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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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了後院的地窖,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扛著一口冒著森森白氣的巨大冰棺沖了回來。

  因為激動,這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雙手竟然都在微微顫抖。

  「師父,都在這裡了!婉兒在冰棺里,風兒……」王臨一把將還在懵懂發呆的王風抱了過來,放在冰棺旁,隨後重重地磕了個頭,「一切全憑師父做主!」

  韓長生看著這一大一小、一死一傷的母子倆,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趙兄,勞煩幫我護法,封鎖四周氣機,我不希望這裡的動靜引來天劫。」韓長生轉頭對趙匡龍說道。

  趙匡龍雖然貴為煉虛大能,此刻卻毫無架子,點了點頭:「放心,有朕在,這方圓百里,連只蚊子都飛不進來,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面候著。」

  說罷,趙匡龍大袖一揮,一道淡金色的龍氣屏障瞬間籠罩了整個院落,隔絕了一切探查。

  韓長生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出一個古怪至極的法印。

  「逆轉陰陽,枯木逢春。」

  隨著他低聲吟唱,一股玄奧晦澀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這不是靈力,而是純粹的生命本源!

  王臨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師父身上的生機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仿佛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之火,去點燃那兩盞即將熄滅的燈。

  「師父!您的壽元……」王臨驚呼出聲,想要阻止,卻被趙匡龍按住了肩膀。

  趙匡龍面色沉凝:「別動。此時打斷,他們三個都得死。」

  韓長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原本烏黑的鬢角,竟然生出了幾縷刺眼的白髮。

  這一施法,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對於擁有天仙靈根和仙人悟性的韓長生來說,這種逆天改命的術法雖然能夠施展,但代價依舊昂貴。若是尋常化神修士強行施展,恐怕當場就會壽元耗盡而亡。

  而韓長生,足足燃燒了一百二十年的壽元!

  「給老子……醒來!」

  韓長生猛地睜開眼,雙指併攏,分別點在冰棺中女子的眉心和王風的天靈蓋上。

  轟!

  兩道翠綠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卻被趙匡龍的屏障死死攔住。

  冰棺內的寒冰瞬間氣化,原本面無血色、如同屍體般的李婉兒,胸口突然劇烈起伏了一下,緊接著,那是久違的心跳聲。

  「咚、咚、咚……」

  聲音雖弱,卻強勁有力。

  另一邊,小男孩王風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上濃郁的黑氣如同積雪遇湯,迅速消融,露出了原本粉雕玉琢的皮膚,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也逐漸恢復了清明。

  「咳咳……」

  冰棺中的李婉兒緩緩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看著四周,最後目光定格在那個滿臉淚痕的男人身上。

  「夫……夫君?我們這是……在地府團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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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兒!」

  這一刻,王臨再也不是那個殺人如麻的血手木雕師,他像個孩子一樣撲到冰棺旁,緊緊握住妻子的手,泣不成聲,「沒死,我們都沒死!是師父救了我們!師父救了我們全家!」

  「爹爹……」旁邊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王臨渾身一僵,回頭看去,只見王風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身上再無半點鬼氣,甚至連體內的經脈都被梳理得通透無比。

  「風兒……」王臨一把將妻兒全部摟入懷中,嚎啕大哭。

  看著這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的場面,韓長生身形微微晃了晃,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掏出一把補充氣血的丹藥,像吃糖豆一樣塞進嘴裡,這才勉強壓住了體內的虛弱感。

  一百多年壽命啊……雖然對自己這個長生者來說不算傷筋動骨,但也夠心疼一陣子了。

  一隻有力的大手扶住了韓長生的胳膊。

  趙匡龍看著韓長生鬢角的那幾縷白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豎起了大拇指:「韓兄,真乃天人也!」

  「客氣了。」韓長生擺了擺手,順勢在那幾根白髮上一抹,用幻術將其遮掩下去,笑道,「一點小手段罷了。」

  「這可不是小手段。」趙匡龍搖了搖頭,語氣極為認真,「朕雖是煉虛期,一拳可碎山河,但這等逆轉生死、重塑根骨的精細活兒,朕做不到。別說是朕,就算是合體期的大能,若是沒有特殊的機緣和悟性,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趙匡龍深深地看了韓長生一眼:「朕看人極准,尤其是看這天下英雄。韓兄,你雖現在的修為只有元嬰期,但你未來的成就,絕對不會在朕之下。甚至……這方天地都未必能困得住你。」

  韓長生哈哈一笑:「老趙,你這是捧殺我啊。我就是個想多活幾年的閒散道人,哪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朕是大宋開國皇帝,這雙眼睛看遍了滄海桑田,從不會錯。」趙匡龍自信滿滿,負手而立,「你身上有一種……超脫的氣質。這種氣質,朕只在那些古籍記載的飛升仙人身上看到過。」

  這時,王臨安頓好了妻兒,紅著眼睛走到韓長生面前,「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行了行了,怎麼又跪。」韓長生有些無奈。

  「師父……」王臨低著頭,聲音充滿了羞愧,「徒兒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本以為修成元嬰後期,成了一方尊者,就能為您分憂,就能撐起一片天。結果到頭來,還是什麼都要靠師父。殺敵要靠師父的朋友,救妻兒要靠師父損耗壽元……我這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韓長生收斂了笑容,伸手摸了摸王臨的腦袋,就像當年跟在屁股後面小男孩一樣。

  「胡思亂想什麼呢?」韓長生溫聲道,「你以凡人資質,短短數百年修成元嬰後期,這本身就是奇蹟。在這個越國,除了那幾個老不死的,誰敢說比你強?你已經很優秀了,比為師想像的還要優秀。」

  「至於靠師父……」韓長生笑了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爹的幫兒子,天經地義。若是你什麼都能解決了,還要我這個師父幹什麼?當擺設嗎?」

  「當初你比現在更不堪,師父都沒有嫌棄你,你現在還是元嬰後期,遠超過以前。」

  王臨抬起頭,眼淚又有些止不住,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又想起了一個男孩,對著一個英俊道士說沒有靈根,真的就不能修煉了嗎?

  ……

  當晚。

  木雕店燈火通明。

  李婉兒雖然剛剛甦醒,身體還有些虛弱,但堅持要親自下廚。王臨拗不過,便在一旁打下手。

  不多時,一桌豐盛至極的佳肴便擺了上來。

  沒有用什麼珍稀的靈材,大多是些凡間的家常菜,紅燒獅子頭、清蒸鱸魚、還有幾壇埋在樹下的陳年女兒紅。

  「來,老趙,嘗嘗這個,這是婉兒的拿手菜。」韓長生招呼著趙匡龍,完全沒有面對一位帝王的拘謹。

  趙匡龍也是放開了架子,捲起龍袍袖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直呼痛快。

  王風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新衣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顯得格外乖巧,此刻正坐在韓長生身邊,小心翼翼地給這位救命恩人倒酒。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融洽到了極點,王臨看著身邊賢惠的妻子,看著懂事的兒子,又看了看談笑風生的師父,只覺得人生圓滿,夫復何求。

  然而,酒意微醺之際,王臨突然放下了酒杯,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師父。」王臨看著韓長生,猶豫了許久,終於開口道,「您精通命理之術,當年您說我命途多舛,後來果然一一應驗。如今……如今我想請您再給我算一卦。」

  熱鬧的飯桌稍微安靜了一些。

  韓長生夾菜的手微微一頓,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將一塊魚肉送進嘴裡,細細咀嚼咽下後,才抬起眼皮看了王臨一眼。

  「想算什麼?」

  「算前程,算……姻緣。」王臨握住了桌下李婉兒的手,手心有些出汗。

  韓長生放下了筷子,目光深邃,如同看穿了時光的長河,靜靜地注視著王臨的面相。

  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讓王臨的心猛地一沉。

  「真的要聽?」韓長生問。

  「要聽。」王臨目光堅定。

  韓長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後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一道痕跡,緩緩說道:「你的命格,我看得很清楚。」

  「天煞孤星,刑克六親。」

  這八個字一出,飯桌上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婉兒的臉色煞白,趙匡龍也停下了筷子,微微皺眉。

  韓長生看著王臨,沒有絲毫隱瞞:「你的氣運如虹,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化神不是終點,甚至煉虛也有望。但是……你這把刀太利,太兇。你越強,身邊的親人就越危險。你就像是一團烈火,靠近你的人,都會被燒成灰燼。」

  「婉兒這次遭劫,風兒天生鬼脈,其實……都是被你的命格所累。」

  王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座位上,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反駁,想說人定勝天,但他回想起這一生的經歷,師父不見,妻子沉睡百年,兒子半人半鬼……

  每一個愛他的人,似乎都沒有好下場。

  「那我……該如何?」王臨的聲音沙啞,仿佛喉嚨里含著沙礫。

  韓長生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不忍,但還是說了出來:「若想妻兒安好,唯有……相忘於江湖。」

  「不該在一起的,終究不該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緊緊握住了王臨顫抖的手掌。

  李婉兒站起身,對著韓長生盈盈一拜,臉上帶著溫柔而決絕的笑容:「多謝恩師指點。但……若是為了活著而離開夫君,那婉兒寧願在那冰棺里再睡上一千年。」

  王臨猛地抬頭看著妻子。

  「但師父說得對。」王臨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冷冽,他反手握緊了妻子的手,看向韓長生,「師父,我信命,但我更信您。」

  「這天煞孤星的命,我認了。既然我這把刀太利會傷人,那我就給這把刀配個鞘,或者……我修到這天都壓不住我的時候,這命格又算得了什麼?」

  「我會送婉兒和風兒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待我斬斷這宿命,再接他們回來。」

  韓長生看著徒弟那倔強如牛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小子!不愧是我韓長生的徒弟!」韓長生舉起酒杯,「這才是修仙者該有的樣子!去他娘的天煞孤星,只要活得夠久,老天爺也能被你熬死!來,喝酒!」

  「喝酒!」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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