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一塊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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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的秋天,書院迎來了第一次大規模畢業典禮。

  主院前面的空地上搭起了臨時的高台,台下坐著八百多個學生,台上站著晏南星和各院的教習。

  晏南星站在高台正中,手裡拿著一份畢業生名冊,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全場。

  「一年前你們進書院的時候,大部分人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

  底下有幾個學生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一年後的今天,你們能認全一千個常用字,能算清楚一本帳,能看懂一份公文。」晏南星頓了一下,「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本事,但對你們來說,這是改命的本事。」

  台下安靜了幾息,然後有人開始鼓掌,掌聲越來越響,到後面變成了震天的歡呼。

  晏南星等掌聲落下來了才繼續說:「從今天起,你們就要離開書院去各處任職了。文院的去各縣當基層官吏,武院的去軍隊當基層軍官,工院的去作坊當技術骨幹。」

  她掃了一圈台下那些眼睛裡閃著光的年輕面孔。

  「我只說一句話,你們記住了。」晏南星的聲音放慢了半拍,「你們不是去享福的,是去幹活的。干好了往上走,干不好滾回來重學。」

  台下齊刷刷應了一聲「是」。

  接下來是分配名單的宣讀。

  許衡之站在台上,拿著名冊一個一個念:「文院甲班李三娃,分配至西陵縣任主簿助理。文院乙班孫二丫,分配至南縣任戶籍登記員。」

  每念到一個名字,對應的學生就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台前從許衡之手裡接過一份任命書和一套官服。

  輪到武院的時候,秦朗接過名冊繼續念:「武院甲班趙大錘,分配至第三營任營長。武院乙班王鐵柱,分配至騎兵營任副營長。」

  一個一個名字念下去,台下的學生越來越少,台前站著的畢業生越來越多。

  念到最後,許衡之停了一下,抬起頭來看向台下最前排那個瘦小的身影。

  「文院特等生林墨,留任大小姐身邊,任參謀一職。」

  台下先是靜了一拍,然後爆發出比剛才還要響的掌聲。

  林墨從座位上站起來,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走得很穩。他走到台前的時候,晏南星正好從袖口掏出一塊特製的木牌遞給他。

  「這是參謀的腰牌,以後你跟在我身邊,看我怎麼治一州之地。」

  林墨接過腰牌,彎腰行禮:「屬下定不負大小姐期望。」

  「別急著保證。」晏南星嘴角彎了彎,「我給你三個月時間熟悉嶺南三州的全部政務,三個月後我會親自考你。過不了,這塊腰牌我收回來。」

  「屬下明白。」

  林墨退下去之後,晏南星轉身看向台下那些已經拿到任命書的畢業生,聲音放慢了半拍。

  「你們都聽見了,林墨是你們裡面最好的那個,但他拿到的不是終點,是起點。」她嚼著果脯掃了一圈台下,「你們也一樣,畢業不是結束,是開始。往後的路長著呢,走好了步步高升,走歪了原地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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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下再次齊聲應了「是」。

  典禮結束後,畢業生們三三兩兩散開去收拾行李準備赴任。林墨沒跟其他人一起走,而是繞到了中軍帳外面。

  晏南辰正好從帳里出來,看見他站在那裡愣了一下:「林墨?有事?」

  「晏先生,屬下想問個問題。」

  「問。」

  「大小姐為什麼選屬下當參謀?」林墨的聲音很輕,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認真,「屬下知道自己學得快,但文院裡比屬下有經驗的人不少,為什麼偏偏是屬下?」

  晏南辰看了他好幾息,然後笑了。

  「你真想知道?」

  「想。」

  「因為我姐說,你是這批學生里唯一一個能看透假帳背後邏輯的人。」晏南辰的聲音放低了半分,「其他人能找出錯帳,但只有你能看出那筆帳是故意做假的。這說明你不光會算,還會想。」

  林墨沉默了幾息。

  「晏先生的意思是,大小姐要的不是一個只會幹活的人?」

  「對。」晏南辰點了點頭,「我姐要的是一個能替她想事的人。你明白這兩者的區別嗎?」

  「明白了。」林墨彎腰行禮,「多謝晏先生指點。」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住腳回頭:「晏先生,屬下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說。」

  「大小姐說三個月後考屬下,會考什麼?」

  晏南辰想了想,嘴角動了動:「我姐沒說具體考什麼,但我猜八成是讓你自己寫一份嶺南三州的治理方案。」

  「治理方案?」林墨的眉頭皺了一下。

  「對,從賦稅到民生到軍務到商路,全都要有。」晏南辰看著他,「你覺得你寫得出來嗎?」

  林墨沉默了好幾息,然後那雙眼睛裡的東西變了,從迷茫變成了某種篤定。

  「寫不出來也得寫。」

  「為什麼?」

  「因為這是大小姐給屬下的第一道題。」林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屬下要是連這道題都答不好,以後還有什麼臉待在大小姐身邊?」

  晏南辰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書院的藏書閣隨時對你開放,有不懂的來問我或者問許衡之。」

  「多謝晏先生。」

  林墨這次是真的走了,背影消失在中軍帳的拐角處。

  晏南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掀簾進帳。

  「姐,我剛才跟林墨說了幾句。」

  「說什麼了?」晏南星頭也不抬地批著文書。

  「他問我為什麼選他當參謀。」

  「你怎麼答的?」

  「我說因為他能看透假帳的邏輯。」晏南辰走到桌案旁邊坐下來,「然後他又問三個月後你會考什麼。」

  「你怎麼說?」

  「我說你八成會讓他寫嶺南三州的治理方案。」

  晏南星的手停了一拍,抬起頭來看著弟:「你還真猜對了。」

  「我就知道。」晏南辰笑了,「姐,你說這孩子三個月後真能寫出來嗎?」

  「寫不出完美的,但能寫出個七八成。」晏南星把批完的文書擱到一旁,靠回椅背上,「這孩子的天分我這一年看得很清楚,不光會算會記,還會舉一反三。許衡之跟我說過,有一回他講完一縣的田畝清查方法,林墨當天晚上就自己推演出了三州的清查流程。」

  「那可不簡單。」

  「所以我才留他在身邊。」晏南星嘴角彎了彎,「這塊料子要是打磨好了,十年後就是我手底下的丞相。」

  「丞相?」晏南辰愣了一下,「姐你這是把他往多高的位置培養啊?」

  「能有多高就多高。」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往北打天下,靠的是刀。但打下來之後要治天下,靠的是筆。林墨就是我留下來的那支筆。」

  帳外傳來畢業生們收拾行李的嘈雜聲,混著遠處校場的號角和工院的錘鐵聲。

  晏南辰收了筆站起來,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

  「姐,書院開了一年,你覺得值嗎?」

  「值。」晏南星沒回頭,「八百多個畢業生分散到嶺南三州,就像八百多顆釘子釘進了這片土地。釘得越牢,這片地就越是我的。」

  她轉過身來看著弟,那雙眼睛裡映著帳頂透進來的光。

  「而且這才是第一批,明年還有一批,後年又是一批。等三年五年過去,嶺南的基層官吏軍官工匠,十個裡面九個都是從我書院出來的。到那時候,就算朝廷派再多的人下來,也動不了我的根基。」

  晏南辰想了想,點了點頭:「姐說得對,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

  「何止釜底抽薪。」晏南星嘴角彎出那道只有在算計大買卷時才有的弧度,「這是我種下的樹,往後年年結果。等果子結得夠多了,我就拿著這些果子往北走,一路種過去,種到京城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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