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蕭玦的不解:這種不能吃的花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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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風口的夏天,來得短暫。

  棉花苗在田裡瘋長,從最初的嫩綠,變成了一片深沉的墨綠色。一人多高的植株上,已經結出了一個個青色的,核桃大小的棉鈴。

  流民們徹底在黑風口紮下了根。男人們在龍彪的帶領下,白天開採煤礦,晚上操練陣型,一個個曬得黝黑,身板也硬朗起來。女人們則跟著沈晏,學習如何管理土豆的儲存,如何挑選新一季的種子。

  整個黑風口,像一台上了油的機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蕭玦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這一片綠色的海洋。他伸出手,碰了碰一個飽滿的棉鈴,硬硬的。

  他還是不太明白。

  土豆能吃,所以他能理解沈喬種那麼多土豆。煤能取暖,他也能理解沈喬費那麼大勁去開礦。

  可這棉花,不能吃,不能燒。就為了做幾件衣服,幾床被子,需要折騰出一百畝這麼大的陣仗?

  他承認,棉衣棉被確實比皮草和麻衣暖和。他在她房裡見過,又輕又軟。可這東西,終究是錦上添花之物。對於在生死線上掙扎的北境來說,吃飽肚子,才是頭等大事。

  「在想什麼?」

  沈喬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藍色布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皙的手臂。頭上戴著一頂草帽,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和炭筆。

  「在想,你這片地,要是都種上土豆,能多養活多少人。」蕭玦說。

  沈喬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棉花地。

  「王爺,你的格局,還是小了。」她說。

  蕭玦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土豆,只能讓大家不餓死。但吃飽了,人還想穿暖,想住好房子,想過好日子。」沈喬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塊,「這些,土豆給不了。但棉花,可以。」

  她拿起一個棉鈴,在手裡掂了掂。「一個棉鈴,就是一撮棉花。一畝地,能產幾百斤皮棉。一百畝地,就是幾萬斤。」

  「這些棉花,可以紡成線,織成布。一匹棉布,在朔州能賣多少錢,王爺知道嗎?」

  蕭玦 搖了搖頭。他對這些,一竅不通。

  「有價無市。」沈喬說,「去年西域來的商隊,帶了三十匹棉布,在朔州,一匹賣到五十兩銀子,還被搶破了頭。你想想,我這幾萬斤棉花,能織出多少匹布?能賣多少錢?」

  蕭玦在心裡算了一下。

  一個他無法想像的數字。

  他忽然明白了。她種的不是棉花,是金山,是銀山。

  「有了錢,我可以招更多的人,開更多的地,建更大的作坊。我可以把黑風口,建成北境最富饒的地方。」沈喬看著遠方,眼睛裡有一種,蕭玦從未見過的光。

  那不是算計,也不是狡黠。

  是一種,創造的欲望。

  「到時候,別說一個朔州,就是整個北境的軍隊,我沈喬,一個人,都能養得起。」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蕭玦平靜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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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養起整個北境的軍隊。

  他知道,她不是在開玩笑。以她的能力,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真的能做到。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感到一種,莫名的危機。

  她在這裡,建房子,開礦,種地,招攬流民,收編馬匪。她正在,一點一點地,建立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獨立王國。

  這個王國里,她就是唯一的王。

  所有人都聽她的,信她的,敬她如神明。

  而他這個大周的王爺,在這裡,更像一個,局外人。一個……租客。

  如果有一天,她的翅膀硬了,想飛了。他,攔得住嗎?

  或者說,到了那天,他,還想攔嗎?

  「王爺,又走神了?」沈喬用手肘碰了碰他。

  蕭玦回過神。「沒什麼。」

  他掩飾住自己的情緒,換了個話題。「你那紡織作坊,圖紙畫好了?」

  「畫好了。」沈喬揚了揚手裡的本子,「就等棉花收下來了。不過,還缺一樣東西。」

  「什麼?」

  「一個,手藝好的,木匠。」沈喬說,「我設計的紡車和織布機,比現在市面上的,要複雜得多。一般的木匠,做不來。」

  蕭玦想了想。「我認識一個。」

  「哦?」

  「他以前,是工部的匠人,後來因為一點事,被貶到了朔州軍中,做一個火頭軍。」

  「手藝如何?」

  「魯班再世。」蕭玦只用了四個字。

  沈喬的眼睛亮了。「人在哪?把他給我弄來。不,請來!我親自去請!」

  蕭玦看著她那副,求賢若渴的模樣,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忽然就散了。

  他發現,自己似乎,很喜歡看她,因為他的幫助,而露出這種,驚喜的表情。

  「不急。」他說,「等他來了,你可得,管飯。」

  「管!山珍海味都管!」沈喬拍著胸脯保證,「工錢也好商量!只要他肯來,條件隨便開!」

  兩人正說著。

  周勇,騎著一匹快馬,從遠處,飛奔而來。

  「王爺!王妃!」

  他還沒到跟前,聲音就傳了過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翻身下馬,跑到兩人面前,一張臉,漲得通紅。

  「那個姓魏的,倒台了!」

  沈喬和蕭玦對視了一眼。

  魏同,倒台了?

  周勇喘著粗氣,把一封剛從朔州傳來的,密信,遞給蕭玦。

  「信上說,京里來了御史,直接進了刺史府,把魏同的官印和官服都收了!人,也用囚車,押回京城了!」

  「朔州城裡,老百姓都放鞭炮慶祝呢!」

  龍彪和沈晏他們,也聞訊趕了過來。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歡呼起來。

  「太好了!這狗官,終於遭報應了!」

  「蒼天有眼啊!」

  只有沈喬,沒有笑。

  她看著那些,歡呼雀躍的人,眉頭,反而,皺了起來。

  魏同是貪,是蠢。但他背後,站著的是太子。動了魏同,就是打了太子的臉。

  太子,會善罷甘甘休嗎?

  一個舊的貪官倒了。來的那個新的,會是誰?

  是更貪,還是……更聰明?

  她看向蕭玦。

  蕭玦看完了信,臉色,和她一樣,沒什麼喜色。

  他抬頭,正好,對上沈喬的目光。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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