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校場提前
「沈大人，三日之後，誰交誰，還不一定呢。」
蘇晚娘的聲音落在鼓聲里，輕得像風，沈良玉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客帳前，指尖慢慢撫平衣袖上的褶皺，唇邊重新掛起溫和笑意。
「蘇娘子有此膽氣，本使便拭目以待。只是校場之上刀箭無眼，若有個磕碰損傷，可莫要怪邊軍照顧不周。」
「孩子若守規矩受了傷，是他們本事不夠。若有人不守規矩伸手，我便剁了那隻手。(눈_눈)」
幾名路過的士卒腳步齊齊一頓，隨即把頭埋得極低，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良玉臉上的笑僵了半息。
韓錚從主帳方向走來，身後跟著魯成和周烈。
晨光落在他腰間佩刀上，冷得晃眼。
「辰時開場，沈大人既要觀禮，便請按邊營規矩入席。隨從不得攜暗器，兵器一律留在棚外。」
「韓副將防得這樣嚴，莫非怕本使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韓錚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從那幾名隨從袖口一一掃過。
「邊營最不該看的，是有人當著我的面殺證人。沈大人若管不好身邊人的手，我替你管。」
沈良玉沒有再爭，只抬手讓隨從退下。
經過曹立身側時，他腳步微頓，手中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曹立垂著眼，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右手卻在袖中緩緩握緊。
待眾人散去，曹立跟進客帳，親手放下帘子。
「春日校場原定下月，他們倉促提前，器械和人手都未備齊，最容易出差錯。」
「我要的不是差錯，是讓全營看清，那幾個孩子只會惹禍。尤其是最小的那個，別讓她安安穩穩躲在醫帳。」
沈良玉坐在炭盆旁，臉上已經沒了半分笑意。
曹立遲疑片刻，額角滲出細汗。
「七寶才三歲，若真出了人命，士卒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
「誰說要她死了？受點驚，闖點禍，再讓蘇氏當眾失態，便足夠了。至於其餘幾場，該斷的木頭，該松的繩結，你知道怎麼安排。」
曹立低頭應下，心裡卻有些發沉。
先前幾次交鋒，那一家八口看著弱小，真碰上了卻像一窩護崽的小獸。
坑挖淺了，他們繞過去。
坑挖深了，說不準最後埋的是誰，簡直讓人表情裂開.jpg。
醫帳里，蘇晚娘把七個孩子叫到藥櫃前，逐個檢查衣袖、鞋底和隨身物件。
大娃傷口剛換過藥，仍堅持背上了木盾。
二娃抱著自己的工具匣，匣中鐵釺、木銷分門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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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娃蹲在灰耳旁邊，正給它繫緊頸上的軟繩。
「今日只做一件事，讓所有人看見你們會什麼。誰都不許爭強，更不許離開同伴視線。」
「娘放心，我只守不攻，不會拿傷口逞能。」
大娃挺直腰背，手掌穩穩按住盾沿。
蘇晚娘又看向二娃。
「所有軍械先查三遍。不是你親手驗過的，不碰，不拉，不試。」
「我會連木紋一起查。有人若想拿壞東西糊弄我，先問問榫卯答不答應。(￣ˇ￣)v」
二娃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幾分小得意。
三娃拍了拍灰耳的腦袋，灰耳立刻趴下，尾巴規規矩矩地收在身側。
「灰耳只聞味尋蹤，不靠近觀禮棚，也不追陌生人。」
「四娃跟著軍需書記，只記帳，不離案。五娃在主帳沙盤旁做推演，不許跟任何人單獨走。」
蘇晚娘說完，目光落在六娃身上。
六娃默默把剛藏進袖口的小鉤子摸出來，放回桌面，神情乖得過分。
「我只走校場劃出的路線，示範看腳印和藏身，不鑽地洞，也不上房梁。」
「這話最好是真的。昨日是誰從糧棚頂上下來，褲腿刮出三道口子？」
六娃耳尖一下紅透，低頭盯著鞋面，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縮成一粒藥丸。
旁邊的七寶立刻捂住小嘴，眼睛彎成月牙，一副不是我告狀的無辜模樣( ˘•ω•˘ )。
蘇晚娘最後將她抱到藥箱旁，認真指了指箱蓋。
「七寶今日留在醫帳。若看見陌生人靠近，先敲三下藥箱，再喊秦爺爺，不許自己跑出去。」
「七寶也會乖乖的。可要是壞人來抓娘，七寶能不能咬他？」
「不能咬，髒。」
醫帳里安靜了一瞬。
顧硯白轉過身去整理藥篩，秦守正端起茶碗擋住臉，大娃幾人齊齊低頭，唯恐笑出聲挨訓。
七寶認真思索片刻，覺得娘說得很有道理，便從腰間小布袋裡摸出一塊乾淨帕子。
「那七寶先給他擦擦，再狠狠咬一口。」
「不許咬人，也不許給壞人擦臉。」
蘇晚娘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養七個孩子比解七種奇毒還費心。
韓錚掀簾進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眼底閃過笑意，卻很快斂去，將校場次序冊遞給蘇晚娘。
「負重、軍械、追蹤、核帳依次進行。沈良玉要求臨時加一場比力，我讓魯成盯著，不會讓大娃硬撐。」
「他不會只在場次上動手。器械、繩索、馬匹和觀禮棚，都得重新查。」
韓錚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孩子們。
「今日不是叫你們贏，是叫你們活著、站穩，再把本事拿出來。誰若忘了這句話，我親自把他送回醫帳。」
「韓叔放心，我們不會給娘添亂。」
校場上已響起集結號，士卒成列入場，積雪被數百雙軍靴踩得咯吱作響。
彩旗沿木柵一路排開，盾牌、弓弩、沙盤和藥架分列四方。
觀禮棚下鋪著新氈，沈良玉端坐正中，曹立站在側後方，神色看不出異常。
魯成帶著二娃先去查軍械。
演示用的小弩整齊擺在木案上，弩臂新刷過油，弦也繃得漂亮。
二娃卻沒有碰弩弦，而是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到弩床側面。
他用指甲颳了刮木銷邊緣，刮下一層細得像粉的木屑。
「魯叔，這不是昨日驗過的承壓木。」
魯成臉色一沉，伸手便要拔銷。
二娃立刻按住他的手，取出一根細鐵針，沿著木銷縫隙緩緩探進去。
針尖只進了半寸，裡面便傳出極輕的一聲裂響。
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木銷外層刷了硬油，裡面卻早已裂成數瓣。
一旦拉滿弩弦，弩臂受力回崩，碎木和鐵片會正面炸向操弩的人。
魯成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昨晚我親手鎖的庫門，鑰匙一直在我身上。誰能換掉這東西？」
「庫門不用開，只要演示前搬器械時動手。外皮故意刷成新色，是怕別人看見舊木紋。」
二娃把針尖湊近鼻端聞了聞，又用帕子包住刮下的木屑。
木屑間混著一股淡淡的黑油味，不是軍械營常用的桐油，倒像曹立手下那批工匠保養刀鞘時常抹的油脂。
魯成抬頭看向觀禮棚。
曹立恰好也往這邊看來，目光與他撞上，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現在就報給韓副將，把人拿下。」
「不能現在報。只憑黑油拿不住他，他會說工匠碰過軍械，也會說木銷只是舊損。」
二娃將壞弩原樣放回木架，又從工具匣里取出一小塊硃砂，在弩床底部畫了個極小的圓點。
晨鼓在此時重重落下，校場四周驟然安靜。
沈良玉展開摺扇，隔著半座校場朝二娃遙遙一笑。
二娃抬起頭，小臉繃得冷冷的，手指卻已經扣緊了自己的工具匣。
「先別驚動他們，既然有人等著看弩炸，那就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
蘇晚娘的聲音落在鼓聲里，輕得像風，沈良玉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客帳前，指尖慢慢撫平衣袖上的褶皺，唇邊重新掛起溫和笑意。
「蘇娘子有此膽氣，本使便拭目以待。只是校場之上刀箭無眼，若有個磕碰損傷，可莫要怪邊軍照顧不周。」
「孩子若守規矩受了傷，是他們本事不夠。若有人不守規矩伸手，我便剁了那隻手。(눈_눈)」
幾名路過的士卒腳步齊齊一頓，隨即把頭埋得極低，肩膀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沈良玉臉上的笑僵了半息。
韓錚從主帳方向走來，身後跟著魯成和周烈。
晨光落在他腰間佩刀上，冷得晃眼。
「辰時開場，沈大人既要觀禮，便請按邊營規矩入席。隨從不得攜暗器，兵器一律留在棚外。」
「韓副將防得這樣嚴，莫非怕本使看見什麼不該看的？」
韓錚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從那幾名隨從袖口一一掃過。
「邊營最不該看的，是有人當著我的面殺證人。沈大人若管不好身邊人的手，我替你管。」
沈良玉沒有再爭，只抬手讓隨從退下。
經過曹立身側時，他腳步微頓，手中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曹立垂著眼，仿佛什麼都沒看見，右手卻在袖中緩緩握緊。
待眾人散去，曹立跟進客帳，親手放下帘子。
「春日校場原定下月，他們倉促提前，器械和人手都未備齊，最容易出差錯。」
「我要的不是差錯，是讓全營看清，那幾個孩子只會惹禍。尤其是最小的那個，別讓她安安穩穩躲在醫帳。」
沈良玉坐在炭盆旁，臉上已經沒了半分笑意。
曹立遲疑片刻，額角滲出細汗。
「七寶才三歲，若真出了人命，士卒未必會站在我們這邊。」
「誰說要她死了？受點驚，闖點禍，再讓蘇氏當眾失態，便足夠了。至於其餘幾場，該斷的木頭，該松的繩結，你知道怎麼安排。」
曹立低頭應下，心裡卻有些發沉。
先前幾次交鋒，那一家八口看著弱小，真碰上了卻像一窩護崽的小獸。
坑挖淺了，他們繞過去。
坑挖深了，說不準最後埋的是誰，簡直讓人表情裂開.jpg。
醫帳里，蘇晚娘把七個孩子叫到藥櫃前，逐個檢查衣袖、鞋底和隨身物件。
大娃傷口剛換過藥，仍堅持背上了木盾。
二娃抱著自己的工具匣，匣中鐵釺、木銷分門別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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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娃蹲在灰耳旁邊，正給它繫緊頸上的軟繩。
「今日只做一件事，讓所有人看見你們會什麼。誰都不許爭強，更不許離開同伴視線。」
「娘放心，我只守不攻，不會拿傷口逞能。」
大娃挺直腰背，手掌穩穩按住盾沿。
蘇晚娘又看向二娃。
「所有軍械先查三遍。不是你親手驗過的，不碰，不拉，不試。」
「我會連木紋一起查。有人若想拿壞東西糊弄我，先問問榫卯答不答應。(￣ˇ￣)v」
二娃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卻頗有幾分小得意。
三娃拍了拍灰耳的腦袋，灰耳立刻趴下，尾巴規規矩矩地收在身側。
「灰耳只聞味尋蹤，不靠近觀禮棚，也不追陌生人。」
「四娃跟著軍需書記，只記帳，不離案。五娃在主帳沙盤旁做推演，不許跟任何人單獨走。」
蘇晚娘說完，目光落在六娃身上。
六娃默默把剛藏進袖口的小鉤子摸出來，放回桌面，神情乖得過分。
「我只走校場劃出的路線，示範看腳印和藏身，不鑽地洞，也不上房梁。」
「這話最好是真的。昨日是誰從糧棚頂上下來，褲腿刮出三道口子？」
六娃耳尖一下紅透，低頭盯著鞋面，恨不得當場把自己縮成一粒藥丸。
旁邊的七寶立刻捂住小嘴，眼睛彎成月牙，一副不是我告狀的無辜模樣( ˘•ω•˘ )。
蘇晚娘最後將她抱到藥箱旁，認真指了指箱蓋。
「七寶今日留在醫帳。若看見陌生人靠近，先敲三下藥箱，再喊秦爺爺，不許自己跑出去。」
「七寶也會乖乖的。可要是壞人來抓娘，七寶能不能咬他？」
「不能咬，髒。」
醫帳里安靜了一瞬。
顧硯白轉過身去整理藥篩，秦守正端起茶碗擋住臉，大娃幾人齊齊低頭，唯恐笑出聲挨訓。
七寶認真思索片刻，覺得娘說得很有道理，便從腰間小布袋裡摸出一塊乾淨帕子。
「那七寶先給他擦擦，再狠狠咬一口。」
「不許咬人，也不許給壞人擦臉。」
蘇晚娘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養七個孩子比解七種奇毒還費心。
韓錚掀簾進來時，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眼底閃過笑意，卻很快斂去，將校場次序冊遞給蘇晚娘。
「負重、軍械、追蹤、核帳依次進行。沈良玉要求臨時加一場比力，我讓魯成盯著，不會讓大娃硬撐。」
「他不會只在場次上動手。器械、繩索、馬匹和觀禮棚，都得重新查。」
韓錚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孩子們。
「今日不是叫你們贏，是叫你們活著、站穩，再把本事拿出來。誰若忘了這句話，我親自把他送回醫帳。」
「韓叔放心，我們不會給娘添亂。」
校場上已響起集結號，士卒成列入場，積雪被數百雙軍靴踩得咯吱作響。
彩旗沿木柵一路排開，盾牌、弓弩、沙盤和藥架分列四方。
觀禮棚下鋪著新氈，沈良玉端坐正中，曹立站在側後方，神色看不出異常。
魯成帶著二娃先去查軍械。
演示用的小弩整齊擺在木案上，弩臂新刷過油，弦也繃得漂亮。
二娃卻沒有碰弩弦，而是俯下身，鼻尖幾乎貼到弩床側面。
他用指甲颳了刮木銷邊緣，刮下一層細得像粉的木屑。
「魯叔，這不是昨日驗過的承壓木。」
魯成臉色一沉，伸手便要拔銷。
二娃立刻按住他的手，取出一根細鐵針，沿著木銷縫隙緩緩探進去。
針尖只進了半寸，裡面便傳出極輕的一聲裂響。
兩人同時停住動作。
木銷外層刷了硬油，裡面卻早已裂成數瓣。
一旦拉滿弩弦，弩臂受力回崩，碎木和鐵片會正面炸向操弩的人。
魯成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昨晚我親手鎖的庫門，鑰匙一直在我身上。誰能換掉這東西？」
「庫門不用開，只要演示前搬器械時動手。外皮故意刷成新色，是怕別人看見舊木紋。」
二娃把針尖湊近鼻端聞了聞，又用帕子包住刮下的木屑。
木屑間混著一股淡淡的黑油味，不是軍械營常用的桐油，倒像曹立手下那批工匠保養刀鞘時常抹的油脂。
魯成抬頭看向觀禮棚。
曹立恰好也往這邊看來，目光與他撞上，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現在就報給韓副將，把人拿下。」
「不能現在報。只憑黑油拿不住他，他會說工匠碰過軍械，也會說木銷只是舊損。」
二娃將壞弩原樣放回木架，又從工具匣里取出一小塊硃砂，在弩床底部畫了個極小的圓點。
晨鼓在此時重重落下，校場四周驟然安靜。
沈良玉展開摺扇，隔著半座校場朝二娃遙遙一笑。
二娃抬起頭，小臉繃得冷冷的，手指卻已經扣緊了自己的工具匣。
「先別驚動他們，既然有人等著看弩炸，那就讓他睜大眼睛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