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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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清晨,陽光把露珠烤成霧氣。

  肖越被巴特爾扶著走出蒙古包時,才發現這小子住的地方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不是那種孤零零立在草場中央的獨包,而是一小片被矮灌木環繞的營地。三座蒙古包錯落著,東邊用木柵欄圍出一塊牲圈,幾匹馬正在裡頭甩著尾巴吃草。包外拴著兩條牧羊犬,看見巴特爾出來,耳朵立刻往後抿,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糞火味,混著正在熬煮的奶茶香。一個穿深藍色袍子的老婦人蹲在灶台邊,往銅鍋底下添干牛糞,看見他們,用蒙語說了句什麼,語氣裡帶著笑意。

  巴特爾回了句,那老婦人便笑著擺擺手,繼續煮她的茶。

  「你額吉叫什麼名字?」肖越問,試圖用聊天轉移腰上的酸痛。

  「薩日娜。」巴特爾說,「月亮花的意思。」

  肖越點點頭。這名字起得挺美,走了幾步,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你額吉不是昏迷了嗎?照顧她的人——」

  「烏力罕,是她出嫁前的——」巴特爾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心上人。」

  肖越腳步一頓,差點踩到自己袍角。

  「啥玩意兒?!」

  巴特爾側頭看他,晨光里那雙眼睛眯了眯,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那表情怎麼說呢——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又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額吉年輕時,喜歡的人不是阿爸。」巴特爾的聲音很平,像在講一個從小聽到大的故事,「她和烏力罕從小一起長大。放羊,擠奶,那達慕上賽馬,都是在一起。額吉十五歲那年,長生天選了她當薩滿。

  肖越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草原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薩滿教的禁忌之戀?還是什麼更狗血的劇情?

  「那後來呢?」他追問,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怎麼沒在一起?」

  巴特爾扶著他繼續往前走,腳步踏在沾著露水的草地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肖越沉默了。

  又是天命,這種戲碼,他見過太多了。民俗案例里一抓一大把——薩滿傳承、族長聯姻、部落聯姻,個人意願在「部落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

  「你阿爸——」他斟酌著開口,「知道嗎?」

  「知道。」巴特爾說,「他一直知道。」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他娶額吉那天,烏力罕站在人群最後面。阿爸後來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沒讓額吉自己選。阿爸走之前,把烏力罕叫到床邊,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替我守好她。等長生天接她走的時候,告訴她,我先去那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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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聽著,心裡那點八卦的火苗不知怎麼就熄了。

  草原上的愛恨情仇,比他想像的複雜多了。

  「那他現在——」肖越朝身後努努嘴,「他就這麼一直守著?」

  「嗯。」巴特爾說,「四年。每天早上,給她擦臉。每天晚上,給她念詩。」

  「念詩?」

  巴特爾側頭看向肖越,那雙眼睛在日光里幽深得像被風吹皺的深潭,表面有光在跳,底下卻沉著什麼更重的東西:

  「草原上的情詩。烏力罕年輕的時候,是草原上最好的騎手,也是最會寫詩的人。額吉喜歡聽他念詩。」

  肖越想像那個畫面——

  一個男人,守著一個昏迷的女人,每天給她念年輕時寫的情詩。念了四年。

  一千多個日夜。

  這是什麼概念?

  「他......沒想過放棄?」肖越問,聲音有點干。

  「他說。」巴特爾頓了頓,「額吉只是睡著了。他念詩,她能聽見。」

  「那烏力罕現在......」肖越問,「也在那邊?」

  「嗯。」巴特爾點頭,「住額吉旁邊的小包。四年,沒離開過。」

  肖越喉嚨有點發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說什麼都不太對。最後只憋出一句:

  「......挺痴情的。」

  巴特爾看著他,那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然後移開,繼續往前走。

  「我們草原上的人,認定了,就不改。」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

  這話怎麼聽著像在點他?

  隨之肖越忽然發現一件事——

  巴特爾的腳步,似乎有點不穩。

  這人今天步子明顯比平時慢,踩在草地上偶爾會頓一下,像在調整重心。肩背雖然還繃得筆挺,但仔細看能發現,那線條不如往常那樣張弛有度。而且他額角有汗,在早晨這麼涼快的時候,居然有汗。

  肖越眯起眼。

  他之前在雲南做田野的時候,跟寨子裡的老草醫學過一點皮毛。望聞問切雖然談不上精通,但「看氣色」還是會的。

  這人今天看起來,有點虛。

  肖越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這幾天晚上——那小子半夜偷偷乾的那檔子事——還有白天鞍前馬後伺候他——加上昨晚——

  好傢夥。

  十九歲的小伙子,血氣方剛荷爾蒙爆棚,連續幾天夜裡天天折騰,就算精力再旺盛,也架不住這麼造啊!

  肖越忽然有點想笑。讓你嘚瑟,讓你不知節制,現在虛了吧?

  可那幸災樂禍的笑剛到嘴角,又僵住了。他又想起自己這幾天腰酸背痛的模樣,想起他媽林靜律師那句念叨——「你都快奔三的人了,別以為自己還十八,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懂不懂?」

  當時他還不服氣,覺得自己二十四歲風華正茂,怎麼就奔三了?現在想想——

  肖越忽然有點不服老了。

  憑啥人家十九歲能把他折騰得死去活來,卻只是副有點虛、卻還硬能扶他、腳步都不帶慢一步的樣子,他自己卻腰酸得跟七老八十似的?這公平嗎?啊?

  不對。

  他為什麼要跟一個十九歲的野小子比這個?!

  「那個......」肖越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沒睡好?」

  巴特爾側頭看他,那雙眼睛深得像夜裡的井,裡面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怎麼?」

  「沒什麼。」肖越別開視線,「就是看你......有點虛。」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什麼叫「有點虛」?這詞兒聽著怎麼那麼奇怪?

  巴特爾側頭看他。晨光里,那雙眼睛顯得格外幽深。眼底沉著什麼,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更深的、不想被看見的東西。

  「沒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年輕人,要懂得節制。」肖越桃花眼眯起來,嘴角噙著那標誌性的痞笑,「有些事,做多了傷身。」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笑意慢慢漾開。

  「傷身?」他重複這兩個字,腳步沒停。

  「肖越阿哥是在擔心我?」

  肖越一噎。

  「我就是提醒你!」他梗著脖子,「十九歲就這麼能折騰,過幾年還不得廢了!」

  巴特爾忽然停下腳步。

  肖越沒反應過來,往前走了兩步,才發現身邊空了。他回頭,對上那雙眼睛。

  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那雙眼映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暗沉沉的,底下卻有閃電在醞釀。

  「原來是這樣。」巴特爾往前走了一步,距離拉近,溫熱的呼吸拂過肖越的臉頰,

  「肖越阿哥要不要試試,廢了沒有?」

  那聲音低低的,帶著蠱惑,還有一絲惡劣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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