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講武堂開了先河
第二天辰時剛過,秦朗就到了中軍帳。
他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抱著一摞圖紙和竹簡,放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小姐,這是屬下這半個月整理出來的講武堂初步章程。」
晏南星把最上面那捲竹簡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秦朗,你這個章程有問題。」
秦朗愣了一下:「屬下哪裡寫得不對?」
「不是不對,是想得太小了。」晏南星把竹簡往桌上一放,嚼著果脯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你這章程里寫的都是怎麼練兵怎麼打仗,但一個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將領需要的不只是這些。」
「那還需要什麼?」
「需要算帳,需要懂糧草,需要會看地圖會排兵布陣,還得懂人心會用人。」晏南星轉過身來,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下,「你帶三千人守一城容易,但要是讓你帶三萬人打一州,糧草從哪來?輜重怎麼運?傷兵怎麼治?這些你想過嗎?」
秦朗沉默了幾息,然後抱拳低頭:「屬下慚愧,確實沒想這麼深。」
「所以講武堂不能只教怎麼殺人,還得教怎麼養兵怎麼治軍。」晏南星重新走回桌案坐下來,從袖口摸出一張空白紙鋪開拿起炭筆,「我來重新給你定個框架。」
她一邊寫一邊說,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線條。
「講武堂分三科,第一科兵法韜略,教排兵布陣和戰場指揮。」
「這個屬下能教。」
「第二科後勤籌算,教糧草調度輜重運輸和軍械維護。」晏南星頓了一下,「這科得讓李四和許衡之一起來,一個懂物資一個懂帳目。」
秦朗點了點頭。
「第三科情報偵察,教怎麼布置斥候怎麼分析敵情怎麼滲透敵營。」晏南星抬起頭來看著他,「這科讓蕭宴遲的人來教,聽風閣在這方面是行家。」
「聽風閣?」秦朗的眉頭動了一下,「那不是閣主的私產嗎?」
「閣主現在是我的人,他的私產就是我的公產。」晏南星嘴角彎了彎,「蕭宴遲那邊我去說,你不用管。」
秦朗應了一聲。
「除了這三科,還有實戰推演。」晏南星在紙上又加了一條,「每旬一次沙盤推演,我爹親自出題,你們幾個輪流當考官。推演的內容從攻城到野戰到水戰全都要有,過不了關的直接淘汰。」
「淘汰?」
「對,講武堂不是進來就能畢業的地方。」晏南星把炭筆擱下來,聲音放慢了半拍,「我要的是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將才,不是混日子的廢物。所以講武堂的選拔標準要比武院高十倍,每期只收三十人,學期一年,淘汰率至少五成。」
秦朗倒吸了一口氣:「五成?那豈不是只有十五個能出來?」
「十五個真正有用的,比三十個湊數的強。」晏南星把那張紙推到他面前,「你拿回去照著這個框架細化,三天後交給我。」
「屬下領命。」秦朗接過紙捲起來收好,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大小姐,屬下有個問題。」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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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武堂這麼嚴格,會不會招不到人?」
「招不到?」晏南星笑了一聲,「你把講武堂的選拔標準和淘汰率一起貼出去,越難進的地方越有人搶著進。」
秦朗想了想,點了點頭出去了。
三天後秦朗把細化後的章程交上來,晏南星看完之後又改了兩稿,最後定下來的版本比最初那份厚了三倍。
講武堂的告示貼出去的當天,武院的學生就炸了鍋。
「聽說了嗎?講武堂只收三十人,學一年出來就能當百夫長!」
「我也聽說了,但選拔條件太狠了,得過武院的甲等考核才有資格報名。」
「甲等?咱們班上回考核甲等的才五個人啊。」
「五個也比沒有強,反正我要試試,當不了百夫長也得試試!」
議論聲傳到校場的時候,阿骨勒正在帶著他的蠻騎練陣型變換。他聽見幾個漢兵在旁邊討論講武堂的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拍。
練完之後他沒回營房,直接去了中軍帳。
晏南星正在跟晏南辰對帳,聽見通報聲抬起頭來:「讓他進來。」
阿骨勒進帳的時候右腕的夾板已經拆了,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已經能正常活動。他站在帳簾內側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大小姐,屬下有事稟報。」
「說。」
「屬下想報名講武堂。」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那雙眼睛看向阿骨勒的時候帶著兩分意外。
「你想去?」
「對。」阿骨勒的聲音很穩,「屬下在武院學了半年,體能和戰術都過了秦將軍的考核。但屬下知道自己的短板,不會後勤不會情報,真要獨自帶兵打仗還差得遠。」
「沒有。」阿骨勒搖了搖頭,「但屬下想試試。」
晏南星看了他好幾息,然後笑了。
「行,我批了。」她嚼著果脯從抽屜里翻出一塊木牌丟給他,「這是講武堂的報名憑證,下個月初一開學,別遲到。」
阿骨勒接住木牌,彎腰行禮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來之後晏南辰抬起頭來:「姐,這個蠻族酋長真能行?」
「能不能行不看現在,看一年後。」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他要是能從講武堂畢業,以後我往北打的時候騎兵營就交給他了。」
「那秦朗呢?」
「秦朗往上走,做統帥。」晏南星把茶碗擱回桌面,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道只有在算大帳時才有的弧度,「我手底下的將領不夠用,得自己培養。講武堂出來的第一批人,就是我往北打的骨幹。」
一個月後講武堂正式開學。
最後通過選拔的三十人里,除了阿骨勒還有趙鐵牛手下那個叫王八的悍匪頭子,以及武院裡考核排前五的幾個尖子。
開學第一天,晏守疆親自來講第一堂課。
他站在講堂正中,那副老軍人的身板往那裡一站,底下三十個人齊刷刷挺直了背。
「你們能坐在這裡,說明你們在武院已經是尖子了。」晏守疆的聲音沉穩,像磨刀石上滾過的鐵,「但我告訴你們,尖子不代表將才。」
底下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武院教你們怎麼打仗,講武堂教你們怎麼贏仗。」晏守疆走到講台邊上,手掌按在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這張沙盤上是去年我跟蠻族打的那一仗。今天第一課,你們每個人都得給我推演一遍,怎麼在峽谷里全殲兩千騎兵。」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推演不出來的,今天晚飯減半。」晏守疆掃了一圈底下那些年輕的面孔,嘴角動了動,「推演出來的,我親自給你們講這一仗的每一個細節。」
三十個人同時站起來,圍到沙盤前面開始研究地形。
阿骨勒站在最邊上,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沙盤上那條狹窄的峽谷,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就是在那條峽谷里全軍覆沒的。
現在他要自己推演一遍,怎麼把自己滅掉。
他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抱著一摞圖紙和竹簡,放在桌面上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小姐,這是屬下這半個月整理出來的講武堂初步章程。」
晏南星把最上面那捲竹簡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秦朗,你這個章程有問題。」
秦朗愣了一下:「屬下哪裡寫得不對?」
「不是不對,是想得太小了。」晏南星把竹簡往桌上一放,嚼著果脯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你這章程里寫的都是怎麼練兵怎麼打仗,但一個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將領需要的不只是這些。」
「那還需要什麼?」
「需要算帳,需要懂糧草,需要會看地圖會排兵布陣,還得懂人心會用人。」晏南星轉過身來,手指在輿圖上點了幾下,「你帶三千人守一城容易,但要是讓你帶三萬人打一州,糧草從哪來?輜重怎麼運?傷兵怎麼治?這些你想過嗎?」
秦朗沉默了幾息,然後抱拳低頭:「屬下慚愧,確實沒想這麼深。」
「所以講武堂不能只教怎麼殺人,還得教怎麼養兵怎麼治軍。」晏南星重新走回桌案坐下來,從袖口摸出一張空白紙鋪開拿起炭筆,「我來重新給你定個框架。」
她一邊寫一邊說,炭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清晰的線條。
「講武堂分三科,第一科兵法韜略,教排兵布陣和戰場指揮。」
「這個屬下能教。」
「第二科後勤籌算,教糧草調度輜重運輸和軍械維護。」晏南星頓了一下,「這科得讓李四和許衡之一起來,一個懂物資一個懂帳目。」
秦朗點了點頭。
「第三科情報偵察,教怎麼布置斥候怎麼分析敵情怎麼滲透敵營。」晏南星抬起頭來看著他,「這科讓蕭宴遲的人來教,聽風閣在這方面是行家。」
「聽風閣?」秦朗的眉頭動了一下,「那不是閣主的私產嗎?」
「閣主現在是我的人,他的私產就是我的公產。」晏南星嘴角彎了彎,「蕭宴遲那邊我去說,你不用管。」
秦朗應了一聲。
「除了這三科,還有實戰推演。」晏南星在紙上又加了一條,「每旬一次沙盤推演,我爹親自出題,你們幾個輪流當考官。推演的內容從攻城到野戰到水戰全都要有,過不了關的直接淘汰。」
「淘汰?」
「對,講武堂不是進來就能畢業的地方。」晏南星把炭筆擱下來,聲音放慢了半拍,「我要的是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將才,不是混日子的廢物。所以講武堂的選拔標準要比武院高十倍,每期只收三十人,學期一年,淘汰率至少五成。」
秦朗倒吸了一口氣:「五成?那豈不是只有十五個能出來?」
「十五個真正有用的,比三十個湊數的強。」晏南星把那張紙推到他面前,「你拿回去照著這個框架細化,三天後交給我。」
「屬下領命。」秦朗接過紙捲起來收好,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大小姐,屬下有個問題。」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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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武堂這麼嚴格,會不會招不到人?」
「招不到?」晏南星笑了一聲,「你把講武堂的選拔標準和淘汰率一起貼出去,越難進的地方越有人搶著進。」
秦朗想了想,點了點頭出去了。
三天後秦朗把細化後的章程交上來,晏南星看完之後又改了兩稿,最後定下來的版本比最初那份厚了三倍。
講武堂的告示貼出去的當天,武院的學生就炸了鍋。
「聽說了嗎?講武堂只收三十人,學一年出來就能當百夫長!」
「我也聽說了,但選拔條件太狠了,得過武院的甲等考核才有資格報名。」
「甲等?咱們班上回考核甲等的才五個人啊。」
「五個也比沒有強,反正我要試試,當不了百夫長也得試試!」
議論聲傳到校場的時候,阿骨勒正在帶著他的蠻騎練陣型變換。他聽見幾個漢兵在旁邊討論講武堂的事,手裡的動作停了一拍。
練完之後他沒回營房,直接去了中軍帳。
晏南星正在跟晏南辰對帳,聽見通報聲抬起頭來:「讓他進來。」
阿骨勒進帳的時候右腕的夾板已經拆了,雖然還有些僵硬但已經能正常活動。他站在帳簾內側行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大小姐,屬下有事稟報。」
「說。」
「屬下想報名講武堂。」
晏南星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那雙眼睛看向阿骨勒的時候帶著兩分意外。
「你想去?」
「對。」阿骨勒的聲音很穩,「屬下在武院學了半年,體能和戰術都過了秦將軍的考核。但屬下知道自己的短板,不會後勤不會情報,真要獨自帶兵打仗還差得遠。」
「沒有。」阿骨勒搖了搖頭,「但屬下想試試。」
晏南星看了他好幾息,然後笑了。
「行,我批了。」她嚼著果脯從抽屜里翻出一塊木牌丟給他,「這是講武堂的報名憑證,下個月初一開學,別遲到。」
阿骨勒接住木牌,彎腰行禮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來之後晏南辰抬起頭來:「姐,這個蠻族酋長真能行?」
「能不能行不看現在,看一年後。」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他要是能從講武堂畢業,以後我往北打的時候騎兵營就交給他了。」
「那秦朗呢?」
「秦朗往上走,做統帥。」晏南星把茶碗擱回桌面,嚼著果脯的嘴角彎出那道只有在算大帳時才有的弧度,「我手底下的將領不夠用,得自己培養。講武堂出來的第一批人,就是我往北打的骨幹。」
一個月後講武堂正式開學。
最後通過選拔的三十人里,除了阿骨勒還有趙鐵牛手下那個叫王八的悍匪頭子,以及武院裡考核排前五的幾個尖子。
開學第一天,晏守疆親自來講第一堂課。
他站在講堂正中,那副老軍人的身板往那裡一站,底下三十個人齊刷刷挺直了背。
「你們能坐在這裡,說明你們在武院已經是尖子了。」晏守疆的聲音沉穩,像磨刀石上滾過的鐵,「但我告訴你們,尖子不代表將才。」
底下安靜得能聽見外面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武院教你們怎麼打仗,講武堂教你們怎麼贏仗。」晏守疆走到講台邊上,手掌按在一張巨大的沙盤上,「這張沙盤上是去年我跟蠻族打的那一仗。今天第一課,你們每個人都得給我推演一遍,怎麼在峽谷里全殲兩千騎兵。」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推演不出來的,今天晚飯減半。」晏守疆掃了一圈底下那些年輕的面孔,嘴角動了動,「推演出來的,我親自給你們講這一仗的每一個細節。」
三十個人同時站起來,圍到沙盤前面開始研究地形。
阿骨勒站在最邊上,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沙盤上那條狹窄的峽谷,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就是在那條峽谷里全軍覆沒的。
現在他要自己推演一遍,怎麼把自己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