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烽火傷車
「讓路，先看傷情。」
蘇晚娘話落的時候傷兵車隊已經衝到面前，打頭那輛馬車右輪碾上了路邊的碎石堆。
整輛車往左歪了過去，車板上躺著的兩名傷兵順著斜面往外滑。
趕車的士卒死命拽韁繩，馬嘶叫著前蹄刨地，車轅上的鐵扣被扭得嘎響。
大娃衝上去一把撐住車板邊緣，用整個右肩頂著那輛下滑的馬車。
他傷還沒好利索的右臂吃了力，嘴角往下抽了一下，但腳跟釘在碎石縫裡沒退。
孟青山和錢虎從兩邊上來卡住車輪，車身穩住了。
可車板上那兩個傷兵已經滑到邊緣，一個腹部纏著血透的繃帶，血從布條縫隙里往下淌。
趕車士卒跳下來扶住馬頭，回頭看見蘇晚娘帶著一群孩子站在路邊，臉色變了變。
「你們是什麼人，這是軍務傷員，平民讓開。」
蘇晚娘已經走到車旁蹲下去查看那名腹傷兵的臉色，兩指搭上頸側脈搏，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
「腹傷穿透，沒扎到大脈但出血不止，再顛半個時辰人就沒了。」
士卒把手按在刀柄上：「誰讓你碰軍中傷員的，你是哪來的？」
後面跟著的幾輛傷兵車也停了下來，一名隊長模樣的人騎馬趕到前頭。
看見蘇晚娘在給傷兵診脈，翻身下馬一把拽住她肩膀。
「軍中傷員不許外人沾手，你退開。」
大娃木棍橫在那人手腕前面，聲音不高但硬邦邦的。
「別動我娘，她在救人。」
大娃：(눈‸눈╬)「你要拽就拽我，我不怕你那隻手。」
隊長瞪著這個半大孩子，又掃了一眼後面六個大小不一的腦袋和一匹灰毛狼，手沒收回去。
「流民？逃戶？通緝的？」
孟青山走過來，把自己腰間那塊舊牌子亮了一下。
「鎮邊軍親衛營孟青山，陸將軍舊部，這位是我家主母。」
隊長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眼珠子在孟青山那塊舊牌和蘇晚娘之間來迴轉了兩趟。
「陸將軍三年前就戰死了，你拿著舊牌出來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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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虎從另一邊策馬過來，手腕上的弓弦墜子在陽光里晃了一下。
「老趙，是我，錢虎，你不認識了？」
那隊長姓趙，盯著錢虎看了好幾息，臉色變了變。
「錢虎？你不是三年前就……」
錢虎：「三年前我沒死，孟頭也沒死，話長，先讓蘇夫人看傷兵，車上那個再不止血就剩一具屍了。」
趙隊長鬆開了蘇晚娘肩膀上的手，但沒退開，站在旁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蘇晚娘沒管他，把藥箱從背上卸下來打開，銀針排出三枚，又讓二娃從箱底取出那瓶止血散。
「趙嬤嬤，熱水，大娃把車板放平了穩住別讓它晃，四娃過來幫我按住他肩膀。」
四娃抱著破書跑過來跪在車板上，小手按住傷兵的肩窩，臉雖然白但動作沒抖。
蘇晚娘撕開腹傷處的血布，傷口從肋下橫到腰側，緣口外翻，血還在往外冒。
「二娃，烈酒。」
二娃遞過來半碗烈酒，蘇晚娘澆在傷口上，兵疼得全身弓了起來，嘴裡悶哼。
四娃死按著他不讓動：「叔忍一下，我娘手穩得很。」
四娃：(ㅇ⌓ㅇ✎)「娘縫過比這深三倍的口子，活下來的人能排一隊。」
蘇晚娘銀針入穴止住周圍血脈的涌動，再用縫合線從傷口最深處往外收口，每一針間距均勻，趙隊長站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
五娃蹲在車輪邊看著趙隊長的表情變化，嘴角彎了彎。
「趙叔，我娘的手藝看夠了沒有，後面車上還有幾個傷兵您打算讓他們乾等著？」
趙隊長回過神來，嘴張了張沒吐出完整的句子，身後一名小卒急著跑過來。
「隊長，第三輛車上的張黑子箭傷崩了線，血止不住。」
蘇晚娘頭也沒抬，手上縫合動作沒停。
「五娃，去看，帶止血散和紗布，先壓住出血點別讓他動，我縫完這個過去。」
五娃站起來拍掉屁股上的土，對趙隊長攤了攤手。
五娃：(¬_✧)「趙叔您看，活不活的就在耽誤的這幾句話裡頭，刀先放了吧，我六歲，手裡拿碗又不拿弩。」
趙隊長終於把刀柄上的手挪開了，讓小卒帶五娃往後面車上去。
七寶在趙嬤嬤懷裡看著蘇晚娘縫傷口，沒哭也沒鬧，只是把布虎的獨眼朝著傷兵方向擺好。
七寶：(｡•́ω•̀｡)「虎在幫叔看著傷口，虎說加油，縫好就不疼了。」
蘇晚娘縫完最後一針，用藥布包紮好，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血，往後面第三輛車走去。
趙隊長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嘀咕。
「你真是陸將軍的夫人？陸將軍的夫人不是被……」
孟青山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趙隊長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吭聲了。
蘇晚娘在第三輛車上又處理了兩個傷兵的崩線和感染，等她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臉上全是汗和血漬混在一起的痕跡。
五娃遞給她半碗水。
「娘，總共七個傷兵，你救了四個重的，剩下三個輕傷我拿止血散處理完了。」
趙隊長站在幾步外，臉上的防備已經看不見了，身後那些原本橫眉冷對的士卒也換了模樣，有人抱著刀朝蘇晚娘點了點頭。
蘇晚娘喝完水把碗還給五娃，看向趙隊長。
「趙隊長，你這批傷兵送去赤石驛還是邊軍大營？」
趙隊長：「送大營，赤石驛沒軍醫能處理這種腹傷。」
蘇晚娘：「我跟你們一起走。」
趙隊長臉上為難了一瞬：「蘇夫人，大營那邊管事的是韓副將，他那脾氣……我做不了這個主。」
遠處官道上揚起一片新的灰塵，馬蹄聲沉而急促，來的不是車隊而是騎兵小隊。
錢虎站到高處看了一眼，聲音往下壓了。
「孟頭，韓副將的親兵，看旗號是他本人來了。」
孟青山把刀往腰上緊了緊，走到蘇晚娘身邊低聲說了句。
「夫人，韓錚來了，讓我先開口。」
蘇晚娘沒應，她看著那隊騎兵越來越近，打頭那人黑甲短須，左眉有一道斷痕，馬鞭收在腰側，面色冷硬。
韓錚的馬在傷兵車隊前停下來，他掃了一眼被重新包紮好的傷兵，又看見車旁站著一個背藥箱的女人和七個孩子，視線最後落在孟青山臉上。
韓錚翻身下馬，靴子落地的聲音很沉，他沒說話，走到蘇晚娘面前，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她袖口沾著的血痕和藥箱搭扣上。
孟青山上前一步要開口，被韓錚抬手攔了。
韓錚的視線從孟青山臉上轉到蘇晚娘臉上，嗓音比山風還冷。
「蘇晚娘？」
蘇晚娘沒退也沒低頭，抱著七寶的趙嬤嬤站在她身後半步遠。
「韓副將認得我？」
韓錚盯著她看了三息，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說出來的話砸得趙隊長肩膀一縮。
「通緝畫像貼了三個月，你倒敢自己送上門來，說吧，誰派你來的？」
蘇晚娘話落的時候傷兵車隊已經衝到面前，打頭那輛馬車右輪碾上了路邊的碎石堆。
整輛車往左歪了過去，車板上躺著的兩名傷兵順著斜面往外滑。
趕車的士卒死命拽韁繩，馬嘶叫著前蹄刨地，車轅上的鐵扣被扭得嘎響。
大娃衝上去一把撐住車板邊緣，用整個右肩頂著那輛下滑的馬車。
他傷還沒好利索的右臂吃了力，嘴角往下抽了一下，但腳跟釘在碎石縫裡沒退。
孟青山和錢虎從兩邊上來卡住車輪，車身穩住了。
可車板上那兩個傷兵已經滑到邊緣，一個腹部纏著血透的繃帶，血從布條縫隙里往下淌。
趕車士卒跳下來扶住馬頭，回頭看見蘇晚娘帶著一群孩子站在路邊，臉色變了變。
「你們是什麼人，這是軍務傷員，平民讓開。」
蘇晚娘已經走到車旁蹲下去查看那名腹傷兵的臉色，兩指搭上頸側脈搏，又翻開他眼皮看了看。
「腹傷穿透，沒扎到大脈但出血不止，再顛半個時辰人就沒了。」
士卒把手按在刀柄上：「誰讓你碰軍中傷員的，你是哪來的？」
後面跟著的幾輛傷兵車也停了下來，一名隊長模樣的人騎馬趕到前頭。
看見蘇晚娘在給傷兵診脈，翻身下馬一把拽住她肩膀。
「軍中傷員不許外人沾手，你退開。」
大娃木棍橫在那人手腕前面，聲音不高但硬邦邦的。
「別動我娘，她在救人。」
大娃：(눈‸눈╬)「你要拽就拽我，我不怕你那隻手。」
隊長瞪著這個半大孩子，又掃了一眼後面六個大小不一的腦袋和一匹灰毛狼，手沒收回去。
「流民？逃戶？通緝的？」
孟青山走過來，把自己腰間那塊舊牌子亮了一下。
「鎮邊軍親衛營孟青山，陸將軍舊部，這位是我家主母。」
隊長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眼珠子在孟青山那塊舊牌和蘇晚娘之間來迴轉了兩趟。
「陸將軍三年前就戰死了，你拿著舊牌出來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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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虎從另一邊策馬過來，手腕上的弓弦墜子在陽光里晃了一下。
「老趙，是我，錢虎，你不認識了？」
那隊長姓趙，盯著錢虎看了好幾息，臉色變了變。
「錢虎？你不是三年前就……」
錢虎：「三年前我沒死，孟頭也沒死，話長，先讓蘇夫人看傷兵，車上那個再不止血就剩一具屍了。」
趙隊長鬆開了蘇晚娘肩膀上的手，但沒退開，站在旁邊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蘇晚娘沒管他，把藥箱從背上卸下來打開，銀針排出三枚，又讓二娃從箱底取出那瓶止血散。
「趙嬤嬤，熱水，大娃把車板放平了穩住別讓它晃，四娃過來幫我按住他肩膀。」
四娃抱著破書跑過來跪在車板上，小手按住傷兵的肩窩，臉雖然白但動作沒抖。
蘇晚娘撕開腹傷處的血布，傷口從肋下橫到腰側，緣口外翻，血還在往外冒。
「二娃，烈酒。」
二娃遞過來半碗烈酒，蘇晚娘澆在傷口上，兵疼得全身弓了起來，嘴裡悶哼。
四娃死按著他不讓動：「叔忍一下，我娘手穩得很。」
四娃：(ㅇ⌓ㅇ✎)「娘縫過比這深三倍的口子，活下來的人能排一隊。」
蘇晚娘銀針入穴止住周圍血脈的涌動，再用縫合線從傷口最深處往外收口，每一針間距均勻，趙隊長站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
五娃蹲在車輪邊看著趙隊長的表情變化，嘴角彎了彎。
「趙叔，我娘的手藝看夠了沒有，後面車上還有幾個傷兵您打算讓他們乾等著？」
趙隊長回過神來，嘴張了張沒吐出完整的句子，身後一名小卒急著跑過來。
「隊長，第三輛車上的張黑子箭傷崩了線，血止不住。」
蘇晚娘頭也沒抬，手上縫合動作沒停。
「五娃，去看，帶止血散和紗布，先壓住出血點別讓他動，我縫完這個過去。」
五娃站起來拍掉屁股上的土，對趙隊長攤了攤手。
五娃：(¬_✧)「趙叔您看，活不活的就在耽誤的這幾句話裡頭，刀先放了吧，我六歲，手裡拿碗又不拿弩。」
趙隊長終於把刀柄上的手挪開了，讓小卒帶五娃往後面車上去。
七寶在趙嬤嬤懷裡看著蘇晚娘縫傷口，沒哭也沒鬧，只是把布虎的獨眼朝著傷兵方向擺好。
七寶：(｡•́ω•̀｡)「虎在幫叔看著傷口，虎說加油，縫好就不疼了。」
蘇晚娘縫完最後一針，用藥布包紮好，站起來擦了擦手上的血，往後面第三輛車走去。
趙隊長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嘀咕。
「你真是陸將軍的夫人？陸將軍的夫人不是被……」
孟青山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個字，趙隊長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吭聲了。
蘇晚娘在第三輛車上又處理了兩個傷兵的崩線和感染，等她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時，太陽已經偏西了，臉上全是汗和血漬混在一起的痕跡。
五娃遞給她半碗水。
「娘，總共七個傷兵，你救了四個重的，剩下三個輕傷我拿止血散處理完了。」
趙隊長站在幾步外，臉上的防備已經看不見了，身後那些原本橫眉冷對的士卒也換了模樣，有人抱著刀朝蘇晚娘點了點頭。
蘇晚娘喝完水把碗還給五娃，看向趙隊長。
「趙隊長，你這批傷兵送去赤石驛還是邊軍大營？」
趙隊長：「送大營，赤石驛沒軍醫能處理這種腹傷。」
蘇晚娘：「我跟你們一起走。」
趙隊長臉上為難了一瞬：「蘇夫人，大營那邊管事的是韓副將，他那脾氣……我做不了這個主。」
遠處官道上揚起一片新的灰塵，馬蹄聲沉而急促，來的不是車隊而是騎兵小隊。
錢虎站到高處看了一眼，聲音往下壓了。
「孟頭，韓副將的親兵，看旗號是他本人來了。」
孟青山把刀往腰上緊了緊，走到蘇晚娘身邊低聲說了句。
「夫人，韓錚來了，讓我先開口。」
蘇晚娘沒應，她看著那隊騎兵越來越近，打頭那人黑甲短須，左眉有一道斷痕，馬鞭收在腰側，面色冷硬。
韓錚的馬在傷兵車隊前停下來，他掃了一眼被重新包紮好的傷兵，又看見車旁站著一個背藥箱的女人和七個孩子，視線最後落在孟青山臉上。
韓錚翻身下馬，靴子落地的聲音很沉，他沒說話，走到蘇晚娘面前，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她袖口沾著的血痕和藥箱搭扣上。
孟青山上前一步要開口，被韓錚抬手攔了。
韓錚的視線從孟青山臉上轉到蘇晚娘臉上，嗓音比山風還冷。
「蘇晚娘？」
蘇晚娘沒退也沒低頭，抱著七寶的趙嬤嬤站在她身後半步遠。
「韓副將認得我？」
韓錚盯著她看了三息，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說出來的話砸得趙隊長肩膀一縮。
「通緝畫像貼了三個月，你倒敢自己送上門來，說吧，誰派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