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北井瘸卒
「快挖井，人或許還活著！」
蘇晚娘話音未落，韓錚已經抬手下令。
十幾名親兵撲向井口，鐵鍬翻飛，新土被一層層扒開。
灰耳伏在三娃腳邊，鼻尖貼著泥土來回嗅聞，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聲。
「這土只封了最上面一層，下面是空的，埋人的手法沒這麼潦草。」
二娃蹲在井沿，用鐵釺探了探土層。
鐵釺剛落下半尺，井底便傳來一聲沉悶迴響。
「下面沒有屍氣，只有血味，還有潮濕石頭的味道。」
三娃摸了摸灰耳的耳朵，灰耳立刻抬爪刨向井口東側，爪下很快露出半塊被泥糊住的青磚。
親兵挖開封土，井壁終於完整顯露出來。
井下沒有水，也沒有屍體，只有幾根斷裂的麻繩和一攤發暗的血。
血跡沿井壁拖向北側，在幾塊青磚後消失不見。
韓錚扶著井繩往下看，臉色沉得厲害。
「把燈放下去，先看有沒有暗道，任何人不許擅自鑽進去。」
「那幾塊磚後面是側洞，洞口太窄，韓叔叔的人進不去。」
六娃已經趴在井邊，半個身子幾乎探了下去。
韓錚剛轉頭，他便默默把腦袋縮回來一點，那副我很聽話但下次還敢的神情，實在讓人眼皮直跳。
(눈_눈)
蘇晚娘一把揪住他的後領。
「你先把繩子系牢，再說能不能進去，別拿自己的命試路。」
「娘，我能鑽過去，若裡面有人拖著傷腿走，耽擱久了會沒命。」
六娃抿緊嘴唇，沒有掙扎。
他個子小，身形又靈活，確實比親兵更適合鑽側洞。
蘇晚娘盯了他片刻，親手將兩根繩索分別系在他腰間和腳踝。
「繩子拽一下是停，拽兩下是往回拉，三下就是裡面有人。你敢自作主張，回來罰抄二十遍營規。」
「我都記住了，絕不亂跑。(￣ˇ￣)v」
六娃含糊應下，順著繩索滑入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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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開鬆動的青磚，像條小泥鰍似的鑽進側洞。
洞裡狹窄得只能匍匐前行，濕泥蹭滿他的臉，血腥味卻越來越清晰。
井口上的繩子緩慢往外送，眾人全都屏住呼吸。
片刻後，繩身猛地一頓，緊接著傳來兩下短促抖動。
「他讓我們別拉，前面應該還能走。」
二娃的手始終扣著繩結，指尖微微發白。
又過了十幾息，繩索忽然接連震動三下。
「裡面真的有人，六哥找到他了！」
七寶抱著蘇晚娘的腿，仰起小臉，眼睛亮了一瞬。
韓錚立刻讓親兵沿井壁鑿寬側洞，可繩索又一次繃緊，竟飛快朝洞內滑去。
蘇晚娘心口一沉，伸手死死拽住。
「六娃，立刻報聲，裡面出了什麼事！」
側洞盡頭是一處廢棄獸欄。
六娃剛從腐爛的木板後爬出來，一隻粗糙大手便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拖進陰影。
斷刀橫在六娃頸側，冰冷刀鋒壓出一道淺淺紅痕。
挾持他的軍漢滿臉血污，左腿以古怪的姿勢拖在地上，肩背繃得像一張隨時會斷的弓。
「外面是誰，敢再靠近一步，我先割了這孩子的喉嚨！」
聲音穿過洞口，韓錚臉色驟變。
他顧不得井壁狹窄，搶先從鑿開的洞道鑽出。
蘇晚娘緊跟在後，三娃與灰耳也繞過馬市，堵住廢獸欄另一側。
韓錚看清那張消瘦的臉，腳步猛地停住。
「孟青山，是我，我是韓錚，你先把孩子放開！」
孟青山眼底布滿血絲，握刀的手抖得厲害。
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卻仍把六娃擋在身前，目光越過眾人，反覆掃向韓錚身後的親兵。
六娃沒有亂動，只悄悄抬起兩根手指。
那是他們約好的手勢，表示對方力氣正在減弱，卻沒有真正傷他的意思。
蘇晚娘按住韓錚的手臂，示意他後退。
「孟軍爺若真想殺他，刀口不會避開頸脈。你腿上的血還沒凝，再拖下去，先死的只會是你。」
「一個流放婦人，也敢在這裡套我的話，你是誰的人？」
孟青山的刀鋒又壓低半分。
灰耳瞬間弓起背脊，露出尖牙。
三娃抱住它的脖頸，硬是沒讓它撲出去，額角卻急出了一層汗。
蘇晚娘沒有再往前，只將雙手攤開。
「我是陸景淵的妻子，蘇晚娘。你若不信，我可以說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孟青山瞳孔一縮，呼吸明顯亂了。
他盯著蘇晚娘，像要從她臉上剝出一層假皮，手裡的斷刀卻仍舊沒有放下。
「陸將軍中毒後，最初是右手三指發冷，夜裡骨節如針刺，遇水則心脈遲緩。他被關進黑獄後，有人用吊命藥壓毒，藥里有赤藤、白附和雪蠶砂。」
「你怎麼會知道黑獄吊命藥，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孟青山聲音發啞，刀尖終於離開六娃頸側。
蘇晚娘卻沒有急著靠近，而是看向他拖在地上的左腿。
那處傷口還在滲血，血跡鮮紅，並未完全發黑。
「你的血跡沒有凝，說明從北井逃出來不到半個時辰。你躲著追殺你的人，也防著韓錚，因為那批人里有他的親信。」
廢獸欄里一時只剩風穿破木板的嗚咽聲。
孟青山喉結滾動，忽然將六娃往前一推，自己踉蹌著後退兩步。
六娃落地便翻身滾開，被蘇晚娘一把攬進懷裡。
她先檢查孩子頸側，確認只是皮外傷，抬手就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
「回去抄二十遍營規，你方才明明答應過不亂跑。」
「是他突然把我拽走的，這回真不算我亂跑，最多抄十遍吧QAQ。」
緊繃的氣氛被他這一句沖淡了少許。
韓錚沒有笑，只死死看著孟青山。
昔日那個能單騎穿敵陣的軍漢，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斷腿上還套著半截生鏽鐵環。
「當年我收到你的死訊，帶人找了三日，只找到一攤血和半枚虎符。」
「那半枚虎符就是餌。截殺我的人拿著你的手令，連換防口令都一字不差，我還能信誰？」
孟青山咳出一口血，身體沿著木柱往下滑。
蘇晚娘快步上前，銀針落入他腕間兩處穴位，又撕開褲腿查看傷口。
傷口邊緣沾著碎草與濕泥，深處卻有一道多年不愈的舊刑疤。
她用藥粉壓住出血，孟青山疼得渾身發顫，硬是沒哼一聲。
「他現在不能走遠，先抬回去救治。這裡的人若有一個泄露消息，便是拿他的命替內鬼遞刀。」
「今日下井的全是我的親兵，我會逐個封口查驗。」
韓錚說完便解下披風，蓋在孟青山身上。
孟青山卻猛地抓住蘇晚娘的手腕，從貼身衣襟里摸出一個油布包。
油布足足裹了五層，最裡面藏著一枚染血銅片。
銅片邊緣刻滿細密小字，與馬槽暗室里的血甲銅片紋路相接，正是醫署舊帳缺失的第三部分。
「北井瘸卒守的是這份帳，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陸夫人親自來取。」
「陸景淵現在到底在哪裡，他是不是還活著？」
蘇晚娘聲音依舊平穩，指尖卻死死攥住銅片，邊緣硌進掌心。
孟青山抬頭望著她，眼裡的防備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他活著，被關在黑獄水牢。可你們若想救他，先查韓錚身邊的人。」
韓錚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指骨泛白。
親兵們神色各異，無人敢抬頭。
風從獸欄破洞灌入，吹得油布獵獵作響，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藏在人群里翻動舊帳。
孟青山喘了幾口粗氣，目光掠過韓錚身後的每一張臉。
「真正的內鬼，就在韓副將最信任的親信之中。」
蘇晚娘話音未落，韓錚已經抬手下令。
十幾名親兵撲向井口，鐵鍬翻飛，新土被一層層扒開。
灰耳伏在三娃腳邊，鼻尖貼著泥土來回嗅聞，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聲。
「這土只封了最上面一層，下面是空的，埋人的手法沒這麼潦草。」
二娃蹲在井沿，用鐵釺探了探土層。
鐵釺剛落下半尺，井底便傳來一聲沉悶迴響。
「下面沒有屍氣，只有血味，還有潮濕石頭的味道。」
三娃摸了摸灰耳的耳朵，灰耳立刻抬爪刨向井口東側，爪下很快露出半塊被泥糊住的青磚。
親兵挖開封土，井壁終於完整顯露出來。
井下沒有水，也沒有屍體，只有幾根斷裂的麻繩和一攤發暗的血。
血跡沿井壁拖向北側，在幾塊青磚後消失不見。
韓錚扶著井繩往下看，臉色沉得厲害。
「把燈放下去，先看有沒有暗道，任何人不許擅自鑽進去。」
「那幾塊磚後面是側洞，洞口太窄，韓叔叔的人進不去。」
六娃已經趴在井邊，半個身子幾乎探了下去。
韓錚剛轉頭，他便默默把腦袋縮回來一點，那副我很聽話但下次還敢的神情，實在讓人眼皮直跳。
(눈_눈)
蘇晚娘一把揪住他的後領。
「你先把繩子系牢，再說能不能進去，別拿自己的命試路。」
「娘，我能鑽過去，若裡面有人拖著傷腿走，耽擱久了會沒命。」
六娃抿緊嘴唇，沒有掙扎。
他個子小，身形又靈活，確實比親兵更適合鑽側洞。
蘇晚娘盯了他片刻，親手將兩根繩索分別系在他腰間和腳踝。
「繩子拽一下是停，拽兩下是往回拉，三下就是裡面有人。你敢自作主張，回來罰抄二十遍營規。」
「我都記住了，絕不亂跑。(￣ˇ￣)v」
六娃含糊應下，順著繩索滑入井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他掀開鬆動的青磚，像條小泥鰍似的鑽進側洞。
洞裡狹窄得只能匍匐前行，濕泥蹭滿他的臉，血腥味卻越來越清晰。
井口上的繩子緩慢往外送，眾人全都屏住呼吸。
片刻後，繩身猛地一頓，緊接著傳來兩下短促抖動。
「他讓我們別拉，前面應該還能走。」
二娃的手始終扣著繩結，指尖微微發白。
又過了十幾息，繩索忽然接連震動三下。
「裡面真的有人，六哥找到他了！」
七寶抱著蘇晚娘的腿，仰起小臉，眼睛亮了一瞬。
韓錚立刻讓親兵沿井壁鑿寬側洞，可繩索又一次繃緊，竟飛快朝洞內滑去。
蘇晚娘心口一沉，伸手死死拽住。
「六娃，立刻報聲，裡面出了什麼事！」
側洞盡頭是一處廢棄獸欄。
六娃剛從腐爛的木板後爬出來，一隻粗糙大手便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拖進陰影。
斷刀橫在六娃頸側，冰冷刀鋒壓出一道淺淺紅痕。
挾持他的軍漢滿臉血污，左腿以古怪的姿勢拖在地上，肩背繃得像一張隨時會斷的弓。
「外面是誰，敢再靠近一步，我先割了這孩子的喉嚨！」
聲音穿過洞口，韓錚臉色驟變。
他顧不得井壁狹窄，搶先從鑿開的洞道鑽出。
蘇晚娘緊跟在後，三娃與灰耳也繞過馬市，堵住廢獸欄另一側。
韓錚看清那張消瘦的臉，腳步猛地停住。
「孟青山，是我，我是韓錚，你先把孩子放開！」
孟青山眼底布滿血絲，握刀的手抖得厲害。
他顯然已是強弩之末，卻仍把六娃擋在身前，目光越過眾人，反覆掃向韓錚身後的親兵。
六娃沒有亂動，只悄悄抬起兩根手指。
那是他們約好的手勢，表示對方力氣正在減弱，卻沒有真正傷他的意思。
蘇晚娘按住韓錚的手臂，示意他後退。
「孟軍爺若真想殺他，刀口不會避開頸脈。你腿上的血還沒凝，再拖下去，先死的只會是你。」
「一個流放婦人，也敢在這裡套我的話，你是誰的人？」
孟青山的刀鋒又壓低半分。
灰耳瞬間弓起背脊，露出尖牙。
三娃抱住它的脖頸，硬是沒讓它撲出去，額角卻急出了一層汗。
蘇晚娘沒有再往前，只將雙手攤開。
「我是陸景淵的妻子，蘇晚娘。你若不信，我可以說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孟青山瞳孔一縮，呼吸明顯亂了。
他盯著蘇晚娘，像要從她臉上剝出一層假皮，手裡的斷刀卻仍舊沒有放下。
「陸將軍中毒後，最初是右手三指發冷，夜裡骨節如針刺，遇水則心脈遲緩。他被關進黑獄後，有人用吊命藥壓毒，藥里有赤藤、白附和雪蠶砂。」
「你怎麼會知道黑獄吊命藥，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孟青山聲音發啞，刀尖終於離開六娃頸側。
蘇晚娘卻沒有急著靠近，而是看向他拖在地上的左腿。
那處傷口還在滲血，血跡鮮紅，並未完全發黑。
「你的血跡沒有凝，說明從北井逃出來不到半個時辰。你躲著追殺你的人，也防著韓錚，因為那批人里有他的親信。」
廢獸欄里一時只剩風穿破木板的嗚咽聲。
孟青山喉結滾動，忽然將六娃往前一推，自己踉蹌著後退兩步。
六娃落地便翻身滾開，被蘇晚娘一把攬進懷裡。
她先檢查孩子頸側，確認只是皮外傷，抬手就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記。
「回去抄二十遍營規，你方才明明答應過不亂跑。」
「是他突然把我拽走的，這回真不算我亂跑，最多抄十遍吧QAQ。」
緊繃的氣氛被他這一句沖淡了少許。
韓錚沒有笑，只死死看著孟青山。
昔日那個能單騎穿敵陣的軍漢，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斷腿上還套著半截生鏽鐵環。
「當年我收到你的死訊，帶人找了三日，只找到一攤血和半枚虎符。」
「那半枚虎符就是餌。截殺我的人拿著你的手令，連換防口令都一字不差，我還能信誰？」
孟青山咳出一口血，身體沿著木柱往下滑。
蘇晚娘快步上前，銀針落入他腕間兩處穴位，又撕開褲腿查看傷口。
傷口邊緣沾著碎草與濕泥，深處卻有一道多年不愈的舊刑疤。
她用藥粉壓住出血，孟青山疼得渾身發顫，硬是沒哼一聲。
「他現在不能走遠，先抬回去救治。這裡的人若有一個泄露消息，便是拿他的命替內鬼遞刀。」
「今日下井的全是我的親兵，我會逐個封口查驗。」
韓錚說完便解下披風，蓋在孟青山身上。
孟青山卻猛地抓住蘇晚娘的手腕，從貼身衣襟里摸出一個油布包。
油布足足裹了五層，最裡面藏著一枚染血銅片。
銅片邊緣刻滿細密小字，與馬槽暗室里的血甲銅片紋路相接，正是醫署舊帳缺失的第三部分。
「北井瘸卒守的是這份帳，我等了三年，終於等到陸夫人親自來取。」
「陸景淵現在到底在哪裡，他是不是還活著？」
蘇晚娘聲音依舊平穩，指尖卻死死攥住銅片，邊緣硌進掌心。
孟青山抬頭望著她，眼裡的防備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他活著，被關在黑獄水牢。可你們若想救他，先查韓錚身邊的人。」
韓錚握刀的手一點點收緊，指骨泛白。
親兵們神色各異，無人敢抬頭。
風從獸欄破洞灌入，吹得油布獵獵作響，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藏在人群里翻動舊帳。
孟青山喘了幾口粗氣，目光掠過韓錚身後的每一張臉。
「真正的內鬼，就在韓副將最信任的親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