他們。」
韓凌：「那是該教育教育。
付總，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咱們聊聊寧浩吧。」
付寧寧疑惑：「寧浩是誰？」
看表情不像裝的。
韓凌也清楚寧浩應該不會暴露自己的名字，給了同事一個眼神，後者來到付寧寧面前，將寧浩的照片給對方看。
只一眼，付寧寧便石化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鐘。
「沒見過，他是誰？」付寧寧看向韓凌。
韓凌：「還裝傻？人都已經抓到了，別以身試法，小心有作偽證、包庇的風險。」
付寧寧：「你的意思是，我應該認識他？」
韓凌：「你覺得呢？」
付寧寧嗬嗬一笑：「他說認識我了？如果他說認識我，現在你應該把我抓走了吧？而不是坐在這裡和我對話。」
對方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韓凌詫異：「他幫你殺了人，你好像一點都不感恩啊。」
付寧寧：「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警察同志，我很忙的，沒事的話請離開，如果你認為我違法犯罪了，那就把我抓回去。
我講的是否合理？不過分吧？」
「不過分。」韓凌站了起來，「近期請不要離開齊州，我們隨時都有可能再見面。」
兩人離開。
在房門關閉的那一刻，付寧寧整個身體軟了下來，癱坐在椅子上，顯然，她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強硬。
「寧浩……」
「你叫寧浩嗎？」
付寧寧不是擔心自己會被牽連進去，而是擔心寧浩。
腦海中，不停的閃爍當年的畫面，當年彼此的交談。
「人已經死了，記住，你沒見過我，更不認識我。」
寧浩帶上了連體帽，冷漠開口。
「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自殺是弱者的逃避行為，我非常看不起自殺的人，非常討厭自殺的人！」
最後兩句話他說的很重。
付寧寧的臉上有著大病初癒般的蒼白，她嘴唇抖了抖，似自語：「死……了？」
上司的騷擾、猥褻、強姦，男朋友的膽小無視，已經將她折磨的幾近絕望，卻沒想到在生命的盡頭，會有另一個男人把她給拉回來。
不但拉了回來，還幫她報了仇。
「你叫什麼名字？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寧浩沒回答，逐漸遠去，消失在了帶著濛濛細雨的夜色中。
畫面停止回歸現實，付寧寧握起拳頭，她現在有很強烈的衝動想去看看那個人，又生怕去了之後幫倒忙。
眾生認你為魔又如何。
不論這個人在警察眼中多麼的罪大惡極，在她心裡，永遠是生命中最亮的一束光。
「沒聊兩句就走了？」上了車，刑偵總隊的警員疑惑。
韓凌啟動車輛，說道：「看不出來嗎？寧浩在她眼中就是天大的恩人，你會背叛你的恩人嗎？對她有什麼好處？
寧浩殺的人也正是她想殺的，不論站在哪個立場，她都沒有出賣寧浩的理由。
難道就為了警方能破案？跟她有什麼關係？」
這番話很直白，該警員直接沉默了，不知如何回應。
車輛遠去。
回到市局，韓凌得知針對寧浩家的搜查已經有了結果，此刻正在審訊，證據對他非常不利，也許今天就能鬆口。
他來到觀察室。
吳臨風在這裡。
「聽說找到相同卡片了？」韓凌邊走邊問。
每一起命案現場都留有殺人符號，那是畫在一張卡片上的紅色穿心圖形。
吳臨風點頭：「找到了，卡片的材質一樣，而且還有畫好的圖案，痕跡正在根據筆壓輕重分布和筆觸習慣鑑定是否來自同一個人。」
筆跡鑑定屬於司法鑑定，是可以上法庭的。
「鬆口了嗎？」
韓凌看向審訊室，寧浩帶著手銬坐在那裡，精神頭略有萎靡。
吳臨風：「暫時還沒有，各地級市都查到了苗頭，我想一兩天之內，就會有更多的線索和證據傳到省廳，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大不了，零口供定案。
付寧寧那邊怎麼說？」
韓凌回答：「認識，不承認。」
吳臨風：「不承認就不承認吧，先拿到寧浩的口供再說，看看這裡面有沒有合謀的案子。
澤州那邊說，黃欣看到寧浩照片後反應強烈，已經帶回局裡了，她的心理素質很差。」
韓凌：「是嗎？沒看出來。」
吳臨風：「審訊室是最容易撕破堅強外衣的地方，男的都扛不住，更別說女的了。」
此案並非抓到寧浩就結束了。
拿澤州的黃欣舉例，她是在劉瑤死了之後才知道的，還是劉瑤死之前就知道？
寧浩有沒有跟她說：我要幫你殺了劉瑤？
甚至於，黃欣有沒有在寧浩作案的過程中，進行過信息或者行為上的協助？
協助了，那可就是共犯了。
法律是冰冷的，不能說劉瑤有錯在先，警察就會放你一馬。
審訊室。
邱向北拍了拍桌子：「寧浩，你是不是覺得沉默就萬事大吉了？相同的卡片，相同的符號，出現在了十二起命案現場，不用我告訴你意味著什麼吧？」
寧浩不說話。
邱向北換了個審訊方向：「那行，我們聊聊你為什麼對這枚手鍊如此情有獨鍾。
在你眼裡，這不僅僅是手鍊，更代表著你和紀曼之間的情感羈絆。
讓我猜猜，其實對於紀曼的自殺，你的憤怒要大於傷心難過，憤怒於紀曼如此不愛惜自己的生命，憤怒她為什麼不能等你長大，和你一起對抗朱四海。
因為有憤怒，所以你才會變成一名連環殺手。」
寧浩微微抬頭，略顯陰鬱的目光盯著邱向北。
「很好，就是這種眼神。」邱向北滿意的點點頭，「這才符合我對此案嫌疑人最初的預期，你把每一個受害者當成朱四海，把所幫助的每個人當成紀曼，最本質的驅動力都來自於憤怒，對紀曼的憤怒。」
「不要覺得你很懂。」寧浩聲音沙啞。
觀察室，韓凌誇讚吳臨風的副手：「師兄，你這個副總隊長不錯啊，以前是不是幹過預審？」
吳臨風輕笑：「沒幹過，但他師父是老牌預審，年輕的時候但凡有案子，都是他師父第一個上。
也算盡得真傳了。」
韓凌微微點頭：「他很懂連環殺手的核心底層情緒。」
除了少數的重度精神病態者，其他連環殺手的底層情緒絕對是憤怒。
比如報復型，泄憤型，控制欲型，乃至享樂型。
享樂型連環殺手的表層動機來自於快感和刺激，看似是為了滿足欲望，但深挖其心理，快感的底層支撐依然是對特定群體的鄙夷和積壓已久的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