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長兄負盾
「我倒要看看，誰能先讓我退後一步。」
大娃的聲音尚帶著少年人的清亮，握住盾沿的手卻穩得出奇。
黃沙貼著靴底滾過，成年士卒站在三丈之外，足足比他高出一個頭，肩背更是寬得像堵牆。
「負盾沖陣原定同齡比試，曹校尉臨時換成年士卒，未免不合規矩。」
「校場只認本事，不認年紀。他既敢站出來，就該知道邊軍不是哄孩子玩的地方。(¬_¬)」
曹立回答得理直氣壯，目光卻緊盯著場中那名士卒。
方才那個隱晦手勢旁人未必看清，可大娃看清了，蘇晚娘也看清了。
韓錚手掌搭上佩刀，臉色沉得厲害。
「換回原定人選，這一場不必拿孩子立威。」
「韓副將不必換人，我自己應下，只請按軍規計時，三輪沖陣，每輪十息，越線者輸。」
大娃轉過身，朝韓錚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他沒有逞能似的拍胸脯，也沒有怒氣沖沖地瞪曹立，只把要求說得清清楚楚。
蘇晚娘看著兒子繃緊的肩背，心裡既疼又欣慰。
曾經那個遇事只會攥拳頭往前沖的孩子，終於學會先把規矩握在自己手裡。
「承安，盾不是拿來撞人的，你記住自己為何站在這裡。」
「娘，我記得，我學盾是為了護住身後的人。」
大娃重新走入場中，雙腳一前一後踩穩，木盾微微傾斜。
那名成年士卒名叫趙魁，是曹立親兵營里的力士，手中門盾包著鐵邊，光重量便比大娃的木盾多出近一倍。
鼓手揚起鼓槌，校場四周漸漸安靜。
「趙魁，三輪沖陣，不得拔刀，不得擊打頭頸，越過白線便算輸。」
「末將明白規矩，若是不小心把孩子撞哭了，可別怪我下手太重。(눈_눈)」
趙魁嘴上說得輕鬆，眼神卻有些發虛。
他側頭看了曹立一眼，得到一個催促的目光後，立刻壓低身體，門盾頂在肩前。
鼓聲驟響。
趙魁像一頭蠻牛般沖了出去，沉重腳步震得黃沙飛揚。
圍觀士卒下意識屏住呼吸，蘇晚娘身後的七寶更是一下捂住了眼睛，只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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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面盾轟然相撞。
大娃肩膀猛地一沉，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去。
黃沙在他腳下犁出兩道深痕，眼看便要碰到白線，他卻忽然側過半步，將木盾朝右下方一斜。
趙魁的力氣瞬間走偏。
「他沒有硬扛，他在卸力！」
「這步法是韓副將親自教過的沉肩步，他竟真練成了。(⊙_⊙)」
大娃膝蓋彎得極低，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也滲出一線血。
他卻死死咬住牙關，借著趙魁前沖的余勢轉動盾面，將人往側邊送了出去。
第一輪十息結束，大娃停在白線前半寸。
趙魁踉蹌兩步才站穩，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原以為一撞便能把這孩子掀飛，誰知對方看著單薄，腳下卻像生了根。
「第一輪雙方都未越線，稍歇十息，再起第二輪。」
「只是僥倖卸開一次，接下來趙魁若正面壓盾，他沒有地方可躲。」
沈良玉坐回觀禮棚，摺扇輕敲膝頭，目光從大娃流血的虎口掃過，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第二聲鼓響時，趙魁果然沒有猛衝。
他一步一步向前壓來，門盾抵住木盾上沿，憑藉身高和力氣往下碾。
大娃的手臂一點點發抖，鞋底也在沙地上緩緩後移。
「認輸還來得及，你這小身板撐不過十息。」
「你只管往前壓，我若後退一步便算自己輸。」
大娃呼吸發沉，額角青筋繃起。
他忽然想起韓錚教過的話，擋刀的人不能只看眼前的刀，還要知道身後站著誰。
他身後是娘，是弟弟妹妹，是那些躺在醫帳里無法握刀的傷兵。
木盾不能倒。
大娃猛地沉腰，左腳橫踏，盾面不再與門盾正面相抵，而是順著鐵邊一點點滑向側面。
趙魁用力過猛，肩膀瞬間失去支點，門盾重重砸進沙地。
大娃趁勢用盾沿頂住他的肋側。
趙魁臉色一變，竟被迫向旁邊挪了一步。
十息正好結束。
校場四周轟然響起喝彩，士卒們用刀鞘敲擊盾面，砰砰聲連成一片。
七寶終於把手放下來，小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蹦起來。
「哥哥沒有退，哥哥可厲害啦！(☆▽☆)」
「第二輪趙魁失了盾位，大娃仍未越線，第三輪繼續。」
趙魁從沙地里拔出門盾，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他低頭時，曹立的親兵悄悄握拳，在胸口重重一捶。
那是要他下狠手的暗號。
蘇晚娘眸色驟冷，手指已經摸到袖中銀針。
韓錚也往前走了半步，只要趙魁敢違反軍規，他會立刻叫停。
第三輪鼓聲落下，趙魁突然暴起。
他沒有再用盾面衝撞，而是將門盾橫著揮出，鐵邊直奔大娃受傷的右手。
這一下若砸實，輕則骨裂，重則整條手臂都要廢掉。
「趙魁，你敢違令傷人！」
「鼓聲未停，這一輪還沒有結束！」
大娃沒有松盾，反而在鐵邊掃來的一瞬矮身蹲下。
他用肩背抵住木盾，將盾底斜插進黃沙，整面盾頓時變成一道傾斜的硬坡。
門盾砸上木盾，發出刺耳摩擦聲。
趙魁收勢不及，盾沿順著斜面向上滑開，胸前空門大露。
大娃抬腳踩住他的靴尖，肩膀猛地往前一送。
趙魁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下一刻，他向後退了半步。
鼓聲戛然而止，校場靜了短短一瞬，隨即喝彩聲直衝雲霄。
有人笑得險些把頭盔拍歪，魯成更是扯著嗓子喊得臉紅脖子粗，方才小弩那口氣總算徹底順了。
大娃卻沒有乘勝追撞。
他立刻收回木盾，朝趙魁抱拳行禮。
虎口的血順著指縫落進黃沙，砸出幾枚深色小點，他的背依舊挺得筆直。
「趙叔承讓，我只是守住了三輪，並非真能在戰場勝你。」
「不過是仗著取巧贏了半步。罪婦教出來的孩子，縱有幾分蠻勇，也終究難守軍紀，難登大雅之堂。」
沈良玉聲音不高，卻恰好能傳遍附近。
他輕輕搖開摺扇，仿佛方才那場不公平的較量，只是供他解悶的小戲。
士卒們的喝彩漸漸低了下去，許多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恭敬。
大娃轉身望向觀禮棚，臉上沒有怒色。
「沈大人說錯了，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逞凶。我學負盾，是為了護醫帳、護傷兵，也護那些暫時沒有力氣站起來的人。」
他說完，又看向趙魁手裡的門盾。
「真正的軍規，是讓有力氣的人擋在前面，不是讓大人拿力氣欺負孩子。今日我守住白線，靠的也不是蠻勇，是韓副將教我的規矩。」
韓錚眼底的冷意微微一頓。
四周士卒重新敲起盾牌，這一次聲音比方才更齊。
趙魁站在場中央，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握盾的手越收越緊。
曹立察覺不對，立刻厲聲呵斥。
「勝負已分，還杵在那裡做什麼，趕緊退下去！」
「曹校尉，我不能就這麼退下去。」
趙魁忽然將門盾扔在地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小銀錠，雙手舉過頭頂，銀面上赫然刻著曹立親兵營的記號。
曹立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拿著銀子胡說什麼，莫非有人收買你反咬本官？」
「這銀子是你親兵昨夜給我的，他讓我今日替換少年士卒，第一輪撞傷肩，第二輪壓斷手，若還不成，第三輪就廢掉他的右臂。我不敢傷他性命，卻還是收了銀子，我認罰。(－‸ლ)」
校場上的議論聲瞬間炸開。
周烈大步上前，將銀錠接過來查驗。
銀錠底部除了親兵營記號，還有一道新鮮刀痕，與曹立方才暗示趙魁的手勢正好對應。
沈良玉手中摺扇停住。
韓錚看了看跪地的趙魁，又冷冷轉向曹立，眼神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
二娃的壞木銷尚未查清，大娃這邊又有人當眾供出買兇，所謂庫房疏忽再也遮不住了。
「曹立，現在你還要說，這也是軍械營的疏忽嗎？」
大娃的聲音尚帶著少年人的清亮，握住盾沿的手卻穩得出奇。
黃沙貼著靴底滾過，成年士卒站在三丈之外，足足比他高出一個頭，肩背更是寬得像堵牆。
「負盾沖陣原定同齡比試，曹校尉臨時換成年士卒，未免不合規矩。」
「校場只認本事，不認年紀。他既敢站出來，就該知道邊軍不是哄孩子玩的地方。(¬_¬)」
曹立回答得理直氣壯，目光卻緊盯著場中那名士卒。
方才那個隱晦手勢旁人未必看清，可大娃看清了，蘇晚娘也看清了。
韓錚手掌搭上佩刀，臉色沉得厲害。
「換回原定人選，這一場不必拿孩子立威。」
「韓副將不必換人，我自己應下，只請按軍規計時，三輪沖陣，每輪十息，越線者輸。」
大娃轉過身，朝韓錚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他沒有逞能似的拍胸脯，也沒有怒氣沖沖地瞪曹立，只把要求說得清清楚楚。
蘇晚娘看著兒子繃緊的肩背，心裡既疼又欣慰。
曾經那個遇事只會攥拳頭往前沖的孩子，終於學會先把規矩握在自己手裡。
「承安，盾不是拿來撞人的，你記住自己為何站在這裡。」
「娘，我記得，我學盾是為了護住身後的人。」
大娃重新走入場中，雙腳一前一後踩穩，木盾微微傾斜。
那名成年士卒名叫趙魁，是曹立親兵營里的力士，手中門盾包著鐵邊，光重量便比大娃的木盾多出近一倍。
鼓手揚起鼓槌，校場四周漸漸安靜。
「趙魁，三輪沖陣，不得拔刀，不得擊打頭頸，越過白線便算輸。」
「末將明白規矩，若是不小心把孩子撞哭了，可別怪我下手太重。(눈_눈)」
趙魁嘴上說得輕鬆，眼神卻有些發虛。
他側頭看了曹立一眼，得到一個催促的目光後，立刻壓低身體，門盾頂在肩前。
鼓聲驟響。
趙魁像一頭蠻牛般沖了出去，沉重腳步震得黃沙飛揚。
圍觀士卒下意識屏住呼吸，蘇晚娘身後的七寶更是一下捂住了眼睛，只從指縫裡偷偷往外瞧。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兩面盾轟然相撞。
大娃肩膀猛地一沉，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去。
黃沙在他腳下犁出兩道深痕，眼看便要碰到白線，他卻忽然側過半步，將木盾朝右下方一斜。
趙魁的力氣瞬間走偏。
「他沒有硬扛，他在卸力！」
「這步法是韓副將親自教過的沉肩步，他竟真練成了。(⊙_⊙)」
大娃膝蓋彎得極低，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也滲出一線血。
他卻死死咬住牙關，借著趙魁前沖的余勢轉動盾面，將人往側邊送了出去。
第一輪十息結束，大娃停在白線前半寸。
趙魁踉蹌兩步才站穩，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原以為一撞便能把這孩子掀飛，誰知對方看著單薄，腳下卻像生了根。
「第一輪雙方都未越線，稍歇十息，再起第二輪。」
「只是僥倖卸開一次，接下來趙魁若正面壓盾，他沒有地方可躲。」
沈良玉坐回觀禮棚，摺扇輕敲膝頭，目光從大娃流血的虎口掃過，唇邊浮起一絲冷笑。
第二聲鼓響時，趙魁果然沒有猛衝。
他一步一步向前壓來，門盾抵住木盾上沿，憑藉身高和力氣往下碾。
大娃的手臂一點點發抖，鞋底也在沙地上緩緩後移。
「認輸還來得及，你這小身板撐不過十息。」
「你只管往前壓，我若後退一步便算自己輸。」
大娃呼吸發沉，額角青筋繃起。
他忽然想起韓錚教過的話，擋刀的人不能只看眼前的刀，還要知道身後站著誰。
他身後是娘，是弟弟妹妹，是那些躺在醫帳里無法握刀的傷兵。
木盾不能倒。
大娃猛地沉腰，左腳橫踏，盾面不再與門盾正面相抵，而是順著鐵邊一點點滑向側面。
趙魁用力過猛，肩膀瞬間失去支點，門盾重重砸進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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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魁臉色一變，竟被迫向旁邊挪了一步。
十息正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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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終於把手放下來，小臉漲得通紅，恨不得原地蹦起來。
「哥哥沒有退，哥哥可厲害啦！(☆▽☆)」
「第二輪趙魁失了盾位，大娃仍未越線，第三輪繼續。」
趙魁從沙地里拔出門盾，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
他低頭時，曹立的親兵悄悄握拳，在胸口重重一捶。
那是要他下狠手的暗號。
蘇晚娘眸色驟冷，手指已經摸到袖中銀針。
韓錚也往前走了半步，只要趙魁敢違反軍規，他會立刻叫停。
第三輪鼓聲落下，趙魁突然暴起。
他沒有再用盾面衝撞，而是將門盾橫著揮出，鐵邊直奔大娃受傷的右手。
這一下若砸實，輕則骨裂，重則整條手臂都要廢掉。
「趙魁，你敢違令傷人！」
「鼓聲未停，這一輪還沒有結束！」
大娃沒有松盾，反而在鐵邊掃來的一瞬矮身蹲下。
他用肩背抵住木盾，將盾底斜插進黃沙，整面盾頓時變成一道傾斜的硬坡。
門盾砸上木盾，發出刺耳摩擦聲。
趙魁收勢不及，盾沿順著斜面向上滑開，胸前空門大露。
大娃抬腳踩住他的靴尖，肩膀猛地往前一送。
趙魁高大的身形晃了晃。
下一刻，他向後退了半步。
鼓聲戛然而止，校場靜了短短一瞬，隨即喝彩聲直衝雲霄。
有人笑得險些把頭盔拍歪，魯成更是扯著嗓子喊得臉紅脖子粗，方才小弩那口氣總算徹底順了。
大娃卻沒有乘勝追撞。
他立刻收回木盾，朝趙魁抱拳行禮。
虎口的血順著指縫落進黃沙，砸出幾枚深色小點，他的背依舊挺得筆直。
「趙叔承讓，我只是守住了三輪，並非真能在戰場勝你。」
「不過是仗著取巧贏了半步。罪婦教出來的孩子，縱有幾分蠻勇，也終究難守軍紀，難登大雅之堂。」
沈良玉聲音不高，卻恰好能傳遍附近。
他輕輕搖開摺扇，仿佛方才那場不公平的較量，只是供他解悶的小戲。
士卒們的喝彩漸漸低了下去，許多人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再恭敬。
大娃轉身望向觀禮棚，臉上沒有怒色。
「沈大人說錯了，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逞凶。我學負盾，是為了護醫帳、護傷兵，也護那些暫時沒有力氣站起來的人。」
他說完，又看向趙魁手裡的門盾。
「真正的軍規，是讓有力氣的人擋在前面，不是讓大人拿力氣欺負孩子。今日我守住白線，靠的也不是蠻勇，是韓副將教我的規矩。」
韓錚眼底的冷意微微一頓。
四周士卒重新敲起盾牌，這一次聲音比方才更齊。
趙魁站在場中央，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握盾的手越收越緊。
曹立察覺不對，立刻厲聲呵斥。
「勝負已分，還杵在那裡做什麼，趕緊退下去！」
「曹校尉，我不能就這麼退下去。」
趙魁忽然將門盾扔在地上，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小銀錠，雙手舉過頭頂，銀面上赫然刻著曹立親兵營的記號。
曹立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拿著銀子胡說什麼，莫非有人收買你反咬本官？」
「這銀子是你親兵昨夜給我的，他讓我今日替換少年士卒，第一輪撞傷肩，第二輪壓斷手，若還不成，第三輪就廢掉他的右臂。我不敢傷他性命，卻還是收了銀子，我認罰。(－‸ლ)」
校場上的議論聲瞬間炸開。
周烈大步上前，將銀錠接過來查驗。
銀錠底部除了親兵營記號，還有一道新鮮刀痕，與曹立方才暗示趙魁的手勢正好對應。
沈良玉手中摺扇停住。
韓錚看了看跪地的趙魁，又冷冷轉向曹立，眼神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
二娃的壞木銷尚未查清，大娃這邊又有人當眾供出買兇，所謂庫房疏忽再也遮不住了。
「曹立，現在你還要說，這也是軍械營的疏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