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驚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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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蘇恆照例先巡了一遍靈地。

  經過荒坡邊時,他遠遠看了一眼林子。

  林間草木幽深,晨霧還沒散盡,一時看不出什麼動靜。

  北面山道深處,隱約有腳步聲和低低交談聲傳來,又很快被風聲壓了下去。

  蘇恆沒有靠近林邊。

  他只確認細灰和鈴線沒有新痕跡,便回了石屋。

  舊丹爐還擺在石桌旁。

  爐身外壁火痕斑駁,底部火紋暗淡,看著實在算不得什麼好物件。可這口舊爐,是他眼下能買到的最好選擇。

  蘇恆將靈炭、靈谷粉、黃精草、清露水、白石粉一一擺好,又取出《煉丹初解》,把辟穀丹那一段重新溫習了一遍。

  方子不複雜。

  靈谷粉為主,黃精草散藥性,清露水調和,白石粉凝丹。

  溫爐、投藥、煉化、凝丸、收火。

  這些流程,他早已記熟。

  可煉丹終究不是背方子。

  蘇恆伸手按在爐身上,引出一縷靈力,緩緩探入底部火紋。

  火紋反應慢了半拍,才有一點暗紅色光澤沿著紋路亮起。

  他取出幾塊靈炭,按玉簡所寫,先以小火溫爐。

  靈炭被靈力一引,緩緩燃起赤色火光。

  一開始還算溫順。

  可隨著爐底漸熱,一股舊藥焦味從爐腹里散了出來,混著炭火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蘇恆眉頭一皺,起身把窗推開。

  冷風灌進來,那股焦味才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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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爐就舊爐吧,我也買不起新爐。」

  他說完坐回爐前,沒有急著投藥,只耐著性子繼續溫爐。

  約莫一刻鐘後,爐壁熱意漸勻,蘇恆才將第一份靈谷粉投入爐中。

  細白粉末落入爐腹,很快被熱氣捲起。

  蘇恆以靈力壓住爐火,又投入黃精草。

  草葉入爐,淡黃藥氣緩緩散開。

  到這裡,一切都還算順利。

  蘇恆心裡稍稍定了些,估摸著藥氣已開,便又按方子加入白石粉。

  這幾個月來,他把《煉丹初解》翻了不知多少遍。

  溫爐、投藥、煉化、收火,每一步都已記熟。

  他當然不敢想一爐便成上好丹丸。

  可辟穀丹畢竟只是最入門的東西。

  就算失敗,想來也不過是藥泥、廢丹,最多糊在爐底。

  炸爐?

  想來應該不會。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爐腹中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嘭。

  爐蓋猛地一跳。

  灰黃色藥氣從蓋縫裡衝出來,夾著幾滴黏稠藥泥,啪嗒一聲濺在爐壁上。

  蘇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屋裡安靜了一息。

  他看著那隻還在輕輕晃動的爐蓋,又看了看從爐口冒出的灰氣,腦子裡莫名浮出陸青昨日那句懶洋洋的話。

  這口爐還算結實,炸爐也能多炸幾次。

  蘇恆沉默片刻,伸手把爐火壓下,自我安慰道。

  「第一爐就這麼響亮。」

  他又看了一眼爐底。

  「倒也算開門紅。」

  爐蓋掀開後,裡面躺著一團半黃半灰的藥泥。

  靈谷粉結成塊,黃精草的藥性沒有散開,白石粉卻早早混了進去,黏得像一攤沒熟的糊。

  氣味也不大好聞。

  蘇恆用木匙撥了一下,那團藥泥顫了顫,又塌回爐底。

  這東西別說辟穀丹。

  拿去餵老鼠,老鼠多半都要繞開。

  蘇恆盯著爐底看了片刻,低聲道:「煉丹一道,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他清出廢泥,用水洗過爐腹,又重新坐下。

  第一爐失敗。

  不算意外。

  只是失敗得比他想像中響亮了些。

  蘇恆沒有立刻取第二份材料,而是把方才溫爐、投藥、催火的過程在心裡過了一遍。

  靈谷粉結塊,說明爐溫一開始便不勻。

  黃精草藥性沒散開,多半是火候壓得太死。

  白石粉又下得早了些,藥性還未開,便急著凝,最後自然只剩一團糊。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急了。」

  說完,才取出第二份材料。

  這一次,蘇恆比方才謹慎許多。

  靈炭少放了些,爐火也壓得更低。靈谷粉入爐後,他足足等了片刻,才投黃精草。

  蘇恆盯著爐腹,想起玉簡中那句「待藥性漸開,火候適中」。

  漸開。

  適中。

  現在是不是溫度低了些?

  蘇恆試著稍稍催動靈力,讓靈炭火勢高一些。

  火光剛亮,爐腹里藥氣便猛地一衝。

  嘭。

  這一次聲音倒是比第一回小些,爐蓋沒有跳起來,卻有一股灰氣從爐口噴出。

  蘇恆猝不及防,被嗆得咳了兩聲。

  灰氣散開後,他眼角都有些發酸。

  他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不過連續兩次失敗罷了。」

  第三爐,倒是沒有悶響。

  只是爐底糊了一層。

  第四爐,藥性散開了些,卻遲遲凝不住,最後成了幾粒軟塌塌的小丸,一夾就碎。

  到了午後,石屋裡已經滿是藥氣和炭火味。

  蘇恆坐在爐前,眼圈被煙氣熏得有些發紅。

  他盯著《煉丹初解》里那幾句看了許久。

  火候適中。

  藥性將凝。

  觀火色,辨藥氣,自可得之。

  蘇恆一字一句念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玉簡寫得倒是有模有樣。

  可若真有這麼容易,爐底也不會一爐接一爐躺著黑泥。

  蘇恆把爐火壓下,又清理了一遍爐腹。

  舊爐倒是沒裂。

  只是爐身外壁又多了幾道新鮮焦痕。

  希望確實能多撐幾次吧

  蘇恆坐在石榻上運轉《長春訣》,靈力在經脈里緩緩轉過幾周,慢慢恢復,胸口那點被炭火熏出的悶意也慢慢散開。

  石屋裡焦味仍重。

  蘇恆起身喝了口水,把幾包藥材重新收好,又將玄甲符放回袖中。

  隨後,他推門出去。

  午後山風比清晨重些。

  水渠邊的草葉被吹得貼在泥面上,青芽稻在淺水裡輕輕搖動。

  蘇恆先看了青芽稻,又看血參地。

  細灰沒有新爪印,鈴線也沒有被碰動。

  他站在荒坡邊,遠遠看向林子。

  北面山道深處,忽然有幾隻鳥雀驚飛,撲稜稜掠過樹梢。

  蘇恆眉頭微皺。

  隨即放出神識,沿荒坡邊緣緩緩掃過。

  草木、碎石、水渠邊的濕泥,一一落入感知之中。

  下一息,一縷極淡的陰寒氣息從神識邊緣掠過。

  蘇恆手指一緊。


  他沒有往前走。

  袖中的玄甲符被他一把扣住,另一隻手已拿出玄紋盾。

  荒坡後的灌木忽然一顫。

  一道黑影貼著地面掠出。

  是烏鱗貂。

  這畜生身形修長,背上烏鱗泛著冷光。

  左後腿處有一道舊傷,側腹也裂著一道新鮮劍痕,血跡尚未完全凝住。

  可即便傷成這樣,它的速度仍舊快得驚人。

  那雙暗黃眼珠只在蘇恆身上一停,黑影便貼地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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