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大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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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掙扎著想坐直,鐵鏈哐啷哐啷響了一陣,最後只能半靠在牆上。

  仰著那張青紫交加的饅頭臉,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大人……我招,我什麼都招。只求您讓我再見他一面,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符合我心意的男人,簡直戳在了我的心巴上。」

  他咽了咽口水,喉嚨里發出咕嚕一聲,隨即又急切地問:「他叫什麼?」

  沈硯之的臉頓時猙獰起來,像是剛被逼著咽下了一大口黃連。

  但他到底沒忘了正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老陳。」

  「不是,我說的是本名。」

  沈硯之頓住了。

  他還真不知道老陳本名是什麼。

  他轉頭看向門口,正好負責人很有眼力見地從門縫裡鑽出個腦袋,殷勤地補了一句:「大人,老陳本名叫陳金水。」

  老大聽到這三個字,那張腫得沒法看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種如夢似幻的陶醉表情。

  他半閉著眼睛,像是在回味什麼極美妙的滋味,喃喃道:「哦——原來是金水呀,小水水,這名字真好聽。」

  沈硯之胃裡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嘔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住那種不適,咳了一聲把話題硬拉回來:「既然你滿意了,那就該配合了吧。」

  老大點點頭,答得爽快:「可以,我說。」

  接下來他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交代了。

  他本是白懷安安排下的編外接應,這次任務就是等在城外,如果淑妃和二皇子順利出城,就把他們接上頭,一路護送。

  至於送到蠻國之後由誰接收、怎麼接收,他這種外圍人物根本沒資格接觸。

  沈硯之又問那淑妃身上帶了什麼重要物件,他搖了搖頭,說他真的不知道,這些東西從不對他們這些下面的人透露。

  沈硯之沉默了片刻。

  雖然問出來的東西不多,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這條線牽扯的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們該知道的那一段。

  白懷安做事向來滴水不漏,真正的關鍵,只會藏在淑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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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想撬出東西,還是得從淑妃下手。

  可一想到皇帝那個精蟲上腦的樣子,他就又開始頭痛了。

  要是讓皇帝知道淑妃在牢里,那老東西八成會心疼得連審都不讓審,說不定還會反過來怪他不懂憐香惜玉。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閃過無數個方案,最後化成一聲長嘆。

  他真的好想把皇帝打暈,然後把淑妃提到天牢里好好審上三天三夜。

  但他不能。

  至少現在還不能。

  他揉了揉太陽穴,覺得今天這腦袋,怕是要炸了。

  沈硯之從天牢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過了午後。

  日頭從西邊斜下來,把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一路走得飛快,衣袍帶風,臉色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撈出來。

  沿途遇見的宮人太監紛紛退到路邊,沒人敢上前打招呼。

  沈丞相這副表情他們太熟悉了,通常出現在他準備跟皇帝吵架之前。

  御書房裡,皇帝正歪在龍椅上讓宮人揉著太陽穴。

  他臉上被沈硯之扇的那一巴掌還沒全消,用冰帕子敷著,嘴裡哼哼唧唧地抱怨。

  說今天這個早朝真是要了朕半條命,先是半夜被吵醒,又挨了一巴掌,現在臉還腫著,朕是一國之君,這像什麼話。

  正念叨著,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沈硯之大步走了進來,連通報都沒讓人通報。

  皇帝一見他,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冰帕子掉在大腿上。

  臉上的腫痕在午後的光線里格外顯眼。

  沈硯之走到龍案前停下,沒有行禮,只看著他,目光又沉又冷。

  「陛下,淑妃娘娘已經帶回來了。人安置在後殿,毫髮無損。」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匯報一樁再普通不過的差事。

  「娘娘出城時拿著陛下的出宮令牌,車上坐著二皇子,準備一路南下到邊境,由叛賊白懷安的人接應。這不是私逃,是叛國。」

  皇帝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硯之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人證物證都在。陛下若因為一時心軟把這事按下,傳到朝臣耳朵里,就是皇家與叛賊私通。這江山還坐不坐得穩,陛下自己心裡有數。」

  「那……那依丞相之見,該怎麼處置?」

  皇帝的聲音發虛,目光在龍案和殿門之間來回遊移,就是不敢落在沈硯之臉上。

  沈硯之上前一步,雙手撐在龍案邊沿,微微俯下身,看著皇帝的眼睛,語氣里不帶一絲溫度:「美人和江山,您選一個。」

  皇帝猛地抬起頭,後脊一涼。

  他從未見過沈硯之這種表情——不是怒,不是急,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像在問他今天要死還是要活。

  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如果陛下選美人,那這皇位就該換個人來坐了。」

  沈硯之直起身,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商量的味道。

  「臣看太子就不錯,雖然年輕,但已經能獨當一面。臣對他還算滿意。」

  他說到「還算滿意」的時候,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除了他最近總惦記著臣家裡那個不省心的閨女,其他方面倒還過得去。不過也不礙事,若太子真敢一上位就下旨強娶,臣也不介意再換一個皇帝。反正臣不嫌麻煩。陛下是知道的,臣這個人,最不缺的就是膽子。」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廊下的風聲。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冰帕子已經被他捏成了皺巴巴的一團。

  過了好半天,他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朕……朕選江山。」

  沈硯之定定地看了他幾息,然後點了點頭,退後一步,重新挺直了腰背。

  他拱了拱手,語氣恢復了臣子該有的恭謹:「陛下聖明。那淑妃的事,臣就按規矩辦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身後傳來皇帝癱在龍椅上的粗重喘息聲,還有一句被硬生生咽回去的「沈硯之」。

  他沒有回頭。

  沈硯之出了御書房,腳步沒停,直奔後殿。

  皇帝雖然貪圖美色,但到底不傻——皇位要是沒了,美人再多也沒命享。

  所以當沈硯之把「江山還是美人」擺到他面前時,他連一炷香的猶豫都沒撐過去就選了江山。

  只是他也沒把淑妃怎麼樣,只把母子倆禁足在後殿,外頭層層侍衛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皇帝到底是心軟,或者說是怕真把淑妃關進天牢會鬧出太大動靜,還是想拖一拖,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沈硯之心裡清楚,但他等不起。

  後殿裡,淑妃已經醒了。

  她坐在榻邊緩了好一會兒,後頸還隱隱作痛,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漿糊。

  等意識徹底回籠的時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向自己的衣襟內側——那本冊子還在。

  她攥著那本冊子,心跳得又快又急,目光在殿內飛快地掃了一圈。

  床板底下?不行,太容易被搜出來。

  柜子頂上?不行,更顯眼。

  花盆裡?那土翻得亂七八糟,一眼就露餡。

  她光著腳在殿裡轉了好幾圈,手心全是汗。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腳邊那雙繡鞋上。

  那雙鞋是她今天為了配那身粗布衣裳隨便穿的,尺寸大了一碼,鞋墊墊得厚,正好能塞東西。

  她蹲下來,把冊子卷了卷,塞進鞋墊底下,又用手壓了壓,確認在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

  她剛把鞋穿好,就聽見殿外傳來了侍衛行禮的聲音。

  接著後殿的大門就被兩個侍衛推開了,沈硯之跨進去的時候,淑妃正站在殿中,後背挺得筆直。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看見是他,眼底飛快的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換成了一副色厲內荏的囂張模樣。

  「放肆!誰讓你進來的?你信不信本宮讓陛下砍了你的腦袋!」

  沈硯之被這聲音吵的,皺著眉伸手掏了掏耳朵。


  他放下手,也懶得跟她繞圈子,直接開口:「把東西交出來。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淑妃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穩住了。

  她偏過頭,下巴抬得老高:「什麼東西?本宮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丞相大人要是沒什麼事,就請回吧。」

  沈硯之冷笑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丟下一句:「行。既然娘娘不肯說,那臣就去找二皇子聊聊。他年紀輕,應該比娘娘好說話。」

  「你敢!」淑妃急了,抬腳就追。

  她腳上那雙鞋本來就大了一碼,又是匆忙穿上的,鞋後跟空蕩蕩地甩著。

  再加上鞋裡墊著的那本冊子把腳底硌得生疼,她剛跑了兩步,左腳那隻鞋就啪地飛了出去,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撲在地上。

  就在她伸手要去撿的時候,沈硯之已經回身一步跨過來,眼疾手快地把那隻鞋撿了起來。

  他剛要打開看,一股酸臭味從鞋洞裡直衝面門,熏得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他下意識把那隻鞋舉得遠遠的,在空中甩了好幾下,像是這樣就能把味道甩掉似的。

  再收回來一聞——還是能聞到那股子淡淡的、極其霸道的汗臭味。

  他心裡罵了一句。

  嚯,堂堂淑妃,竟然是個汗腳。

  他忍著那股味道,把鞋墊翻開,從裡面抽出那本已經被踩得有些變形的冊子。

  動作間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臉都青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拆什麼劇毒暗器。

  他終於打開了那本冊子。

  上面的內容和他第一次看到的一模一樣,還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帳目。

  但他敢確定,白懷安絕不可能為了一本普通帳本費這麼大心思。

  這冊子裡一定還藏著別的東西。

  他合上冊子,抬眼盯著淑妃,目光像刀子一樣,一寸一寸地在她臉上刮。

  淑妃被他看得後背發毛,腳下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鞋也沒穿,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整個人僵得像一隻被蛇盯住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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