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完美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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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蠪蛭早就想跑了。

  他很聰明,在十幾年前,他就看出來了。

  他的底蘊是不夠殺死帝俊的。

  不。

  實際上,他是有機會殺死受了重傷的帝俊的。

  只要木祖配合他。

  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木祖非但不幫他,反而幫助帝俊。

  這讓他始料未及。

  他怎麼樣也想不通木祖為什麼這麼做。

  木祖難道不怕在他死後,帝俊父子聯手對付他嗎?

  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表面上與金烏拼命,實際上卻一直積累底蘊,最終形成了這驚天動地的一爆。

  藉此機會,他便要逃出生天。

  就在他鑽入地底的一瞬間。

  深紅色觸鬚。

  無數深紅色的觸鬚從地底鑽出。

  「噗噗噗!」

  觸鬚如毒蛇般襲來,刺入蠪蛭體內。

  一根又一根。

  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蠪蛭龐大的身軀牢牢捆住。

  「該死的老狐狸,被你算到了。」


  蠪蛭猛然掙扎。

  「繃,繃,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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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沒能掙脫。

  這在之千年中從未發生過。

  在過去的戰鬥里,木祖的觸鬚雖然煩人,但蠪蛭總能憑藉磅礴的大地之力將它們扯斷。

  可這一次,那些觸鬚卻堅韌得不可思議。

  其中蘊含著一股恐怖的生命力。

  這股力量,根本不像是一個垂暮到快要老死的木祖所能擁有的。

  在千年的戰鬥中,蠪蛭總能輕易掙脫,此刻不知為何如此難纏。

  那其中蘊含的生命力與底蘊,如同春藤般綿綿不絕。

  那分明是木祖鼎盛時期才能擁有的力量。

  不,比木祖年輕時更強。

  這觸鬚中蘊含的木行道脈,遠遠超過了木祖此前的八成多,至少達到了九成以上!

  甚至可能接近十成。

  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一直在隱藏實力?

  但,壽命終歸是真的吧。

  他這麼老了,又被帝俊狠狠削了一波壽命,為了還有這等生機。

  蠪蛭此刻來不及思考了。

  因為金烏已經到了。

  一輪金色的烈陽,朝著他沖了過來。

  此刻,帝俊已經放手一搏。

  帝俊將全部的本源、全部的道行,都凝聚在了這一擊之中。

  壓縮到極致。

  猛然釋放。

  「轟——!」

  金烏如流星。

  帶著無盡的光與熱。

  從九天墜落。

  虛空,在它身後寸寸崩碎。

  時間,在它身後盡數凝固。

  這是帝俊最極致的一擊。

  是它將自己全部道行燃燒之後的全力爆發。

  「吼!」

  九首龍蛭仰天怒吼。

  它也拼命了。

  在這個瞬間,調動了所有還能調動的大地之力,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但,一步慢,步步慢!

  「噗嗤!」

  九天墜落的金色太陽墜落,撞入了九首蠪蛭體內。

  最後一顆頭。

  大半身軀。

  在無盡烈焰的下,盡數湮滅。

  九首蠪蛭連最後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為了虛無。

  在他死後。

  太陽真火由內而外爆發,將蠪蛭的肉身焚燒殆盡。

  不一會,原地便析出了一顆土行祖心。

  那顆心臟如同一個微縮的星球,呈深褐色,表面溝壑縱橫,如山脈起伏。

  它一出現,整個空間都為之顫抖,連虛空都被它的重量壓得變形。

  下一刻,木光一閃。

  無數深紅色的觸鬚如閃電般撲上,將那土行祖心捲住挪走。

  顯然,是被木祖收走了。

  在收走土行祖心的同時。

  牢籠並未消失,反而從四面八方朝著中間聚攏。

  無數深紅色的觸鬚,如潮水般湧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將金烏牢牢纏住。

  那些觸鬚表面布滿倒刺,如血管搏動,貪婪地汲取著金烏體內的底蘊。

  斷了翅膀的三足,被無數觸鬚裹挾,如一隻墜入蛛網的飛鳥。

  面對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帝俊神色不變:

  「哼。」

  「早知道你要翻臉。」

  「但又如何?」

  他抬起頭,透過層層疊疊觸鬚,望著不遠處的木祖。

  「你已經老了。」

  「又被我有意削去數成壽命。」

  「還能困住我多久?」

  「萬年,十萬年?」

  木祖聞言,微微一笑。

  「是嗎?」

  下一刻,體內綠光沖天而起。

  原本佝僂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直。

  臉上的皺紋如被春水撫平。

  一股澎湃到令人心悸的生命之力從他體內洶湧而出。

  枯木逢春,老樹重榮。

  原本垂垂老矣的木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年輕的男子。

  青絲如瀑,眉目清雅。

  眉梢之間,帶著覽盡天下的從容。

  那模樣,竟與木族三長老年輕時一模一樣。

  帝俊的瞳孔驟然一縮。

  陡然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

  「你……何時登祖的?」

  他認出來了。

  眼前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木祖。

  真正的木祖已經死了。

  眼前這一位,是木族那位威望極高的三長老。

  那個聰慧絕倫,以一人之力,斡旋三界。

  算死魔祖在內三尊祖級。

  一力促成蟲母這個誰也沒想到,卻效果好到離譜的聯盟。

  被所有人忌憚的老傢伙。

  木族第一智者。

  木祖三長老,血蓮江。

  他竟然悄悄登祖了。

  「怎麼可能……」

  「登祖時必有天地異象。」

  「那股動靜,三界之內任何一尊祖級都能感應到。」

  「但你卻瞞著所有人做到了。」

  「怎麼做到的?」

  「到底是誰為你遮掩?」

  「難道是蟲母……」

  「不不不不!」

  「不可能是她!」

  「蟲母若見到你坐化,絕對會第一時間出手,奪走木祖之心,占為己有。」

  「獸祖更是會直接出手毀掉木祖之心,這是他最想做的事。」

  「你根本不可能靠他們遮掩。」

  「而我和嬋兒更不可能。

  「那麼究竟是誰?」

  帝俊的思緒如電轉。

  他活了無數紀元,見慣了背叛與算計,對一切陰謀都有著刻入本能的敏銳。

  可此時,即便他如何推演,卻始終有一個環節接不上。

  一尊祖級的誕生,必然伴隨著權柄的回歸與顯化。

  必然伴隨著天地共鳴。

  那是天地道則層面的震盪,比任何異象都要宏大,絕不可能無聲無息。

  除非……

  有另一尊祖級以自身的權柄為屏,將那一瞬間的異象遮蔽。

  那麼會是誰?

  蟲母不可能。

  獸祖不可能。

  水祖、魔族已隕。

  「難道還有一尊祖級至今還沒有隕落?」

  他低聲喃喃,轉而搖了搖頭。

  「不可能……每一尊祖級都有祖心,都有權柄。」

  「我親自確認過所有祖心,不可能遺漏,那麼,還有什麼是我遺漏的……」

  突然,他的聲音頓住了。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想到這,他目光一轉,就要望向他的兒子瓊蟬。

  卻在這個瞬間,他的目光被猩紅藤蔓完全遮蔽,失去了所有視野。

  在最後一刻,他強行壓下心頭的不安,開口道:

  「金克木!」

  「這些天,金月也應該登祖成功了。」

  「蟬兒,叫他出來助我!」

  話音落下,帝俊徹底被吞沒。

  他開始儘可能收縮身體,將底蘊凝聚到極致,苦苦支撐,等待救援。

  就在帝俊被吞沒不久,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渾身金色,面容冷漠。

  正是新金祖。

  金克木。

  新金祖雖然剛剛誕生,道行不深,但幫助帝俊破開束縛,應該不是難事。

  然而。

  一天過去了。

  兩個月過去了。

  幾十年過去了。

  觸鬚越覆越緊,一絲脫困的跡象都沒有。

  更讓他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這些深紅觸鬚中,感知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水祖的氣息。

  當代水祖是誰?

  他的兒子……

  他竟然背叛了嗎?

  在那一瞬間。

  帝俊回憶起這幾十萬年來和瓊蟬相處的點點滴滴,心中悲痛之餘,更是恍然大悟。

  一切都說得通了。

  登祖異象究竟被誰遮掩。

  木祖為何遲遲不幫蠪蛭。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來,他們兩人,早就勾結在一起了。

  為什麼?

  帝俊想了一下也明白了。

  答案,也很簡單。

  建木之巔。

  圓滿道行。

  他這個逆子,想要爭奪這一世的圓滿道行。

  他知道自己爭奪不過我,所以聯合木祖,布下了這個殺局。

  然後,他笑了。

  「哈哈哈哈……」

  「好一個木祖……好一個逆子……」

  「真是布下了一個好局啊。」

  他一邊笑,一邊在心中復盤著自己的計劃。

  在上一世被背叛後,這一世他對一切都充滿了警惕。

  每一步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第一步,聯合木祖。

  這是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即便到了此刻,帝俊依舊不後悔這一步。

  要破三祖之局,必須聯合木祖。

  沒有木祖,就無法形成以三敵二之勢。

  無法殺死蟲母,更無法困殺獸祖。

  這一步是他早就計劃好的一步。

  就算是現在時光倒流,他也依舊會這麼選。

  而第二步,殺蟲母。

  這一步,也是必然之局。

  為了聯木祖,就必須先殺蟲母。

  這是木祖同意倒戈的條件。

  更何況,蟲母不死,木祖不徹底站在他這一邊,幫他困住獸祖。

  所以第二步,也是必然之局。

  即便重來十次,他也會這麼選。

  然後就是第三步。

  圍殺土祖。

  這一步,更是非走不可。

  土祖太強,底蘊太深。

  乃是他登上建木之巔,獲得圓滿底蘊的最大障礙。

  或者說。

  他之所以要聯合木祖,最終的理由,就是為了讓木祖幫他困住土祖。

  所以第三步,他非走不可。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做錯。」

  帝俊喃喃自語。

  「我不後悔我每一個決定。」

  「哈哈哈……」

  他笑得越來越響。

  「實際上,只要我不帶著記憶,就算能再重來十次,一百次,我最後還是和現在一樣。」

  「土祖太能恢復了。」

  「我和他的戰鬥是一場消耗戰。」

  「註定要賭上一切底蘊。

  「只要想殺死他,我的底蘊一定會被消耗到現在這種程度。」

  「不消耗到這種程度,我殺不死他。

  「所以,看起來這是一個死局。」

  「不愧是木祖。」

  「不,不愧是那位以智慧聞名的木族三長老。」

  「把一切都算死了啊」

  帝俊抬起頭,仿佛在透過觸鬚,看著外面的那位男子。

  「完美,太完美了!」

  「所有計劃,看起來都由我主導。」

  「但最終……

  「我卻成了他殺死克星蟲母,殺死最難纏的土祖,殺死我這個他最大威脅的工具。」

  「哈哈哈哈哈……」

  「厲害,太厲害了!」

  「上一次被算計到這種地步,還是那個傢伙吧。」

  「哼,天意高難測,造化弄世人。」

  「靠玩弄天意,阻止我成尊,那算什麼本事!」

  「可笑!」

  「我看你,還不如這個三長老呢。」

  「哈哈哈哈哈……」

  帝俊笑了一陣。

  而後,一切沉寂下去。

  「你這麼能算,不知道把我最終底牌算出來了嗎!」

  帝俊冷笑一聲。

  一股極恐怖的氣息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你以為,我的血脈,真的只是大日金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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