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毒箭傷兵
「這場邊患不是巧合。」
蘇晚娘話音落下，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烏黑的箭簇上。
傷兵躺在擔架上，肩頭的血已經止住，指尖卻仍冷得發青。
顧硯白蹲在一旁，手裡捧著溫脈湯，額角全是汗。
「蘇大夫，他的脈息又亂了，是否要再加一針？」
「先別加。毒氣還在肩臂經脈里，貿然催行只會逼它往心口走。把溫脈湯分成三次喂，每次只給兩口，間隔半刻鐘。」
顧硯白連忙點頭，按她說的將藥碗送到傷兵唇邊。
帳外風雪越來越急，帘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幾個剛送回來的傷兵接連抬進來，有人小腿中箭，有人手臂擦傷，還有一人箭頭只劃破了耳側，臉色卻比重傷者更難看。
蘇晚娘走到最前面的擔架旁，先看傷口，再摸脈息。
「傷口麻木的放左邊，已經開始胸悶發冷的放右邊。只是擦傷的不要擠在重症旁邊，先把衣物剪開，查箭毒有沒有沾到皮膚。」
「我只是被箭擦了一下，怎麼也要單獨分開？」
「你現在不疼，不代表沒中毒。半個時辰後若開始咳血，再想救就遲了。」
那名士卒臉色一白，立刻閉上了嘴。
顧硯白將三張木牌分別掛在擔架邊，動作雖然還有些急，卻沒有再亂。
他把傷兵的姓名、受傷位置和中箭時辰一一記下，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第一人，午時三刻，右肩貫入，初期無痛，脈沉。第二人，午時四刻，小腿擦傷，皮膚發麻。第三人，午時五刻，左臂中箭，已出現胸悶。」
「記下箭尾形制，還有傷口顏色。別只寫重傷輕傷，毒發時辰比傷口深淺更要緊。」
「我知道了。」
顧硯白咬著筆桿，抬頭看她。
「蘇大夫，你說這毒半日後攻心，那最早中箭的那個還能撐多久？」
帳中的火盆燒得正旺，傷兵身上卻一陣陣泛寒。
蘇晚娘看向那名右肩中箭的士卒，眉心輕輕壓下。
「最多兩個時辰。若能在毒入心脈前逼出一半，還有活路。」
「那我去煎第二鍋藥。」
顧硯白起身便走，剛邁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這次我親自守爐，誰也不許碰。(￣ˇ￣)v」
蘇晚娘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從前顧硯白遇到急症，總要先問三遍方子，再等她下令。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如今他已經能獨自分診、配藥，甚至敢在混亂里把醫帳撐起來。
這不是膽子變大了，而是手裡真正有了救人的本事。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沈懷謹派來的藥師帶著兩名記錄官走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灰狐裘的年輕人，正是監軍隊裡負責巡查醫帳的管事。
管事掃了一眼滿地擔架，目光最後落到蘇晚娘手中的藥冊上。
「沈大人有令，所有傷兵救治必須登記在冊。尤其是蘇大夫所用藥方、藥量和熬煮時辰，一項都不得遺漏。」
「登記可以，站遠些。」
「蘇大夫這是不願配合？」
「你站在藥爐邊擋風，爐火弱了兩成，藥性煎不出來，待會兒若有人死在這裡，你負責嗎？」
管事被她問得一噎，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這是監軍查防，不是請你來挑三揀四的。」
「查防就查防，別拿傷兵的命做擺設。你若真想看，去後面站著，別碰藥碗，別踩分診牌，也別在傷兵面前大聲說話。」
管事嘴角抽了抽，顯然沒料到她半點面子都不給。
「蘇大夫，你不過是個流放罪婦，能讓你在軍中行醫，已經是韓副將格外開恩。如今朝廷監軍親自查驗，你最好收斂些。」
蘇晚娘將銀針插入傷兵肩側，連眼皮都沒抬。
「我救的是邊軍，不是你的臉面。若你只會拿身份壓人，煩請出去，別妨礙我下針。(¬_¬)」
醫帳里一片死寂。
幾個輕傷士卒原本垂著頭，此刻都偷偷抬眼看了過來。
那名管事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袖口，卻不敢真的上前驅趕。
外頭忽然傳來馬蹄聲，韓錚大步進帳，肩上落滿雪花。
「怎麼回事？」
「韓副將來得正好。」
管事立即拱手，搶先告狀。
「蘇大夫拒絕監軍記錄，還言語衝撞朝廷差役。如今醫帳秩序混亂，若再任由她胡來，只怕傷兵死於誤診，邊軍也沒人擔得起這個責。」
韓錚看了一眼掛在擔架旁的三色木牌，又看向顧硯白正在記錄的藥冊。
「她的分診有何不妥？」
管事被問住了。
「這……」
「藥方有何不妥？」
「尚未驗明。」
「那你憑什麼說她誤診？」
韓錚聲音不高，帳中的火光卻像被他壓得低了一截。
管事硬著頭皮開口。
「監軍藥師說，此毒應當以烈酒灌服，再燒灼箭孔。蘇大夫卻遲遲不肯採用，分明是在故意抗命。」
蘇晚娘終於抬起眼。
「那位藥師若敢當著傷兵的面，把自己的方子寫下來，我就讓他與傷兵一起服藥驗證。」
藥師臉色瞬間變了。
「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的方子會讓毒氣順著灼傷入血，半個時辰後傷兵會開始咳血。你若覺得我說錯了，便當場試一試。」
藥師張了張嘴，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韓錚抬手壓住帳中喧聲。
「從現在起，醫帳所有傷兵按蘇大夫的分診法登記。顧硯白負責記錄，任何人不得擅自改藥。監軍若要查，等傷兵脫險之後再查。」
管事臉色難看，卻只能低頭應下。
「屬下遵命。」
韓錚的目光落到蘇晚娘身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箭簇。
那枚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冷芒，尾部還沾著一絲未乾的血。
「魯成已經去查舊箭庫。若真是監軍接管時失蹤的那批箭，沈懷謹不會承認。」
「我也沒指望他承認。」
蘇晚娘替傷兵換下浸黑的白布，動作穩得沒有一絲停頓。
「只要記錄足夠完整，毒發的時辰、藥物的反應、箭簇的編號，遲早能對上。」
韓錚看向顧硯白手邊的冊子。
「軍中沒有專門的毒傷記錄法。」
「那就從今天開始有。」
蘇晚娘拿起一支蘸了硃砂的筆，在紙頁最上方寫下幾行字。
中箭時辰，傷口顏色，麻木範圍，脈息變化，用藥時辰，毒發徵兆。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以後遇到相同箭毒，先按這些記錄分診。若有人想把傷亡推到醫帳頭上，也得先看看他能不能抹掉每一個時辰。」
帳中的傷兵聽見這話，神情漸漸變了。
他們不懂藥理，卻聽得懂一個道理。
有人正在拿他們的命做局，而蘇晚娘正在替他們把每一筆帳記下來。
這時，帳外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大娃抱著一捆剛送來的箭杆衝進來，腳下還沾著軍械庫的灰。
「娘，魯叔讓我把這個送來。」
他把箭杆放到桌上，氣還沒喘勻，便指著其中一支斷箭。
「這支箭尾的編號，我見過。」
韓錚立刻轉身。
「在哪裡見過？」
大娃低頭摸了摸箭尾上的刻痕。
「在舊庫的第三排木架上。魯叔說那批箭已經報廢，可我前幾日幫二娃搬木料時，見過同樣的編號。它們沒有被燒掉，反而被人整齊地捆在最裡面。」
二娃跟在後面進來，手裡還捏著一塊焦黑的木片。
「焚毀爐里的灰沒有鐵屑，只有松木灰。那些箭根本沒進爐子。」
魯成也趕到了，臉色鐵青。
「舊庫帳面寫著焚毀，籤押是我的名字。可我那日根本沒進軍械營。」
韓錚垂眼看著桌上的箭杆，帳中火光映在他臉上，像覆了一層寒霜。
「箭從舊庫失蹤，落到襲擾騎兵手裡，再以中原寒藥配毒。有人想讓邊軍以為是外敵所為，也有人想借傷亡製造醫帳失責。」
「還有第三種可能。」
蘇晚娘擦淨手上的血跡，抬頭看向韓錚。
「他們不怕傷兵死。他們要的就是邊軍亂起來，越亂，藥車越容易從營中出去。」
門外風聲驟緊，幾片雪沫從簾縫裡鑽進來，落在那支烏黑箭簇旁。
韓錚五指慢慢收攏，發出極輕的骨節聲。
「傳令下去，所有傷兵立即封存箭簇，軍械營暫停出入，監軍親兵不得靠近舊庫。周烈帶人查北線襲擾者的退路，魯成徹查失箭帳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醫帳眾人。
「從今日起，誰敢動醫帳一碗藥，先過我的刀。」
傷兵們望著他，原本驚惶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定色。
蘇晚娘重新端起藥碗，遞給顧硯白。
「第三次餵藥，慢一點。他的指尖已經回暖，說明毒還沒入心脈。」
顧硯白接過藥碗，鄭重點頭。
擔架上的傷兵費力睜開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蘇大夫，若我能活下來，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拿我們的箭害人？」
蘇晚娘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帳外沉沉風雪上。
「能。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來。」
傷兵咬緊牙關，將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那我就活著等。」
蘇晚娘看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握緊了手中的記錄冊。
「好，你們都活著等。」
蘇晚娘話音落下，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烏黑的箭簇上。
傷兵躺在擔架上，肩頭的血已經止住，指尖卻仍冷得發青。
顧硯白蹲在一旁，手裡捧著溫脈湯，額角全是汗。
「蘇大夫，他的脈息又亂了，是否要再加一針？」
「先別加。毒氣還在肩臂經脈里，貿然催行只會逼它往心口走。把溫脈湯分成三次喂，每次只給兩口，間隔半刻鐘。」
顧硯白連忙點頭，按她說的將藥碗送到傷兵唇邊。
帳外風雪越來越急，帘子被吹得獵獵作響。
幾個剛送回來的傷兵接連抬進來，有人小腿中箭，有人手臂擦傷，還有一人箭頭只劃破了耳側，臉色卻比重傷者更難看。
蘇晚娘走到最前面的擔架旁，先看傷口，再摸脈息。
「傷口麻木的放左邊，已經開始胸悶發冷的放右邊。只是擦傷的不要擠在重症旁邊，先把衣物剪開，查箭毒有沒有沾到皮膚。」
「我只是被箭擦了一下，怎麼也要單獨分開？」
「你現在不疼，不代表沒中毒。半個時辰後若開始咳血，再想救就遲了。」
那名士卒臉色一白，立刻閉上了嘴。
顧硯白將三張木牌分別掛在擔架邊，動作雖然還有些急，卻沒有再亂。
他把傷兵的姓名、受傷位置和中箭時辰一一記下，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
「第一人，午時三刻，右肩貫入，初期無痛，脈沉。第二人，午時四刻，小腿擦傷，皮膚發麻。第三人，午時五刻，左臂中箭，已出現胸悶。」
「記下箭尾形制，還有傷口顏色。別只寫重傷輕傷，毒發時辰比傷口深淺更要緊。」
「我知道了。」
顧硯白咬著筆桿，抬頭看她。
「蘇大夫，你說這毒半日後攻心，那最早中箭的那個還能撐多久？」
帳中的火盆燒得正旺，傷兵身上卻一陣陣泛寒。
蘇晚娘看向那名右肩中箭的士卒，眉心輕輕壓下。
「最多兩個時辰。若能在毒入心脈前逼出一半，還有活路。」
「那我去煎第二鍋藥。」
顧硯白起身便走，剛邁出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
「這次我親自守爐，誰也不許碰。(￣ˇ￣)v」
蘇晚娘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
從前顧硯白遇到急症，總要先問三遍方子，再等她下令。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如今他已經能獨自分診、配藥，甚至敢在混亂里把醫帳撐起來。
這不是膽子變大了，而是手裡真正有了救人的本事。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沈懷謹派來的藥師帶著兩名記錄官走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穿灰狐裘的年輕人，正是監軍隊裡負責巡查醫帳的管事。
管事掃了一眼滿地擔架，目光最後落到蘇晚娘手中的藥冊上。
「沈大人有令，所有傷兵救治必須登記在冊。尤其是蘇大夫所用藥方、藥量和熬煮時辰，一項都不得遺漏。」
「登記可以，站遠些。」
「蘇大夫這是不願配合？」
「你站在藥爐邊擋風，爐火弱了兩成，藥性煎不出來，待會兒若有人死在這裡，你負責嗎？」
管事被她問得一噎，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這是監軍查防，不是請你來挑三揀四的。」
「查防就查防，別拿傷兵的命做擺設。你若真想看，去後面站著，別碰藥碗，別踩分診牌，也別在傷兵面前大聲說話。」
管事嘴角抽了抽，顯然沒料到她半點面子都不給。
「蘇大夫，你不過是個流放罪婦，能讓你在軍中行醫，已經是韓副將格外開恩。如今朝廷監軍親自查驗，你最好收斂些。」
蘇晚娘將銀針插入傷兵肩側，連眼皮都沒抬。
「我救的是邊軍，不是你的臉面。若你只會拿身份壓人，煩請出去，別妨礙我下針。(¬_¬)」
醫帳里一片死寂。
幾個輕傷士卒原本垂著頭，此刻都偷偷抬眼看了過來。
那名管事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袖口，卻不敢真的上前驅趕。
外頭忽然傳來馬蹄聲，韓錚大步進帳，肩上落滿雪花。
「怎麼回事？」
「韓副將來得正好。」
管事立即拱手，搶先告狀。
「蘇大夫拒絕監軍記錄，還言語衝撞朝廷差役。如今醫帳秩序混亂，若再任由她胡來，只怕傷兵死於誤診，邊軍也沒人擔得起這個責。」
韓錚看了一眼掛在擔架旁的三色木牌，又看向顧硯白正在記錄的藥冊。
「她的分診有何不妥？」
管事被問住了。
「這……」
「藥方有何不妥？」
「尚未驗明。」
「那你憑什麼說她誤診？」
韓錚聲音不高，帳中的火光卻像被他壓得低了一截。
管事硬著頭皮開口。
「監軍藥師說，此毒應當以烈酒灌服，再燒灼箭孔。蘇大夫卻遲遲不肯採用，分明是在故意抗命。」
蘇晚娘終於抬起眼。
「那位藥師若敢當著傷兵的面，把自己的方子寫下來，我就讓他與傷兵一起服藥驗證。」
藥師臉色瞬間變了。
「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的方子會讓毒氣順著灼傷入血，半個時辰後傷兵會開始咳血。你若覺得我說錯了，便當場試一試。」
藥師張了張嘴，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韓錚抬手壓住帳中喧聲。
「從現在起，醫帳所有傷兵按蘇大夫的分診法登記。顧硯白負責記錄，任何人不得擅自改藥。監軍若要查，等傷兵脫險之後再查。」
管事臉色難看，卻只能低頭應下。
「屬下遵命。」
韓錚的目光落到蘇晚娘身上，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箭簇。
那枚箭簇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冷芒，尾部還沾著一絲未乾的血。
「魯成已經去查舊箭庫。若真是監軍接管時失蹤的那批箭，沈懷謹不會承認。」
「我也沒指望他承認。」
蘇晚娘替傷兵換下浸黑的白布，動作穩得沒有一絲停頓。
「只要記錄足夠完整，毒發的時辰、藥物的反應、箭簇的編號，遲早能對上。」
韓錚看向顧硯白手邊的冊子。
「軍中沒有專門的毒傷記錄法。」
「那就從今天開始有。」
蘇晚娘拿起一支蘸了硃砂的筆，在紙頁最上方寫下幾行字。
中箭時辰，傷口顏色，麻木範圍，脈息變化，用藥時辰，毒發徵兆。
她寫得很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以後遇到相同箭毒，先按這些記錄分診。若有人想把傷亡推到醫帳頭上，也得先看看他能不能抹掉每一個時辰。」
帳中的傷兵聽見這話，神情漸漸變了。
他們不懂藥理，卻聽得懂一個道理。
有人正在拿他們的命做局，而蘇晚娘正在替他們把每一筆帳記下來。
這時，帳外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大娃抱著一捆剛送來的箭杆衝進來，腳下還沾著軍械庫的灰。
「娘，魯叔讓我把這個送來。」
他把箭杆放到桌上，氣還沒喘勻，便指著其中一支斷箭。
「這支箭尾的編號，我見過。」
韓錚立刻轉身。
「在哪裡見過？」
大娃低頭摸了摸箭尾上的刻痕。
「在舊庫的第三排木架上。魯叔說那批箭已經報廢，可我前幾日幫二娃搬木料時，見過同樣的編號。它們沒有被燒掉，反而被人整齊地捆在最裡面。」
二娃跟在後面進來，手裡還捏著一塊焦黑的木片。
「焚毀爐里的灰沒有鐵屑，只有松木灰。那些箭根本沒進爐子。」
魯成也趕到了，臉色鐵青。
「舊庫帳面寫著焚毀，籤押是我的名字。可我那日根本沒進軍械營。」
韓錚垂眼看著桌上的箭杆，帳中火光映在他臉上，像覆了一層寒霜。
「箭從舊庫失蹤，落到襲擾騎兵手裡，再以中原寒藥配毒。有人想讓邊軍以為是外敵所為，也有人想借傷亡製造醫帳失責。」
「還有第三種可能。」
蘇晚娘擦淨手上的血跡，抬頭看向韓錚。
「他們不怕傷兵死。他們要的就是邊軍亂起來，越亂，藥車越容易從營中出去。」
門外風聲驟緊，幾片雪沫從簾縫裡鑽進來，落在那支烏黑箭簇旁。
韓錚五指慢慢收攏，發出極輕的骨節聲。
「傳令下去，所有傷兵立即封存箭簇，軍械營暫停出入，監軍親兵不得靠近舊庫。周烈帶人查北線襲擾者的退路，魯成徹查失箭帳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醫帳眾人。
「從今日起，誰敢動醫帳一碗藥，先過我的刀。」
傷兵們望著他，原本驚惶的眼神里終於有了一點定色。
蘇晚娘重新端起藥碗，遞給顧硯白。
「第三次餵藥，慢一點。他的指尖已經回暖，說明毒還沒入心脈。」
顧硯白接過藥碗，鄭重點頭。
擔架上的傷兵費力睜開眼，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蘇大夫，若我能活下來，能不能告訴我是誰拿我們的箭害人？」
蘇晚娘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帳外沉沉風雪上。
「能。但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來。」
傷兵咬緊牙關，將藥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那我就活著等。」
蘇晚娘看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握緊了手中的記錄冊。
「好，你們都活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