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公堂耍賴
大理寺卿一聲令下，衙差們帶著鐵鍬和草蓆去了沈氏墓園。
吭哧吭哧的挖出了當朝丞相大人父親的屍體，珍貴紫杉木做的棺材，經過多年的埋葬，絲毫不顯腐朽，反而讓所有人都更驚嘆於大人的手筆。
開棺那天，天陰沉沉的，圍了不少人。
棺木打開的時候，裡面只剩一副骨架，衣物早爛沒了，骨頭散在棺底，白森森的。
消息傳回大理寺，大理寺卿當即傳召了負責勘驗屍體的提刑官。
只見來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面容清瘦，手裡提著一個舊木箱。
他走進大堂的時候，因為有些著急，步伐很快，導致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急著見什麼人。
來人站定抬頭看到堂上坐著大理寺卿，旁邊還站著幾個陪審的官員。
而沈硯之坐在原告席上，神色沉靜。
宋初一坐在旁聽席，托著下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被傳上來的仵作。
周仵作進了堂，站定了，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後落在沈硯之身上，停住了。
按規矩，他該先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大理寺卿行禮。
可他並沒有。
反而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沈硯之面前，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磚上。
「丞相大人！」
滿堂的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的愣了一下。
大理寺卿更是皺起眉頭，內心有點兒不滿，但並沒有說什麼，目睹這一切的宋初一也瞪大了眼睛。
周仵作抬起頭，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最後只擠出一句：「多謝丞相大人當年恩典提攜。今日丞相大人用得著下官，下官在所不辭。」
沈硯之看著他，不緊不慢點了點頭：「起來吧。驗屍要緊。」
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著驕傲與自豪。
他也沒想到來的仵作會是他，不過，幸好自己當年沒有看錯人，
周濟又磕了個頭，才站起來，提著木箱走到棺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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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湊到沈硯之身邊，壓低聲音問：「爹，這人誰啊？怎麼見你跟見了親爹似的，又是一粉絲？」
沈硯之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以前幫過他一個小忙，他記性好。」
宋初一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頭去看驗屍。
她還沒見過古代驗屍，好奇得不行，伸著脖子往那邊張望。
周濟已經蹲在棺木旁，打開木箱，取出幾件簡單的工具，開始仔細查看那副骨架。
而沈硯之轉頭，看著周濟的背影，想起了當年往事。
十幾年前，他拿著畫像找到那對養父母的老家，從亂石灘上收斂了屍骨，帶回城裡找仵作。
可那副屍骨缺失太嚴重，又是被人分食過的，沒一個仵作敢接。
仵作這行當本就低賤，沾上這種事，怕惹麻煩，更怕做噩夢。
他找了好幾個人，都被推了回來。
最後來的就是這個年輕人。
那時候周濟才二十出頭，剛接他父親的班，還是個不入流的仵作。
沈硯之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的。
他太年輕了，又是個賤役出身，能看出什麼來。
只是不想打擊這年輕人的積極性，便讓他試一試。
沒想到周濟只是蹲在那副屍骨前，翻來覆去地看，看了許久，最後站起身，卻跟沈硯之說得頭頭是道。
說明死因，時間，說那骨頭上每一處痕跡的來由。
把他都聽得愣住了。
原本只當這年輕人是來碰碰運氣，沒想到對方說得條條是理，沒有一句含糊。
經過後來村民證實，周濟推斷的分毫不差。
沈硯之當時就覺得，這年輕人有本事，不該被埋沒在階級制度里。
他讓人查了周濟的底細，知道仵作是賤役，三代不能科舉。
他便讓戶部的人改了周濟的戶籍，從仵作改成平民，又送了他幾本書和自己的學習心得，讓他去考科舉。
後來周濟果然爭氣，一步步考了上來，如今已經進了大理寺，在刑部掛了名。
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邊好奇張望的宋初一。
她壓根不知道這個仵作就是當年替她養父母驗屍的人。
他也沒打算告訴她。
那些事，她知道了只會難受。
他寧願她以後永遠當個沒心沒肺的丫頭。
周濟驗了許久，終於站起身，朝大理寺卿拱了拱手。
「大人，這副骸骨，骨色發黑，多處有裂紋。死者生前應是長期服用少量毒物，日積月累，毒入骨髓，日久身亡。並非急症，也非外傷，是有人要謀害他。」
周濟點頭：「小人確定。若大人不信，可再請其他仵作復驗。小人願以性命擔保。」
堂上一陣寂靜。
而馬招娣瞬間跪在地上，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她聽見周仵作說的那些話，什麼骨色發黑、毒入骨髓，一句一句像錘子砸在她後腦勺上。
她年紀大了，腦子轉得沒那麼快，可本能告訴她，這事情要壞。
她兒子早死了，死無對證，可萬一真被查出點什麼來，她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大牢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慌就輸了。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眼珠子轉了兩圈，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光憑骨頭黑就能說是她下的毒？那骨頭黑的原因多了去了。
萬一他是自個兒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呢？
只要她咬死了不認，誰能把她怎麼樣。
她打定主意，雙手往地上一拍，身子往前一撲，開始嚎。
「我的夫君啊……」
她嗓門又尖又高，震得堂上的人耳朵嗡嗡響，「你死得冤啊……這麼多年了，我還以為你是病死的，沒想到是哪個殺千刀的給你下了毒啊……你開開眼啊……你睜眼看看啊……」
她拍著地面，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可臉上乾乾淨淨，半滴眼淚都沒有。
宋初一湊到她爹旁邊，壓低聲音：「爹你看，她又光打雷不下雨。跟上回闖咱們家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次袖子裡沒藏洋蔥。裝得不太像。」
沈硯之沒說話，只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要嚴肅點，別在這時候笑出來。
大理寺卿坐在上頭，皺起眉頭，拍了一下驚堂木：「被告，公堂之上不得撒潑。本官問你，周仵作驗出你丈夫生前長期服用少量毒物，對此你有何解釋？」
馬招娣趴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抬起頭，一副可憐相：「大人明鑑啊……老身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什麼毒不毒的？我夫君當年身子骨不好，常年吃藥，那藥里萬一有什麼相衝的東西，也怪不得老身啊……再說了，就憑几根骨頭就能說是毒死的？那天下當寡婦的豈不是個個都有嫌疑了？」
她說完又趴下去，拿額頭磕著地磚，磕得咚咚響，「大人要為老身做主啊……」
堂上幾個陪審的官員交頭接耳，面露難色。
光憑骨頭髮黑，確實不能直接定罪。
毒物來源、下毒過程、人證物證，一樣都沒有。
馬招娣跪在地上，從指縫裡偷看堂上的反應，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撇了一下。
只要她咬死了不認，這案子就懸。
宋初一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小聲跟她爹嘀咕：「爹，她賴上了。這人臉皮比城牆還厚，骨頭黑成這樣都能賴成病死，她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沈硯之的視線落在馬招娣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料到她會賴。
這女人一輩子乾的缺德事沒少過，嘴硬更是出了名的。
可他有後手。
「大人。」沈硯之站起來，拱手道，「臣的父親當年病重時，馬氏曾請過一位姓許的大夫上門看診。臣記得那位大夫的模樣。若大人允許，臣請傳許大夫或其傳人前來問話。當年開的什麼方子，用的什麼藥，可有相衝之物，一問便知。」
馬招娣的哭聲猛地停了。
她抬起頭，盯著沈硯之，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慌亂。
姓許的大夫。
她記得。
當年那個大夫就住在城東，給她丈夫看了好幾回病，後來搬走了。
她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沈硯之早就不記得了。
大理寺卿拍案道：「准。來人，即刻去查當年城東姓許的大夫，若人還在，傳來問話。若人不在了，找其傳人或後人。」
衙差領命出去。
馬招娣跪在地上，剛才還拍地嚎哭的那股勁兒一下子泄了大半，肩膀塌下來，嘴張了張，什麼也沒嚎出來。
宋初一看得清清楚楚，湊到她爹耳邊補了一句：「爹，她蔫了。你看她那張臉，跟吃了蒼蠅似的。」
沈硯之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沒說話。
吭哧吭哧的挖出了當朝丞相大人父親的屍體，珍貴紫杉木做的棺材，經過多年的埋葬，絲毫不顯腐朽，反而讓所有人都更驚嘆於大人的手筆。
開棺那天，天陰沉沉的，圍了不少人。
棺木打開的時候，裡面只剩一副骨架，衣物早爛沒了，骨頭散在棺底，白森森的。
消息傳回大理寺，大理寺卿當即傳召了負責勘驗屍體的提刑官。
只見來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面容清瘦，手裡提著一個舊木箱。
他走進大堂的時候，因為有些著急，步伐很快，導致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急著見什麼人。
來人站定抬頭看到堂上坐著大理寺卿，旁邊還站著幾個陪審的官員。
而沈硯之坐在原告席上，神色沉靜。
宋初一坐在旁聽席，托著下巴，好奇地打量著這個被傳上來的仵作。
周仵作進了堂，站定了，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後落在沈硯之身上，停住了。
按規矩，他該先向自己的頂頭上司大理寺卿行禮。
可他並沒有。
反而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沈硯之面前，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磚上。
「丞相大人！」
滿堂的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的愣了一下。
大理寺卿更是皺起眉頭，內心有點兒不滿，但並沒有說什麼，目睹這一切的宋初一也瞪大了眼睛。
周仵作抬起頭，眼眶發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最後只擠出一句：「多謝丞相大人當年恩典提攜。今日丞相大人用得著下官，下官在所不辭。」
沈硯之看著他，不緊不慢點了點頭：「起來吧。驗屍要緊。」
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著驕傲與自豪。
他也沒想到來的仵作會是他，不過，幸好自己當年沒有看錯人，
周濟又磕了個頭，才站起來，提著木箱走到棺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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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一湊到沈硯之身邊，壓低聲音問：「爹，這人誰啊？怎麼見你跟見了親爹似的，又是一粉絲？」
沈硯之看了她一眼，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以前幫過他一個小忙，他記性好。」
宋初一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頭去看驗屍。
她還沒見過古代驗屍，好奇得不行，伸著脖子往那邊張望。
周濟已經蹲在棺木旁，打開木箱，取出幾件簡單的工具，開始仔細查看那副骨架。
而沈硯之轉頭，看著周濟的背影，想起了當年往事。
十幾年前，他拿著畫像找到那對養父母的老家，從亂石灘上收斂了屍骨，帶回城裡找仵作。
可那副屍骨缺失太嚴重，又是被人分食過的，沒一個仵作敢接。
仵作這行當本就低賤，沾上這種事，怕惹麻煩，更怕做噩夢。
他找了好幾個人，都被推了回來。
最後來的就是這個年輕人。
那時候周濟才二十出頭，剛接他父親的班，還是個不入流的仵作。
沈硯之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的。
他太年輕了，又是個賤役出身，能看出什麼來。
只是不想打擊這年輕人的積極性，便讓他試一試。
沒想到周濟只是蹲在那副屍骨前，翻來覆去地看，看了許久，最後站起身，卻跟沈硯之說得頭頭是道。
說明死因，時間，說那骨頭上每一處痕跡的來由。
把他都聽得愣住了。
原本只當這年輕人是來碰碰運氣，沒想到對方說得條條是理，沒有一句含糊。
經過後來村民證實，周濟推斷的分毫不差。
沈硯之當時就覺得，這年輕人有本事，不該被埋沒在階級制度里。
他讓人查了周濟的底細，知道仵作是賤役，三代不能科舉。
他便讓戶部的人改了周濟的戶籍，從仵作改成平民，又送了他幾本書和自己的學習心得，讓他去考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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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壓根不知道這個仵作就是當年替她養父母驗屍的人。
他也沒打算告訴她。
那些事，她知道了只會難受。
他寧願她以後永遠當個沒心沒肺的丫頭。
周濟驗了許久，終於站起身，朝大理寺卿拱了拱手。
「大人，這副骸骨，骨色發黑，多處有裂紋。死者生前應是長期服用少量毒物，日積月累，毒入骨髓，日久身亡。並非急症，也非外傷，是有人要謀害他。」
周濟點頭：「小人確定。若大人不信，可再請其他仵作復驗。小人願以性命擔保。」
堂上一陣寂靜。
而馬招娣瞬間跪在地上，臉色灰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她聽見周仵作說的那些話，什麼骨色發黑、毒入骨髓，一句一句像錘子砸在她後腦勺上。
她年紀大了，腦子轉得沒那麼快，可本能告訴她，這事情要壞。
她兒子早死了，死無對證，可萬一真被查出點什麼來，她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大牢里。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慌就輸了。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眼珠子轉了兩圈，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光憑骨頭黑就能說是她下的毒？那骨頭黑的原因多了去了。
萬一他是自個兒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呢？
只要她咬死了不認，誰能把她怎麼樣。
她打定主意，雙手往地上一拍，身子往前一撲，開始嚎。
「我的夫君啊……」
她嗓門又尖又高，震得堂上的人耳朵嗡嗡響，「你死得冤啊……這麼多年了，我還以為你是病死的，沒想到是哪個殺千刀的給你下了毒啊……你開開眼啊……你睜眼看看啊……」
她拍著地面，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慘，可臉上乾乾淨淨，半滴眼淚都沒有。
宋初一湊到她爹旁邊，壓低聲音：「爹你看，她又光打雷不下雨。跟上回闖咱們家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次袖子裡沒藏洋蔥。裝得不太像。」
沈硯之沒說話，只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要嚴肅點，別在這時候笑出來。
大理寺卿坐在上頭，皺起眉頭，拍了一下驚堂木：「被告，公堂之上不得撒潑。本官問你，周仵作驗出你丈夫生前長期服用少量毒物，對此你有何解釋？」
馬招娣趴在地上，抽抽搭搭地抬起頭，一副可憐相：「大人明鑑啊……老身一個婦道人家，哪裡懂什麼毒不毒的？我夫君當年身子骨不好，常年吃藥，那藥里萬一有什麼相衝的東西，也怪不得老身啊……再說了，就憑几根骨頭就能說是毒死的？那天下當寡婦的豈不是個個都有嫌疑了？」
她說完又趴下去，拿額頭磕著地磚，磕得咚咚響，「大人要為老身做主啊……」
堂上幾個陪審的官員交頭接耳，面露難色。
光憑骨頭髮黑，確實不能直接定罪。
毒物來源、下毒過程、人證物證，一樣都沒有。
馬招娣跪在地上，從指縫裡偷看堂上的反應，嘴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撇了一下。
只要她咬死了不認，這案子就懸。
宋初一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小聲跟她爹嘀咕：「爹，她賴上了。這人臉皮比城牆還厚，骨頭黑成這樣都能賴成病死，她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沈硯之的視線落在馬招娣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早料到她會賴。
這女人一輩子乾的缺德事沒少過，嘴硬更是出了名的。
可他有後手。
「大人。」沈硯之站起來，拱手道，「臣的父親當年病重時，馬氏曾請過一位姓許的大夫上門看診。臣記得那位大夫的模樣。若大人允許，臣請傳許大夫或其傳人前來問話。當年開的什麼方子，用的什麼藥，可有相衝之物，一問便知。」
馬招娣的哭聲猛地停了。
她抬起頭，盯著沈硯之，臉上的表情從不屑變成了慌亂。
姓許的大夫。
她記得。
當年那個大夫就住在城東，給她丈夫看了好幾回病，後來搬走了。
她以為這麼多年過去了，沈硯之早就不記得了。
大理寺卿拍案道：「准。來人，即刻去查當年城東姓許的大夫，若人還在，傳來問話。若人不在了，找其傳人或後人。」
衙差領命出去。
馬招娣跪在地上，剛才還拍地嚎哭的那股勁兒一下子泄了大半，肩膀塌下來，嘴張了張，什麼也沒嚎出來。
宋初一看得清清楚楚，湊到她爹耳邊補了一句：「爹，她蔫了。你看她那張臉，跟吃了蒼蠅似的。」
沈硯之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