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嗚咽的號角撕裂長空，厚重沉鈍，聲調綿長，尾音裹挾著揮之不去的悲壯慘烈，自重陽關四座城樓之巔層層擴散開來。
無數靈氣凝練而成的巨鎖騰空而起，縱橫交錯、層層堆疊，在整座雄關上空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穹頂禁制，將重陽關牢牢籠在其中。
鎖連結串列層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鎏金符文，緩緩遊走間散發出鎮壓萬古的厚重威壓，光是遠遠凝望，便令人心神震顫。
「是十方封魔大禁。」秦川心神驟然一緊，指尖下意識蜷縮，一字一頓低聲道出這道禁制的名號。
「正是十方封魔大禁。」冰航面色沉凝，語氣沉甸甸的，「此禁最恐怖之處，便是能封禁人仙層級的力量。
想要鋪展出一整座覆蓋重陽關全域的十方封魔大禁，所耗靈材、本源符文、陣基底蘊堆積起來，足夠硬生生培養出十名人仙強者。」
「竟要耗費這般恐怖的資源？」秦川滿臉錯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大禁本就不是尋常之物，耗資巨大本就是常態。」冰航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艷羨：「修行百藝里，陣法師已然是各方宗門爭搶的頂尖人才，地位尊崇無比，可禁法師，卻是凌駕於陣法師之上的存在。」
「禁法師？」秦川面露茫然，出聲發問：「師兄，修行百藝之內，還有禁法師這一門行當嗎？我此前從未聽聞。」
「師弟主修養靈一道，精力盡數傾注於此，平日裡接觸的也只是煉丹、煉器、畫符、陣道這類流傳甚廣的百藝，對那些隱秘冷門的分支一無所知，實屬正常。」冰航淡淡一笑。
秦川緩緩點頭認同：「每一門百藝想要鑽研精深，都要耗盡海量歲月與心神，我資質平平，能把養靈術吃透已是不易，確實從未深究過其餘百藝。」
「那師弟可曾留意過，世人統稱修行百藝，可流傳在外、人人皆知的技藝，根本湊不齊百數。」
秦川聞言一怔，念頭飛速翻湧，片刻後恍然醒悟，眼中浮出驚詫：「細想下來，確實如此。」
「修行百藝足額整整一百門，可真正流傳世間、尋常修士有機會接觸研習的，僅有八十七門。
餘下十三門屬於隱世百藝，唯有底蘊深厚的上古道統、邊境雄關、頂級皇朝才有資格收錄傳承，尋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緣聽聞。」冰航緩緩拆解道：「而禁法師，便位列這十三門隱藝之中。」
「法器銘刻的鎖靈禁制、大陣內嵌的困殺禁制、隔絕天地的結界禁制、符文核心蘊藏的固化禁制……只要是依附載體而生的禁制紋路，禁法師皆能參悟、改寫、增補。」
「一柄普通煉器師鍛造的下品飛劍，頂多烙印三道基礎禁制，品階到此便是天花板，再無精進可能。
可落到禁法師手中，順著飛劍本身的器紋脈絡不斷鐫刻高階禁制，五道、六道乃至七八道禁制層層疊加，下品法器穩步晉升中品、上品，乃至衝擊極品都不在話下。」
「嘶——竟強橫到這種地步。」秦川倒抽一口冷氣，脫口感慨，「照這麼說來，禁法師豈不是能兼任煉器師，甚至客串陣法師？」
「勉強可以跨界發揮作用，但二者核心截然不同。」冰航搖頭解釋，「禁法師不懂從零熔煉靈礦、鑄造器坯、孕育器魂，做不到憑空煉製法器；也不會選址布眼、引動地脈、搭建完整陣基，沒法從零構築陣法。他們的核心本事只有一樁：依託已成的器物、成型的陣法為基底，不斷疊加銘刻禁制，完成本質上的蛻變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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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單單這一項能力，就足以讓禁法師行走諸天，備受追捧。」
冰航隨手舉了個淺顯的例子：「就拿最廉價的一次性消耗法器雷火珠來說，普通匠人煉製的成品，極限只能重創真嬰境之下修士，對上真嬰便形同雞肋。
可經過禁法師加持爆破禁制、聚靈禁制、鎖魂禁制後，一枚小小的雷火珠轟然炸開，威力暴漲數十倍，就算是法相境修士猝不及防之下被正面命中，也要身受重創。」
「這便是禁法師獨有的霸道之處，萬物皆可增禁，凡有靈基、有紋路、有陣基之物，皆能在他們手中脫胎換骨。」
「而大禁，正是禁法師最具代表性的巔峰傑作。以成型的巨型大陣作為根基，禁法師耗費數年乃至數十載光陰，日夜不休銘刻海量高階禁制，將原有陣法的禁錮、防禦、殺伐之力硬生生拔高十倍以上，完成這般蛻變之後，才有資格被冠以『大禁』之名。」
秦川抬首凝望天穹上層層疊疊、綿延無邊的封魔巨鎖，心底沉甸甸地壓著一塊巨石，低聲感慨：「重陽關不惜砸下足以孕育十名人仙的天價資源，強行催動十方封魔大禁，接下來必然要大事。」
「別忘了，整個第三元的諸位軍主、界主之中，本就沒有一尊人仙坐鎮壓陣。」冰航語氣冷沉，道破關鍵。
這代表著在場的軍主，界主，沒有一人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強行突破十方封魔大禁！
冰航轉頭望向關外灰濛暗沉的天際線，遠方地平線上翻湧著濃墨般的魔氣，如同海潮般緩慢漫捲而來，遮斷天地：「看樣子，註定的血戰，終究還是拉開帷幕了。」
重陽關城頭已是一派緊繃肅殺之景。
守軍士卒腳步匆匆往來穿梭，鐵甲相撞的脆響連綿不絕，一箱箱強攻符籙、量產雷火珠、制式法器飛劍被源源不斷抬上女牆，各路宗門抽調而來的護法軍團列整齊，依次登上城頭值守，人人面色緊繃，大戰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沒等眾人休整完畢，一道雄渾浩瀚的聲浪憑空炸響，層層疊疊迴蕩在整座重陽關內外，正是鎮守此關的金烏一脈人仙——金盛。
「本座金烏金盛。
「想必不少人已然猜到此番一等召集令的用意，但本座仍要當眾說清全貌。」
「第三元開闢至今，已然兩百七十二年，本該到來的首次全域血戰，硬生生被各方拖延了一百七十二年。
而今日，就是第三元第一次血戰開啟之時。」
金盛的聲線驟然陡然銳利，裹挾著金烏神火的凜冽威壓傳遍四野：「而咱們這座重陽關，便是本次血戰的核心主戰場之一！」
「本座對諸位只有一個要求——殺，傾盡一切往死里殺。只要能活著從血色平原歸來，本座必有重賞，絕不食言！」
「凡活著返程者，人人額外獎勵十萬功勳；本次血戰斬獲排行前十，每人賞賜一滴純正金烏精血；榜單前三，可以自由挑選一門金烏嫡系傳承神通修習。」
「現在——出關殺敵！」
最後一個「殺」字落下，雄渾聲浪震得城頭修士心神震顫，所有軍主、修士齊齊精神一振，戰意翻湧。
頭頂的十方封魔大禁依舊高懸不動，死死鎖死人仙層次，隔絕域外頂尖魔修介入戰場；而厚重的重陽關門樓，已然在無聲之中緩緩向內敞開。
關外原本清晰開闊的視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濃稠化不開的黑霧，翻滾涌動，望不見盡頭。
冰航已然披掛好戰甲，走到秦川身側沉聲叮囑：「只要一步踏入黑霧之內，空間之力便會隨機拉扯傳送，落點各不相同，但整體範圍都鎖定在重陽關與煉獄城中間的血色平原一帶。」
「和往日外出清剿不同，血戰開啟後的血色平原，疆域足足擴張了百倍之巨。待到黑霧徹底散盡之時，所有存活修士會被陣法強制傳送回重陽關內。」
「別被豐厚的獎賞沖昏頭腦，第一次血戰絕對會極為激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師弟記下了。」秦川鄭重頷首。
行至出關城門處，秦川從值守文書手中接過一枚暗血色的古樸令牌，文書面無表情、語調平淡地叮囑：「此物名為血戰牌，會全程記錄你獵殺妖靈魔物的數量，是戰後核算功勳、排名論賞的唯一憑據。」
「嚴令禁止修士之間自相殘殺，一經血戰牌捕捉到互殺印記，歸來之後直接當眾處死，絕不姑息。」
「知曉。」秦川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血戰牌，心中暗自沉吟，這場第三元血戰的嚴苛程度，遠比自己先前預想的還要殘酷數倍，賞重，罰更酷烈，沒有半分僥倖可言。
抬腳一步跨入黑霧之中的剎那，秦川渾身驟然泛起一陣輕微麻顫，周身空間急速扭曲摺疊，視線被混沌黑霧徹底吞噬，不過短短一息功夫，腳下已然踏在一片陌生的荒蕪空地之上。
他環顧四周，心中暗自驚嘆：一次性傳送數萬修士，落點四散分布，還能劃定固定邊界，構築歸城傳送機制，能布下這般巨型空間禁制的人物，修為至少已是真仙層級，絕非尋常人仙能夠企及。
可隨即秦川眉頭緊緊擰起，面露困惑。
他先前曾在血色平原執行過任務，對此地地貌不算全然陌生，可眼下目之所及的山河地貌、土壤氣息、天地間飄蕩的煞氣濃度，都和記憶中的血色平原截然不同。
大地乾裂泛紅，遍地裸露著猙獰的骨刺，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魔塵，遠處林立著一座座低矮詭異的黑石丘陵，四下死寂沉沉，連一絲尋常妖獸的嘶吼都聽不到，安靜得透著一股刺骨的詭異。
秦川五指扣緊腰間長劍，指尖暗捏數枚雷火珠，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鋪展，腳步放得極緩，小心翼翼向前探行。
十萬淬煞軍早已遵照赤眉的排程四散拆分，化作十支規整的小型戰陣懸浮側方，淡紅的軍魂虛影在半空隱隱沉浮，蓄勢待發。
「咔嚓——」
刺耳的岩崩脆響陡然自前方丘陵炸開，土石滾滾墜落間，一尊三丈高下的龐然妖靈統領自山體裂隙中緩步踏出，渾身上下纏繞著灰黑魔氣，凶戾氣息撲面而來。
「運氣倒是不差，剛出來就撞上人族修士，還是一尊真嬰境的血肉，簡直是送上門的大補之物。」妖靈統領喉間滾出沙啞陰冷的笑聲，目光死死鎖定秦川。
秦川心弦驟然繃緊。這頭妖靈額頭光潔一片，沒有催生妖靈特有的白色印記，乃是天然孕育而生的純種妖靈。
此類妖靈根基渾厚、肉身強橫，同階之內戰力堪比蠻荒妖獸，遠超大半同階人族修士。
再細細揣摩對方彌散開來的氣息層次，已然觸控到真嬰巔峰的門檻，絕非等閒之輩。
「開局便撞上硬茬了。」秦川低聲自語，手腕驟然抬起，長劍凌空一橫。
方才四散分列的淬煞軍士聞聲而動，剎那間收攏合圍，萬千煞氣交融歸一，一尊身披厚重血色戰甲的巨型軍魂緩緩凝實成型，威壓緩緩升騰。
可那妖靈統領見狀全無半分忌憚，只發出一陣桀桀陰笑。
密密麻麻的低階妖靈如同潮水般從丘陵後方蜂擁湧出，黑壓壓鋪滿半片谷地；其後更有足足三萬精銳妖靈列成規整戰陣，煞氣層層堆疊、翻滾蒸騰，即便相隔甚遠，那股腐朽暴戾的濁氣撲面而來，都令秦川胸中滯悶，泛起陣陣反胃之感。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一戰了。」秦川眸光一凝，血戰牌在腰間微微發燙，似乎在提醒秦川殺敵。
血色軍魂仰天低嘯一聲，漫天血色煞氣朝著三萬精銳妖靈大陣狠狠碾壓過去，但低階妖靈太多了，淬煞軍的戰力雖然在秦川的大力支援下，比最開始要強大無數倍，但也顯得有些困難。
好在妖靈不是人族，就算是妖靈精銳，想要完整的聚攏陣型，達到最佳狀態，也需要一些時間。
那真嬰巔峰妖靈統領腳下魔氣翻湧，身形一晃便衝破煞氣屏障，直撲秦川而來，粗大的利爪裹挾著磨骨陰風當頭拍下。
秦川腳步側滑躲閃，長劍出鞘劃出一道冷冽弧光，精準劈在利爪之上，火星四濺。
真嬰巔峰妖靈的肉身硬度遠超想像，這一劍僅僅留下淺淺一道血痕，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回，震得秦川手臂微微發麻。
「人族真嬰，也就這點本事。」妖靈統領獰笑一聲，周身魔氣再度暴漲，整片區域的煞氣都被其引動加持。
後方三萬精銳妖靈同步發動攻勢，漆黑的妖力凝成洪流，朝著淬煞軍大陣衝撞而去，低階雜妖則四散迂迴，想要分割包圍，蠶食游離在外的淬煞士卒。
秦川目光沉著，心神聯動軍魂，血色戰甲之上紋路盡數亮起，軍魂抬手一掌按下，硬生生抵住妖靈洪流的衝擊。
只是對方三萬妖靈同樣結成完整戰陣，妖氣凝聚一體，攻防兼備，一時之間竟僵持不下，不斷有淬煞士卒被妖氣震退，嘴角溢位鮮血。
若是久拖不決，只會被源源不斷湧來的雜妖徹底圍死。
秦川念頭急轉，左手摸出三枚蓄力已久的雷火珠，靈力注入瞬間便將其引爆。
三道刺目雷光裹挾熊熊烈焰轟然炸開，在妖靈戰陣側面撕開一道小小缺口。
趁著對方陣腳鬆動的剎那，血色軍魂轟然壓上，淬煞軍趁勢切入陣中，殺伐之聲驟然響徹荒野。
而秦川縱身迎上那頭妖靈統領，長劍遊走之間不斷尋找破綻，一人一妖在半空纏鬥不休，魔氣與靈力瘋狂碰撞，腳下乾裂的紅土不斷崩裂塌陷。
腰間的血戰牌輕輕震顫，一道道細微的光點接連亮起，每熄滅一頭妖靈，便有一點印記匯入牌內，化作實打實的獵殺功績。
無數靈氣凝練而成的巨鎖騰空而起，縱橫交錯、層層堆疊，在整座雄關上空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穹頂禁制，將重陽關牢牢籠在其中。
鎖連結串列層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鎏金符文，緩緩遊走間散發出鎮壓萬古的厚重威壓，光是遠遠凝望，便令人心神震顫。
「是十方封魔大禁。」秦川心神驟然一緊，指尖下意識蜷縮，一字一頓低聲道出這道禁制的名號。
「正是十方封魔大禁。」冰航面色沉凝，語氣沉甸甸的，「此禁最恐怖之處，便是能封禁人仙層級的力量。
想要鋪展出一整座覆蓋重陽關全域的十方封魔大禁，所耗靈材、本源符文、陣基底蘊堆積起來，足夠硬生生培養出十名人仙強者。」
「竟要耗費這般恐怖的資源？」秦川滿臉錯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大禁本就不是尋常之物，耗資巨大本就是常態。」冰航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艷羨：「修行百藝里，陣法師已然是各方宗門爭搶的頂尖人才，地位尊崇無比，可禁法師，卻是凌駕於陣法師之上的存在。」
「禁法師？」秦川面露茫然，出聲發問：「師兄，修行百藝之內，還有禁法師這一門行當嗎？我此前從未聽聞。」
「師弟主修養靈一道，精力盡數傾注於此，平日裡接觸的也只是煉丹、煉器、畫符、陣道這類流傳甚廣的百藝，對那些隱秘冷門的分支一無所知，實屬正常。」冰航淡淡一笑。
秦川緩緩點頭認同：「每一門百藝想要鑽研精深，都要耗盡海量歲月與心神，我資質平平，能把養靈術吃透已是不易，確實從未深究過其餘百藝。」
「那師弟可曾留意過，世人統稱修行百藝，可流傳在外、人人皆知的技藝，根本湊不齊百數。」
秦川聞言一怔，念頭飛速翻湧，片刻後恍然醒悟，眼中浮出驚詫：「細想下來，確實如此。」
「修行百藝足額整整一百門，可真正流傳世間、尋常修士有機會接觸研習的，僅有八十七門。
餘下十三門屬於隱世百藝，唯有底蘊深厚的上古道統、邊境雄關、頂級皇朝才有資格收錄傳承，尋常修士終其一生都無緣聽聞。」冰航緩緩拆解道：「而禁法師，便位列這十三門隱藝之中。」
「法器銘刻的鎖靈禁制、大陣內嵌的困殺禁制、隔絕天地的結界禁制、符文核心蘊藏的固化禁制……只要是依附載體而生的禁制紋路，禁法師皆能參悟、改寫、增補。」
「一柄普通煉器師鍛造的下品飛劍，頂多烙印三道基礎禁制，品階到此便是天花板，再無精進可能。
可落到禁法師手中，順著飛劍本身的器紋脈絡不斷鐫刻高階禁制，五道、六道乃至七八道禁制層層疊加，下品法器穩步晉升中品、上品，乃至衝擊極品都不在話下。」
「嘶——竟強橫到這種地步。」秦川倒抽一口冷氣，脫口感慨，「照這麼說來，禁法師豈不是能兼任煉器師，甚至客串陣法師？」
「勉強可以跨界發揮作用，但二者核心截然不同。」冰航搖頭解釋，「禁法師不懂從零熔煉靈礦、鑄造器坯、孕育器魂，做不到憑空煉製法器；也不會選址布眼、引動地脈、搭建完整陣基，沒法從零構築陣法。他們的核心本事只有一樁：依託已成的器物、成型的陣法為基底，不斷疊加銘刻禁制，完成本質上的蛻變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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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航隨手舉了個淺顯的例子：「就拿最廉價的一次性消耗法器雷火珠來說，普通匠人煉製的成品，極限只能重創真嬰境之下修士，對上真嬰便形同雞肋。
可經過禁法師加持爆破禁制、聚靈禁制、鎖魂禁制後，一枚小小的雷火珠轟然炸開，威力暴漲數十倍，就算是法相境修士猝不及防之下被正面命中，也要身受重創。」
「這便是禁法師獨有的霸道之處，萬物皆可增禁，凡有靈基、有紋路、有陣基之物，皆能在他們手中脫胎換骨。」
「而大禁，正是禁法師最具代表性的巔峰傑作。以成型的巨型大陣作為根基，禁法師耗費數年乃至數十載光陰，日夜不休銘刻海量高階禁制，將原有陣法的禁錮、防禦、殺伐之力硬生生拔高十倍以上，完成這般蛻變之後，才有資格被冠以『大禁』之名。」
秦川抬首凝望天穹上層層疊疊、綿延無邊的封魔巨鎖，心底沉甸甸地壓著一塊巨石，低聲感慨：「重陽關不惜砸下足以孕育十名人仙的天價資源，強行催動十方封魔大禁，接下來必然要大事。」
「別忘了，整個第三元的諸位軍主、界主之中，本就沒有一尊人仙坐鎮壓陣。」冰航語氣冷沉，道破關鍵。
這代表著在場的軍主，界主，沒有一人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強行突破十方封魔大禁！
冰航轉頭望向關外灰濛暗沉的天際線，遠方地平線上翻湧著濃墨般的魔氣，如同海潮般緩慢漫捲而來，遮斷天地：「看樣子，註定的血戰，終究還是拉開帷幕了。」
重陽關城頭已是一派緊繃肅殺之景。
守軍士卒腳步匆匆往來穿梭，鐵甲相撞的脆響連綿不絕，一箱箱強攻符籙、量產雷火珠、制式法器飛劍被源源不斷抬上女牆，各路宗門抽調而來的護法軍團列整齊，依次登上城頭值守，人人面色緊繃，大戰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沒等眾人休整完畢，一道雄渾浩瀚的聲浪憑空炸響，層層疊疊迴蕩在整座重陽關內外，正是鎮守此關的金烏一脈人仙——金盛。
「本座金烏金盛。
「想必不少人已然猜到此番一等召集令的用意，但本座仍要當眾說清全貌。」
「第三元開闢至今，已然兩百七十二年，本該到來的首次全域血戰，硬生生被各方拖延了一百七十二年。
而今日，就是第三元第一次血戰開啟之時。」
金盛的聲線驟然陡然銳利，裹挾著金烏神火的凜冽威壓傳遍四野：「而咱們這座重陽關，便是本次血戰的核心主戰場之一！」
「本座對諸位只有一個要求——殺，傾盡一切往死里殺。只要能活著從血色平原歸來，本座必有重賞，絕不食言！」
「凡活著返程者，人人額外獎勵十萬功勳；本次血戰斬獲排行前十，每人賞賜一滴純正金烏精血；榜單前三，可以自由挑選一門金烏嫡系傳承神通修習。」
「現在——出關殺敵！」
最後一個「殺」字落下，雄渾聲浪震得城頭修士心神震顫，所有軍主、修士齊齊精神一振，戰意翻湧。
頭頂的十方封魔大禁依舊高懸不動，死死鎖死人仙層次，隔絕域外頂尖魔修介入戰場；而厚重的重陽關門樓，已然在無聲之中緩緩向內敞開。
關外原本清晰開闊的視野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濃稠化不開的黑霧，翻滾涌動，望不見盡頭。
冰航已然披掛好戰甲，走到秦川身側沉聲叮囑：「只要一步踏入黑霧之內，空間之力便會隨機拉扯傳送，落點各不相同，但整體範圍都鎖定在重陽關與煉獄城中間的血色平原一帶。」
「和往日外出清剿不同，血戰開啟後的血色平原，疆域足足擴張了百倍之巨。待到黑霧徹底散盡之時，所有存活修士會被陣法強制傳送回重陽關內。」
「別被豐厚的獎賞沖昏頭腦，第一次血戰絕對會極為激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師弟記下了。」秦川鄭重頷首。
行至出關城門處，秦川從值守文書手中接過一枚暗血色的古樸令牌，文書面無表情、語調平淡地叮囑：「此物名為血戰牌，會全程記錄你獵殺妖靈魔物的數量，是戰後核算功勳、排名論賞的唯一憑據。」
「嚴令禁止修士之間自相殘殺，一經血戰牌捕捉到互殺印記，歸來之後直接當眾處死，絕不姑息。」
「知曉。」秦川指尖摩挲著冰涼的血戰牌，心中暗自沉吟，這場第三元血戰的嚴苛程度，遠比自己先前預想的還要殘酷數倍，賞重，罰更酷烈，沒有半分僥倖可言。
抬腳一步跨入黑霧之中的剎那，秦川渾身驟然泛起一陣輕微麻顫，周身空間急速扭曲摺疊，視線被混沌黑霧徹底吞噬，不過短短一息功夫，腳下已然踏在一片陌生的荒蕪空地之上。
他環顧四周，心中暗自驚嘆：一次性傳送數萬修士，落點四散分布，還能劃定固定邊界，構築歸城傳送機制，能布下這般巨型空間禁制的人物，修為至少已是真仙層級，絕非尋常人仙能夠企及。
可隨即秦川眉頭緊緊擰起，面露困惑。
他先前曾在血色平原執行過任務，對此地地貌不算全然陌生，可眼下目之所及的山河地貌、土壤氣息、天地間飄蕩的煞氣濃度，都和記憶中的血色平原截然不同。
大地乾裂泛紅，遍地裸露著猙獰的骨刺，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魔塵，遠處林立著一座座低矮詭異的黑石丘陵，四下死寂沉沉，連一絲尋常妖獸的嘶吼都聽不到，安靜得透著一股刺骨的詭異。
秦川五指扣緊腰間長劍，指尖暗捏數枚雷火珠，神念如潮水般向四周鋪展，腳步放得極緩，小心翼翼向前探行。
十萬淬煞軍早已遵照赤眉的排程四散拆分，化作十支規整的小型戰陣懸浮側方，淡紅的軍魂虛影在半空隱隱沉浮，蓄勢待發。
「咔嚓——」
刺耳的岩崩脆響陡然自前方丘陵炸開，土石滾滾墜落間，一尊三丈高下的龐然妖靈統領自山體裂隙中緩步踏出，渾身上下纏繞著灰黑魔氣，凶戾氣息撲面而來。
「運氣倒是不差，剛出來就撞上人族修士，還是一尊真嬰境的血肉，簡直是送上門的大補之物。」妖靈統領喉間滾出沙啞陰冷的笑聲，目光死死鎖定秦川。
秦川心弦驟然繃緊。這頭妖靈額頭光潔一片，沒有催生妖靈特有的白色印記，乃是天然孕育而生的純種妖靈。
此類妖靈根基渾厚、肉身強橫，同階之內戰力堪比蠻荒妖獸，遠超大半同階人族修士。
再細細揣摩對方彌散開來的氣息層次，已然觸控到真嬰巔峰的門檻，絕非等閒之輩。
「開局便撞上硬茬了。」秦川低聲自語，手腕驟然抬起，長劍凌空一橫。
方才四散分列的淬煞軍士聞聲而動，剎那間收攏合圍，萬千煞氣交融歸一，一尊身披厚重血色戰甲的巨型軍魂緩緩凝實成型，威壓緩緩升騰。
可那妖靈統領見狀全無半分忌憚，只發出一陣桀桀陰笑。
密密麻麻的低階妖靈如同潮水般從丘陵後方蜂擁湧出，黑壓壓鋪滿半片谷地；其後更有足足三萬精銳妖靈列成規整戰陣，煞氣層層堆疊、翻滾蒸騰，即便相隔甚遠，那股腐朽暴戾的濁氣撲面而來，都令秦川胸中滯悶，泛起陣陣反胃之感。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一戰了。」秦川眸光一凝，血戰牌在腰間微微發燙，似乎在提醒秦川殺敵。
血色軍魂仰天低嘯一聲，漫天血色煞氣朝著三萬精銳妖靈大陣狠狠碾壓過去，但低階妖靈太多了，淬煞軍的戰力雖然在秦川的大力支援下，比最開始要強大無數倍，但也顯得有些困難。
好在妖靈不是人族，就算是妖靈精銳，想要完整的聚攏陣型，達到最佳狀態，也需要一些時間。
那真嬰巔峰妖靈統領腳下魔氣翻湧，身形一晃便衝破煞氣屏障，直撲秦川而來，粗大的利爪裹挾著磨骨陰風當頭拍下。
秦川腳步側滑躲閃，長劍出鞘劃出一道冷冽弧光，精準劈在利爪之上，火星四濺。
真嬰巔峰妖靈的肉身硬度遠超想像，這一劍僅僅留下淺淺一道血痕，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回，震得秦川手臂微微發麻。
「人族真嬰，也就這點本事。」妖靈統領獰笑一聲，周身魔氣再度暴漲，整片區域的煞氣都被其引動加持。
後方三萬精銳妖靈同步發動攻勢，漆黑的妖力凝成洪流，朝著淬煞軍大陣衝撞而去，低階雜妖則四散迂迴，想要分割包圍，蠶食游離在外的淬煞士卒。
秦川目光沉著，心神聯動軍魂，血色戰甲之上紋路盡數亮起，軍魂抬手一掌按下，硬生生抵住妖靈洪流的衝擊。
只是對方三萬妖靈同樣結成完整戰陣，妖氣凝聚一體，攻防兼備，一時之間竟僵持不下，不斷有淬煞士卒被妖氣震退，嘴角溢位鮮血。
若是久拖不決，只會被源源不斷湧來的雜妖徹底圍死。
秦川念頭急轉，左手摸出三枚蓄力已久的雷火珠，靈力注入瞬間便將其引爆。
三道刺目雷光裹挾熊熊烈焰轟然炸開，在妖靈戰陣側面撕開一道小小缺口。
趁著對方陣腳鬆動的剎那，血色軍魂轟然壓上，淬煞軍趁勢切入陣中，殺伐之聲驟然響徹荒野。
而秦川縱身迎上那頭妖靈統領，長劍遊走之間不斷尋找破綻，一人一妖在半空纏鬥不休，魔氣與靈力瘋狂碰撞，腳下乾裂的紅土不斷崩裂塌陷。
腰間的血戰牌輕輕震顫，一道道細微的光點接連亮起，每熄滅一頭妖靈，便有一點印記匯入牌內，化作實打實的獵殺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