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巴特爾二號
"我跟你去，"巴特爾忽然說，他從靠著的石頭上站起來，左手掌心的傷口在站起來的時候被牽動了一下，他微微皺了皺眉但沒出聲，只是把左手往皮袍袖子裡縮了縮，不讓別人看到哈達上新滲出來的血跡，"野馬群里如果有頭馬，頭馬會攻擊套馬的人。兩個人配合——一個人套馬，一個人擋頭馬——效率更高。"
烏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縮進袖子裡的左手上停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說：
"你的左手在滲血。野馬能聞到血腥味，聞到血腥味它們會發狂。你去了反而會危險。"
巴特爾沉默了一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解開哈達，露出掌心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然後右手從腰間抽出骨柄匕首，在傷口旁邊又劃了一道更淺的口子，兩道傷口並排躺在掌心，像兩條平行的紅色河流。
新的血湧出來，和舊的血混在一起，順著掌紋往下淌，滴在碎石坡上，濺起一小片暗紅色的灰塵。
"你幹什麼？！"肖越衝上去抓住他的右手腕。
"止血，"巴特爾說，聲音平靜，"骨柄匕首的刀刃上殘留著薩滿封印術的藥粉。新劃的這道口子會讓藥粉重新進入傷口，加速凝血。五分鐘之內，兩道傷口都會結痂。"
肖越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鬆開他的手腕，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咬牙切齒的溫柔語氣說："巴特爾，你們草原人止血的方式都這麼硬核嗎？不包紮不消毒不上藥，直接再劃一刀？"
"沒有消毒用品的時候，"巴特爾說，他把左手攤開在陽光下，兩道傷口果然在五分鐘之內結了痂，"草原上只能用刀和火。刀切開傷口，火燒合傷口。薩滿的藥粉是第三種選擇——比刀溫柔，比火慢，但最安全。"
"你剛才為什麼不早說你有藥粉？"肖越問，"在密室里你流了那麼多血，為什麼不早點用？"
"因為藥粉的凝血功能會消耗能量，"巴特爾把骨柄匕首收回腰間，用右手撕下一截乾淨的哈達重新包紮左手，動作乾脆利落，每一個結都打得精準而牢固，"在密室里我需要所有能量去改寫祖鏡的規則，不能浪費在止血上。現在祖鏡已經封印了，能量可以用了。"
肖越看著他包紮傷口的動作，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重新浮現出的運籌帷幄的沉穩，巴特爾不是一個會逞強的人，他做的每一個看似冒險的決定背後都有一套完整的邏輯推演。
"行，"肖越說，然後他轉頭看向烏蘭，"烏蘭，我跟你去套馬。"
烏蘭挑了挑眉。
"我不會套馬，"肖越坦然承認，"但我可以做兩件事。我可以在上風向製造噪音吸引野馬群的注意力，給你創造從下風向接近的機會。然後呢，如果頭馬攻擊你，我可以跑，頭馬來追我，你就安全了。"
你跑不過野馬，"烏蘭說，"野馬的時速是六十公里，人的速度不到野馬的一半。"
"那我可以跑之字形，"肖越說，"野馬直線速度快但轉彎半徑大，我跑之字形可以多撐一會兒。那一會兒夠你套住頭馬了。"
烏蘭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跑之字形的時候不要往碎石坡上跑——碎石坡上的石頭是松的，野馬踩上去會滑倒，滑倒的野馬會砸到你。往河谷里跑，河谷里的地面是平的，野馬不會滑倒，你也不會被砸到。"
"收到，"肖越說，然後他轉頭看向巴特爾，發現巴特爾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巴特爾，"肖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額前那幾縷灰白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過一百遍了一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套匹馬，很快回來——烏蘭說天黑之前能套到六匹，我分一匹最漂亮的給你。"
"注意安全，"巴特爾說，"早點回來。"
"好，"肖越起身道，"走吧烏蘭，套馬去。"
肖越跟在烏蘭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巴特爾。巴特爾還站在那塊大石頭旁邊，左手包紮著哈達，右手按著魂鏡，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高大的身形周圍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光，像一尊被歲月打磨了幾百年但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像。
套馬的過程比肖越預想的順利——也比肖越預想的狼狽。
烏蘭從下風向繞到野馬群側面的時候，肖越在上風向的一塊大石頭上又跳又叫又揮衣服，成功吸引了整個野馬群的注意力，包括那匹肩高超過一米六的黑色頭馬。
頭馬朝他衝過來的時候，肖越轉身就跑，嚴格按照烏蘭的指示跑之字形，第一個轉彎躲過了頭馬的第一次衝撞，第二個轉彎躲過了第二次，第三個轉彎的時候他的腳踩進了一個土撥鼠洞裡，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草地上，啃了一嘴的崑崙山高山草甸。
就在他閉眼準備被野馬踩的時候，烏蘭的套馬杆從頭馬身後飛過來，精準地套住了頭馬的脖子，然後烏蘭順著頭馬跑的方向跟跑了大約兩百米，一邊跑一邊收緊套馬杆，最後頭馬在河谷邊緣停了下來，喘著粗氣，鼻孔噴出的白霧在高原的冷空氣里凝成兩團不斷膨脹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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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烏蘭牽著被馴服的頭馬走回來，低頭看著還趴在地上啃草的肖越，"你沒被踩到。頭馬在離你兩米的地方被我套住了。"
肖越翻了個身，仰面躺在草地上，嘴裡還叼著一根草，看著高原上藍得不像話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曠的河谷里來回彈跳，驚起了一群在附近吃草的藏羚羊。
"烏蘭，"他笑完之後說，"我剛才摔進土撥鼠洞裡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被踩死了'——而是'巴特爾要殺野馬了'。你說我是不是被你們草原人洗腦了？"
烏蘭低頭看著他："不是洗腦。是你在乎他。草原上的人在乎一個人，就會在危險的時候第一個想到那個人，想到那個人會不會因為自己死而難過。"
肖越坐起來，吐掉嘴裡的草，拍了拍頭髮上的碎草屑，站起來走到頭馬旁邊，伸手摸了摸頭馬的脖子——頭馬的鬃毛粗硬而溫熱，摸上去像摸一把被太陽曬過的馬鬃刷子。
"這匹馬叫什麼名字？"肖越問。
"野馬沒有名字，"烏蘭說，"你給它起一個。"
肖越想了想，然後說："叫它'巴特爾二號'。一號是我家那個，二號是這匹。兩個都很黑，都很能跑，都不聽我的話。"
烏蘭淺笑道："我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少主，我想看他的反應。"
"你這是在坑我。"
"是。"
天黑之前，烏蘭套到了六匹野馬——四匹成年馬，兩匹年輕的公馬，加上那匹被肖越命名為"巴特爾二號"的黑色頭馬，一共七匹。多出來的一匹用來馱行李。
烏蘭用套馬杆和哈達做了簡易的韁繩和馬嚼子，又用河谷里的紅柳枝編了六個馬鞍的骨架，上面鋪上每個人的外套當坐墊。
當六個人騎著七匹馬在高原的暮色中朝格爾木方向出發時，肖越騎在"巴特爾二號"背上，巴特爾騎著一匹栗色公馬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馬鐙在顛簸中偶爾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烏蘭說你給頭馬起名叫'巴特爾二號'，"巴特爾說，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低沉而蠱惑。
"烏蘭出賣我，"肖越憤憤地說，"她明明答應了我不告訴你的。"
巴特爾伸手在"巴特爾二號"的脖子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精準，正好拍在馬頸動脈的位置，那是馬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拍對了可以讓馬安靜下來，拍錯了會被馬踢。
"巴特爾二號"被拍了一下之後非但沒踢他，反而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步伐明顯變穩了。
"它認可我了，"巴特爾說。
"……所以現在你是巴特爾一號，它是巴特爾二號，你是它老大？"
"對。"
"那我是誰？"
巴特爾轉過頭來看著他，暮色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浮起帶著戲弄意味的光芒，像草原上夜幕降臨前最後一道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的金色陽光。
"你是肖越阿哥，"巴特爾說，聲音低到只有肖越能聽見，但每一個字都像被燒紅的鐵棍烙在肖越的耳膜上，"巴特爾一號和巴特爾二號共同的主人。"
肖越調侃道："那你得聽我的話。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停下你不能跑——巴特爾一號，聽懂了嗎？"
烏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縮進袖子裡的左手上停了一瞬，然後面無表情地說：
"你的左手在滲血。野馬能聞到血腥味，聞到血腥味它們會發狂。你去了反而會危險。"
巴特爾沉默了一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把左手從袖子裡伸出來，解開哈達，露出掌心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然後右手從腰間抽出骨柄匕首，在傷口旁邊又劃了一道更淺的口子，兩道傷口並排躺在掌心，像兩條平行的紅色河流。
新的血湧出來，和舊的血混在一起，順著掌紋往下淌，滴在碎石坡上，濺起一小片暗紅色的灰塵。
"你幹什麼？！"肖越衝上去抓住他的右手腕。
"止血，"巴特爾說，聲音平靜，"骨柄匕首的刀刃上殘留著薩滿封印術的藥粉。新劃的這道口子會讓藥粉重新進入傷口，加速凝血。五分鐘之內，兩道傷口都會結痂。"
肖越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鬆開他的手腕，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咬牙切齒的溫柔語氣說："巴特爾，你們草原人止血的方式都這麼硬核嗎？不包紮不消毒不上藥，直接再劃一刀？"
"沒有消毒用品的時候，"巴特爾說，他把左手攤開在陽光下，兩道傷口果然在五分鐘之內結了痂，"草原上只能用刀和火。刀切開傷口，火燒合傷口。薩滿的藥粉是第三種選擇——比刀溫柔，比火慢，但最安全。"
"你剛才為什麼不早說你有藥粉？"肖越問，"在密室里你流了那麼多血，為什麼不早點用？"
"因為藥粉的凝血功能會消耗能量，"巴特爾把骨柄匕首收回腰間，用右手撕下一截乾淨的哈達重新包紮左手，動作乾脆利落，每一個結都打得精準而牢固，"在密室里我需要所有能量去改寫祖鏡的規則，不能浪費在止血上。現在祖鏡已經封印了，能量可以用了。"
肖越看著他包紮傷口的動作，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重新浮現出的運籌帷幄的沉穩，巴特爾不是一個會逞強的人，他做的每一個看似冒險的決定背後都有一套完整的邏輯推演。
"行，"肖越說，然後他轉頭看向烏蘭，"烏蘭，我跟你去套馬。"
烏蘭挑了挑眉。
"我不會套馬，"肖越坦然承認，"但我可以做兩件事。我可以在上風向製造噪音吸引野馬群的注意力，給你創造從下風向接近的機會。然後呢，如果頭馬攻擊你，我可以跑，頭馬來追我，你就安全了。"
你跑不過野馬，"烏蘭說，"野馬的時速是六十公里，人的速度不到野馬的一半。"
"那我可以跑之字形，"肖越說，"野馬直線速度快但轉彎半徑大，我跑之字形可以多撐一會兒。那一會兒夠你套住頭馬了。"
烏蘭然後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跑之字形的時候不要往碎石坡上跑——碎石坡上的石頭是松的，野馬踩上去會滑倒，滑倒的野馬會砸到你。往河谷里跑，河谷里的地面是平的，野馬不會滑倒，你也不會被砸到。"
"收到，"肖越說，然後他轉頭看向巴特爾，發現巴特爾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巴特爾，"肖越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額前那幾縷灰白碎發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過一百遍了一樣，"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套匹馬，很快回來——烏蘭說天黑之前能套到六匹，我分一匹最漂亮的給你。"
"注意安全，"巴特爾說，"早點回來。"
"好，"肖越起身道，"走吧烏蘭，套馬去。"
肖越跟在烏蘭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了一眼巴特爾。巴特爾還站在那塊大石頭旁邊，左手包紮著哈達，右手按著魂鏡，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在他高大的身形周圍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光，像一尊被歲月打磨了幾百年但依然屹立不倒的石像。
套馬的過程比肖越預想的順利——也比肖越預想的狼狽。
烏蘭從下風向繞到野馬群側面的時候，肖越在上風向的一塊大石頭上又跳又叫又揮衣服，成功吸引了整個野馬群的注意力，包括那匹肩高超過一米六的黑色頭馬。
頭馬朝他衝過來的時候，肖越轉身就跑，嚴格按照烏蘭的指示跑之字形，第一個轉彎躲過了頭馬的第一次衝撞，第二個轉彎躲過了第二次，第三個轉彎的時候他的腳踩進了一個土撥鼠洞裡，整個人往前撲倒，臉朝下摔在草地上，啃了一嘴的崑崙山高山草甸。
就在他閉眼準備被野馬踩的時候，烏蘭的套馬杆從頭馬身後飛過來，精準地套住了頭馬的脖子，然後烏蘭順著頭馬跑的方向跟跑了大約兩百米，一邊跑一邊收緊套馬杆，最後頭馬在河谷邊緣停了下來，喘著粗氣，鼻孔噴出的白霧在高原的冷空氣里凝成兩團不斷膨脹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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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烏蘭牽著被馴服的頭馬走回來，低頭看著還趴在地上啃草的肖越，"你沒被踩到。頭馬在離你兩米的地方被我套住了。"
肖越翻了個身，仰面躺在草地上，嘴裡還叼著一根草，看著高原上藍得不像話的天空，忽然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在空曠的河谷里來回彈跳，驚起了一群在附近吃草的藏羚羊。
"烏蘭，"他笑完之後說，"我剛才摔進土撥鼠洞裡的那一瞬間，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不是'我要被踩死了'——而是'巴特爾要殺野馬了'。你說我是不是被你們草原人洗腦了？"
烏蘭低頭看著他："不是洗腦。是你在乎他。草原上的人在乎一個人，就會在危險的時候第一個想到那個人，想到那個人會不會因為自己死而難過。"
肖越坐起來，吐掉嘴裡的草，拍了拍頭髮上的碎草屑，站起來走到頭馬旁邊，伸手摸了摸頭馬的脖子——頭馬的鬃毛粗硬而溫熱，摸上去像摸一把被太陽曬過的馬鬃刷子。
"這匹馬叫什麼名字？"肖越問。
"野馬沒有名字，"烏蘭說，"你給它起一個。"
肖越想了想，然後說："叫它'巴特爾二號'。一號是我家那個，二號是這匹。兩個都很黑，都很能跑，都不聽我的話。"
烏蘭淺笑道："我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訴少主，我想看他的反應。"
"你這是在坑我。"
"是。"
天黑之前，烏蘭套到了六匹野馬——四匹成年馬，兩匹年輕的公馬，加上那匹被肖越命名為"巴特爾二號"的黑色頭馬，一共七匹。多出來的一匹用來馱行李。
烏蘭用套馬杆和哈達做了簡易的韁繩和馬嚼子，又用河谷里的紅柳枝編了六個馬鞍的骨架，上面鋪上每個人的外套當坐墊。
當六個人騎著七匹馬在高原的暮色中朝格爾木方向出發時，肖越騎在"巴特爾二號"背上，巴特爾騎著一匹栗色公馬走在他旁邊，兩個人的馬鐙在顛簸中偶爾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烏蘭說你給頭馬起名叫'巴特爾二號'，"巴特爾說，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低沉而蠱惑。
"烏蘭出賣我，"肖越憤憤地說，"她明明答應了我不告訴你的。"
巴特爾伸手在"巴特爾二號"的脖子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精準，正好拍在馬頸動脈的位置，那是馬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拍對了可以讓馬安靜下來，拍錯了會被馬踢。
"巴特爾二號"被拍了一下之後非但沒踢他，反而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步伐明顯變穩了。
"它認可我了，"巴特爾說。
"……所以現在你是巴特爾一號，它是巴特爾二號，你是它老大？"
"對。"
"那我是誰？"
巴特爾轉過頭來看著他，暮色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浮起帶著戲弄意味的光芒，像草原上夜幕降臨前最後一道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的金色陽光。
"你是肖越阿哥，"巴特爾說，聲音低到只有肖越能聽見，但每一個字都像被燒紅的鐵棍烙在肖越的耳膜上，"巴特爾一號和巴特爾二號共同的主人。"
肖越調侃道："那你得聽我的話。我說往東你不能往西，我說停下你不能跑——巴特爾一號，聽懂了嗎？"