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監軍名帖
「沈懷謹，已經到了。」
孟青山的聲音壓得極低，醫帳里卻像憑空刮過一陣寒風。
七寶還捧著粥碗，聞言往蘇晚娘懷裡縮了縮。
大娃放下筷子，二娃手裡的木片也停在半空。
韓錚抬眼看向帳外，眸底剛浮起的暖意頃刻散盡。
「他人在什麼地方？」
「昨夜宿在邊城官驛，今日一早遞名帖入營。他與沈良玉不同，沈良玉替國舅走明路，沈懷謹卻管黑獄藥物，也管那些見不得光的人。」
孟青山攥緊那截燒焦的馬韁，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他當年從黑獄逃出時，曾遠遠見過沈懷謹一面。
那人站在水牢上方，衣袍不沾半點污水，只用一句斷藥三日，便讓幾名不肯招供的舊卒生生熬斷了氣。
「他是國舅沈懷章的族弟？」
「不錯。他手上沾的血，比沈良玉多得多。若說沈良玉是笑里藏針，這個人便是笑著把針扎進骨頭裡。(눈_눈)」
顧硯白默默把七寶面前的粥往裡推了推。
好傢夥，一個沈良玉還沒按下去，又來了個更狠的。
國舅府這是生怕邊營不夠熱鬧，乾脆把火油一桶一桶往裡送。
天剛亮，營門外便響起三聲銅鑼。
一名邊城驛吏捧著朱紅名帖，在四名監軍護衛的陪同下走進校場。
名帖邊角鎏金，封泥上壓著兵部小印，架勢比昨日沈良玉入營時還足。
「兵部監軍沈懷謹，奉令臨查邊軍糧草、軍械及醫署藥帳，午後入營，請韓副將依禮相迎。」
「昨日朝使糧車剛查出血衣鐵鏈，今日監軍便來查封存庫。你們國舅府的消息，跑得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驛吏臉皮一僵，裝作沒聽見五娃的譏諷。
韓錚接過名帖，先驗封泥，再看兵部關防。
文書是真的，臨查之權也寫得清清楚楚，連醫帳都被單獨列了出來。
這不是臨時起意。
沈懷謹早在沈良玉抵達前，便拿到了兵部文書。
「韓副將，監軍大人還說，邊營近來私藏朝廷重犯，證據混亂，他到營後會親自核驗。若有人阻攔，便按抗查論處。」
「你回去告訴沈懷謹，邊營遵朝令行事。但封存證據關係重大，誰要查看，都得留下姓名、時辰和手印。」
驛吏似乎沒料到韓錚答得如此硬，捧著回帖匆匆離開。
校場上的士卒望著那幾名監軍護衛的背影，眼神已經不復昨日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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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甚至朝地上啐了一口，滿臉都寫著來者不善四個字。
沈良玉站在客帳前，遠遠看著這一幕，唇邊仍帶著笑，握住摺扇的指節卻泛了白。
「他來得比預想中快。」
「不是來得快，是早就等在邊城。昨日校場若讓沈良玉拿住我們，沈懷謹今日便會來收證據。如今沈良玉失手，他只好親自下場。」
蘇晚娘把名帖鋪在桌上，指腹沿著兵部印信輕輕划過。
對方有朝令，有監軍身份，還能臨查營中三處要地。
韓錚能留住沈良玉，卻不能用同樣的法子攔沈懷謹，否則對方一句抗令，便能把整座邊營拖下水。
四娃已經抱來昨夜整理好的帳冊，封皮上分別寫著糧車、黑獄和醫署舊帳。
「娘，原件不能再留在一處。沈懷謹若同時查封存庫和醫帳，我們護得住人，未必護得住紙。」
「我也這樣想。所有證據複製三份，連許家人口供、孟叔叔的證詞、銅片拓印和囚衣藥渣都要分開。」
四娃鄭重點頭，立刻搬來紙墨。
二娃將幾枚薄銅片攤平，用細木板壓住邊角。
五娃則把現有證據按輕重重新排過，凡是只有單人口供的放在一處，有實物對應的另列一冊。
七寶踮著腳替他們壓紙，臉蛋繃得嚴肅極了，仿佛自己壓住的不是兩張紙，而是國舅府的大尾巴。
(￣ˇ￣)v
白三娘午前趕到醫帳。
她換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發間只插一根木簪，進帳後先喝了半盞冷茶，才從袖中取出一張京中官員名錄。
「我能把一份證據送給清流御史裴正卿。他與國舅素來不和，去年還參過國舅府私占鹽道，但京城太遠，這一路至少要過四處驛關。」
「你的商路也過不去？」
「尋常貨物能過，牽涉黑獄和兵部的證據卻未必。沈家在驛路上養了不少眼睛，若沒有更硬的官方證詞，東西還沒到京城，就會連人一起消失。」
白三娘點了點桌上的帳頁，神色難得凝重。
許平的籤押能證明糧車問題，孟青山的證詞能證明黑獄存在，可他們一個是被脅迫的醫署小吏，一個是朝廷名冊上的逃犯。
沈家只要咬死兩人作偽，再把運送證據的人扣成同黨，一切便又會陷入泥潭。
「那就不走一條路。」
「你的意思是，把三份證據分別送出？可人手一分散，哪一隊都不夠安全。」
四娃抬起頭，手中墨筆未停。
一份走白家商隊，送往裴正卿手中。
一份交給阿古娜的使者，從蒼狼部繞開中原驛路。
最後一份則跟隨邊軍急報送往北境都護府，請掌軍印的人先驗糧車和舊箭。
「只要三路里有一路送到，沈家就不能再說邊營無人作證。若三路都送到，他們想捂也捂不住。(☆▽☆)」
「這法子好是好，可複製的細節必須分毫不差。尤其是沈良玉親簽和驛倉私印，少一筆，便會被說成偽造。」
四娃將剛剛謄好的第一頁遞過去，字跡整齊，旁邊另附原件尺寸、紙紋和印泥深淺。
白三娘看了半晌，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擔憂有些多餘。
這孩子記帳的本事，怕是比許多吃了半輩子官糧的主簿還穩。
沈家想從筆跡上挑刺，先得拿顯微鏡來才行。
「今晚之前，我能送出第一隊。不過官方證詞還得想辦法補上，最好讓邊城知縣或兵部隨行官親眼驗過實物。」
「邊城知縣未必敢得罪國舅。兵部隨行官既跟著沈懷謹，也未必乾淨。眼下先複製，至於官方證詞，可以讓他們自己送上門。」
蘇晚娘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支短箭越過營牆，釘在醫帳外的木柱上。
箭尾沒有羽毛，只纏著一張灑金請帖。
大娃率先擋到蘇晚娘身前，周烈帶兵追出營門，卻只看見一匹空馬沿官道跑遠。
六娃拔下短箭，小心拆開請帖。
「沈監軍今晚於邊城驛館設犒軍宴，請韓副將、蘇娘子、顧大夫與孟青山一同赴宴。少一人，便視為心虛抗查。」
「他連孟青山藏在醫帳都知道，看來營里那隻鬼還沒揪乾淨。」
韓錚臉色沉了下來。
沈懷謹尚未正式入營，便準確點出了孟青山的名字。
對方不是來查案，而是早已摸清他們手裡有什麼人、什麼證據。
蘇晚娘接過請帖，沒有立刻打開。
紙面透著一股極淡的寒氣，香味藏在墨香底下，若不是她常年辨藥，幾乎聞不出來。
顧硯白湊近嗅了嗅，臉色頓時變了。
「這味道像寒梅香，可又摻了點藥氣。請帖不會有毒吧？Σ(°△°|||)」
「單聞不會死人。這只是藥引，真正讓它發作的東西，應當在今晚的酒菜里。」
蘇晚娘將請帖放進白瓷盤，又取銀針輕輕刮過紙角。
針尖沒有變黑，只凝出一層極薄的白霜。
秦守正拄著木杖走近，看到白霜時，蒼老的面容一點點繃緊。
「寒香配酒，能亂脈象。若再加一味催血藥，中毒的人會像舊傷復發。沈懷謹請孟青山赴宴，恐怕不只是為了審他。」
「他想讓誰在宴上倒下，再把罪扣到誰頭上，眼下還不能確定。既然點名讓我和顧硯白都去，多半還盯上了醫帳的藥。」
韓錚伸手拿起請帖，眼底殺意翻湧。
蘇晚娘卻按住瓷盤邊緣，神色異常平靜。
沈懷謹把刀擺在明面，就是認定他們不敢赴宴，也不敢不赴宴。
可惜，他算盤打得再響，也漏算了一件事。
他們這一家子，最擅長的就是從別人布好的坑裡，扒出埋坑人的腳印。
「這不是請帖，是催命帖。可他既然敢請，我們就敢去。」
孟青山的聲音壓得極低，醫帳里卻像憑空刮過一陣寒風。
七寶還捧著粥碗，聞言往蘇晚娘懷裡縮了縮。
大娃放下筷子，二娃手裡的木片也停在半空。
韓錚抬眼看向帳外，眸底剛浮起的暖意頃刻散盡。
「他人在什麼地方？」
「昨夜宿在邊城官驛，今日一早遞名帖入營。他與沈良玉不同，沈良玉替國舅走明路，沈懷謹卻管黑獄藥物，也管那些見不得光的人。」
孟青山攥緊那截燒焦的馬韁，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他當年從黑獄逃出時，曾遠遠見過沈懷謹一面。
那人站在水牢上方，衣袍不沾半點污水，只用一句斷藥三日，便讓幾名不肯招供的舊卒生生熬斷了氣。
「他是國舅沈懷章的族弟？」
「不錯。他手上沾的血，比沈良玉多得多。若說沈良玉是笑里藏針，這個人便是笑著把針扎進骨頭裡。(눈_눈)」
顧硯白默默把七寶面前的粥往裡推了推。
好傢夥，一個沈良玉還沒按下去，又來了個更狠的。
國舅府這是生怕邊營不夠熱鬧，乾脆把火油一桶一桶往裡送。
天剛亮，營門外便響起三聲銅鑼。
一名邊城驛吏捧著朱紅名帖，在四名監軍護衛的陪同下走進校場。
名帖邊角鎏金，封泥上壓著兵部小印，架勢比昨日沈良玉入營時還足。
「兵部監軍沈懷謹，奉令臨查邊軍糧草、軍械及醫署藥帳，午後入營，請韓副將依禮相迎。」
「昨日朝使糧車剛查出血衣鐵鏈，今日監軍便來查封存庫。你們國舅府的消息，跑得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驛吏臉皮一僵，裝作沒聽見五娃的譏諷。
韓錚接過名帖，先驗封泥，再看兵部關防。
文書是真的，臨查之權也寫得清清楚楚，連醫帳都被單獨列了出來。
這不是臨時起意。
沈懷謹早在沈良玉抵達前，便拿到了兵部文書。
「韓副將，監軍大人還說，邊營近來私藏朝廷重犯，證據混亂，他到營後會親自核驗。若有人阻攔，便按抗查論處。」
「你回去告訴沈懷謹，邊營遵朝令行事。但封存證據關係重大，誰要查看，都得留下姓名、時辰和手印。」
驛吏似乎沒料到韓錚答得如此硬，捧著回帖匆匆離開。
校場上的士卒望著那幾名監軍護衛的背影，眼神已經不復昨日的敬畏。
TW 看書網藏書多，🅢🅗🅤.🅣🅦任你讀
有人甚至朝地上啐了一口，滿臉都寫著來者不善四個字。
沈良玉站在客帳前，遠遠看著這一幕，唇邊仍帶著笑，握住摺扇的指節卻泛了白。
「他來得比預想中快。」
「不是來得快，是早就等在邊城。昨日校場若讓沈良玉拿住我們，沈懷謹今日便會來收證據。如今沈良玉失手，他只好親自下場。」
蘇晚娘把名帖鋪在桌上，指腹沿著兵部印信輕輕划過。
對方有朝令，有監軍身份，還能臨查營中三處要地。
韓錚能留住沈良玉，卻不能用同樣的法子攔沈懷謹，否則對方一句抗令，便能把整座邊營拖下水。
四娃已經抱來昨夜整理好的帳冊，封皮上分別寫著糧車、黑獄和醫署舊帳。
「娘，原件不能再留在一處。沈懷謹若同時查封存庫和醫帳，我們護得住人，未必護得住紙。」
「我也這樣想。所有證據複製三份，連許家人口供、孟叔叔的證詞、銅片拓印和囚衣藥渣都要分開。」
四娃鄭重點頭，立刻搬來紙墨。
二娃將幾枚薄銅片攤平，用細木板壓住邊角。
五娃則把現有證據按輕重重新排過，凡是只有單人口供的放在一處，有實物對應的另列一冊。
七寶踮著腳替他們壓紙，臉蛋繃得嚴肅極了，仿佛自己壓住的不是兩張紙，而是國舅府的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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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三娘午前趕到醫帳。
她換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發間只插一根木簪，進帳後先喝了半盞冷茶，才從袖中取出一張京中官員名錄。
「我能把一份證據送給清流御史裴正卿。他與國舅素來不和，去年還參過國舅府私占鹽道，但京城太遠，這一路至少要過四處驛關。」
「你的商路也過不去？」
「尋常貨物能過，牽涉黑獄和兵部的證據卻未必。沈家在驛路上養了不少眼睛，若沒有更硬的官方證詞，東西還沒到京城，就會連人一起消失。」
白三娘點了點桌上的帳頁，神色難得凝重。
許平的籤押能證明糧車問題，孟青山的證詞能證明黑獄存在，可他們一個是被脅迫的醫署小吏，一個是朝廷名冊上的逃犯。
沈家只要咬死兩人作偽，再把運送證據的人扣成同黨，一切便又會陷入泥潭。
「那就不走一條路。」
「你的意思是，把三份證據分別送出？可人手一分散，哪一隊都不夠安全。」
四娃抬起頭，手中墨筆未停。
一份走白家商隊，送往裴正卿手中。
一份交給阿古娜的使者，從蒼狼部繞開中原驛路。
最後一份則跟隨邊軍急報送往北境都護府，請掌軍印的人先驗糧車和舊箭。
「只要三路里有一路送到，沈家就不能再說邊營無人作證。若三路都送到，他們想捂也捂不住。(☆▽☆)」
「這法子好是好，可複製的細節必須分毫不差。尤其是沈良玉親簽和驛倉私印，少一筆，便會被說成偽造。」
四娃將剛剛謄好的第一頁遞過去，字跡整齊，旁邊另附原件尺寸、紙紋和印泥深淺。
白三娘看了半晌，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擔憂有些多餘。
這孩子記帳的本事，怕是比許多吃了半輩子官糧的主簿還穩。
沈家想從筆跡上挑刺，先得拿顯微鏡來才行。
「今晚之前，我能送出第一隊。不過官方證詞還得想辦法補上，最好讓邊城知縣或兵部隨行官親眼驗過實物。」
「邊城知縣未必敢得罪國舅。兵部隨行官既跟著沈懷謹，也未必乾淨。眼下先複製，至於官方證詞，可以讓他們自己送上門。」
蘇晚娘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支短箭越過營牆，釘在醫帳外的木柱上。
箭尾沒有羽毛，只纏著一張灑金請帖。
大娃率先擋到蘇晚娘身前，周烈帶兵追出營門，卻只看見一匹空馬沿官道跑遠。
六娃拔下短箭，小心拆開請帖。
「沈監軍今晚於邊城驛館設犒軍宴，請韓副將、蘇娘子、顧大夫與孟青山一同赴宴。少一人，便視為心虛抗查。」
「他連孟青山藏在醫帳都知道，看來營里那隻鬼還沒揪乾淨。」
韓錚臉色沉了下來。
沈懷謹尚未正式入營，便準確點出了孟青山的名字。
對方不是來查案，而是早已摸清他們手裡有什麼人、什麼證據。
蘇晚娘接過請帖，沒有立刻打開。
紙面透著一股極淡的寒氣，香味藏在墨香底下，若不是她常年辨藥，幾乎聞不出來。
顧硯白湊近嗅了嗅，臉色頓時變了。
「這味道像寒梅香，可又摻了點藥氣。請帖不會有毒吧？Σ(°△°|||)」
「單聞不會死人。這只是藥引，真正讓它發作的東西，應當在今晚的酒菜里。」
蘇晚娘將請帖放進白瓷盤，又取銀針輕輕刮過紙角。
針尖沒有變黑，只凝出一層極薄的白霜。
秦守正拄著木杖走近，看到白霜時，蒼老的面容一點點繃緊。
「寒香配酒，能亂脈象。若再加一味催血藥，中毒的人會像舊傷復發。沈懷謹請孟青山赴宴，恐怕不只是為了審他。」
「他想讓誰在宴上倒下，再把罪扣到誰頭上，眼下還不能確定。既然點名讓我和顧硯白都去，多半還盯上了醫帳的藥。」
韓錚伸手拿起請帖，眼底殺意翻湧。
蘇晚娘卻按住瓷盤邊緣，神色異常平靜。
沈懷謹把刀擺在明面，就是認定他們不敢赴宴，也不敢不赴宴。
可惜，他算盤打得再響，也漏算了一件事。
他們這一家子，最擅長的就是從別人布好的坑裡，扒出埋坑人的腳印。
「這不是請帖，是催命帖。可他既然敢請，我們就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